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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當然高興

2026-10-19 21:11:39 作者: 介安藝

  第449章 當然高興

  開幕式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

  會場裡的燈重新亮起來,人卻沒有立刻散。

  前排的人先往外走,後面更多的人乾脆站在座位旁聊了起來,幾條過道很快被堵住,大會工作人員抱著文件從人群里來回穿梭,不斷提醒大家把中間讓出來。

  陳拙從台上下來以後,獎章已經重新放進盒子裡。

  盒子不大。

  他拿在手裡看了兩眼,把卡扣重新按緊,夾到胳膊下面。

  皮埃爾剛從另一邊下來,就讓人攔住了。

  先是個熟識的教授,沒說兩句,又過來兩個。西里爾也差不多,才往前走了幾步,旁邊便圍起了一小圈。

  陳拙站在邊上等了一會兒。

  沒等到皮埃爾。

  

  倒先等來了另一個人。

  是剛才最早站起來鼓掌的那名法國教授。

  陳拙認得他。

  過去兩個月,巴黎那邊關於霍奇證明吵得最厲害的時候,這個人一直站在比較謹慎的那一邊。

  他並沒有說過陳拙哪一步一定錯了。

  但誰要是提前說「已經證明了」,他總會皺眉。

  今天也一樣。

  走到陳拙面前時,臉上的表情算不上熱情,只是伸出了手。

  「恭喜。」

  陳拙和他握了一下。

  「謝謝。」

  對方的目光在陳拙胳膊下面那個盒子上停了停,很快又抬起來。

  「二十四號的報告,我會去。」

  陳拙點頭。

  「歡迎。」

  沒有道歉。

  也沒人提過去那些爭論。

  法國教授鬆開手,又看了陳拙一眼,便轉身匯進了人群。

  陳拙也沒覺得還需要再說什麼。

  證明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誰先認輸、誰先表態的問題。

  有人願意坐下來繼續聽,那就聽。

  會場裡的人越來越多地往外走。

  陳拙順著側邊通道去了休息區。

  那裡比外面安靜一點,靠牆擺著兩張長桌,礦泉水、咖啡和一次性紙杯都放在上面。

  他剛拿起一瓶水,就看見旁邊站著一個人。

  灰色外套已經脫下來,隨手搭在胳膊上。

  佩雷爾曼正低頭擰瓶蓋。

  剛才兩個人在台上隔得並不遠,卻一句話都沒說。

  現在倒碰到一起了。

  陳拙先打了聲招呼。

  「佩雷爾曼教授。」

  佩雷爾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陳拙。」

  沒有握手。

  也沒有再說什麼恭喜。

  陳拙擰開水喝了一口。

  佩雷爾曼也喝了點水。

  兩個人就這麼在桌邊站了幾秒。

  最後還是佩雷爾曼先開口。

  「我看過你的稿子。」

  陳拙轉過臉。

  佩雷爾曼手裡還拿著那瓶水,語氣沒有什麼變化。

  「前面很長一段,你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把離散那一邊得到的東西,一點一點送回連續框架里。」

  陳拙沒接話。

  已經聽出他問的是哪裡了。

  「但到最後幾頁,你停了。」

  佩雷爾曼看著他。

  「那座橋已經搭到那裡了,你卻沒有再往前走。」

  旁邊有人經過,兩人都讓了半步。

  等人過去以後,他才繼續。

  「我想知道,是因為那一步當時走不通,所以你換了辦法。」


  「還是你後來發現..

  「那一步根本就不該走?」

  陳拙手裡的礦泉水停了一下。

  這個問題和過去幾個月別人問他的都不太一樣。

  很多人盯著的是證明能不能成立。

  哪一步要重新核。

  哪個地方還要再看。

  佩雷爾曼問的卻不是這些。

  他問的是陳拙當時為什麼掉頭。

  陳拙想了一會兒。

  「一開始確實是走不通。」

  佩雷爾曼沒有出聲。

  顯然知道後面還有。

  「我那時候還是想把它送過去。」

  陳拙拿瓶口碰了一下嘴唇,卻沒喝。

  「所以換了一張網。」

  「重新做了一遍以後才發現,不是橋沒搭好。」

  「是那邊根本不需要過去。」

  佩雷爾曼的眼神動了一下。

  「第二次換網格?」

  陳拙抬頭看他。

  「對。」

  佩雷爾曼點了點頭。

  「我猜也是那裡。」

  這回陳拙是真的有點意外。

  「你看到那兒了?」

  「看到了。」

  「整篇?」

  佩雷爾曼想了一下。

  「差不多。」

  陳拙忍不住笑了。

  這個回答倒挺熟悉的。

  佩雷爾曼像是沒覺得有什麼好笑的,低頭又喝了一口水。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又問:「為什麼沒把這個過程寫進稿子?」

  陳拙想了想。

  「這個也要寫?」

  佩雷爾曼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然後他搖頭。

  「不用。」

  陳拙:

  "

  佩雷爾曼把瓶蓋擰回去。

  「我只是想知道。」

  這話一出來,陳拙反倒覺得很正常了。

  不是審稿。

  不是追著證明挑錯。

  也不是想讓他在報告裡補什麼。

  就是一個把那篇稿子從頭走到後面的人,到了那裡,發現作者突然換了方向。

  於是想問一句。

  當時為什麼?

  遠處有人叫佩雷爾曼。

  大會工作人員已經從另一條通道往這邊走。

  佩雷爾曼回頭看了一眼,沒有馬上過去。

  「二十四號,你會講這一段?」

  「會提。」

  「講到哪裡?」

  「看時間。」

  陳拙估了一下。

  「一個小時估計不一定能講完。」

  佩雷爾曼點頭。

  這次沒再追問。

  工作人員已經到了近前。

  他把還剩半瓶的水拿在手裡,轉身前留下了一句:「我會去聽。」

  「好。」

  陳拙看著他跟工作人員走遠,這才把剩下的水喝了幾口。

  剛把瓶蓋擰上,身後忽然有人用中文叫他。

  「陳拙?」

  陳拙回過頭。

  這次不用認照片。

  剛才領獎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在台上站了好一會兒。

  陶哲軒從另一邊走過來,胸前還掛著大會證件,手裡的獎章盒也沒有交給別人。

  到了跟前,他先笑了。


  「終於見著本人了。」

  陳拙也笑了一下。

  「陶教授。」

  「別。」

  陶哲軒擺擺手。

  「剛一起領完獎,你這麼一叫,我怎麼覺得突然大了一輩。」

  陳拙認真看了他一眼。

  「三十一了吧?」

  陶哲軒臉上的笑頓時更明顯了。

  「你這話更不好聽。」

  陳拙也樂了。

  兩個人之間原本還剩的那點陌生,一下散了不少。

  陶哲軒往旁邊看了一眼。

  「剛才我在台上一直看你。」

  「看我幹什麼?」

  「看你什麼時候站起來。」

  陶哲軒笑著問:「真不知道?」

  「不知道。」

  「之前沒人告訴你?」

  「沒有。」

  「皮埃爾呢?」

  陳拙想起台下那句「叫你呢」。

  「他說他猜的。」

  陶哲軒聽完,直接笑了一聲。

  「那你信嗎?」

  「不太信。」

  「我也不信。」

  兩個人都笑起來。

  休息區外面還是人來人往。

  經過的人里已經有幾個注意到他們。

  有人下意識朝這邊多看了兩眼,還有人似乎想過來打招呼,見兩個人正在說話,又沒往前走。

  陶哲軒也不在意。

  他低頭看了眼陳拙胳膊下面的盒子。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第一次拿這種東西。」

  陳拙也低頭看了一眼。

  「剛才在台上沒顧上仔細看。」

  「我也是。」

  陶哲軒晃了一下自己手裡的盒子。

  「下來以後才發現,我們兩個拿東西的動作都差不多。」

  陳拙看過去。

  「怕掉?」

  「對。」

  這回答倒非常實際。

  陳拙點點頭。

  「我也怕。」

  陶哲軒笑了好一會兒。

  說到這裡,他又認真看了陳拙兩眼。

  不是看獎章。

  就是看人。

  「你現在住皮埃爾家?」

  「嗯。」

  「他們管你嗎?」

  陳拙沒反應過來。

  「管什麼?」

  「吃飯、睡覺這些。」

  陳拙想了一下。

  「瑪蒂爾達師母管得比較多。」

  「幾點睡也管?」

  「太晚了會問。」

  陶哲軒點點頭。

  「那還挺好。」

  陳拙看著他。

  陶哲軒笑了笑。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老有人問我這些。」

  沒有繼續講小時候的事。

  也沒有說什麼「我理解你」。

  話到了這裡,自然就停了。

  陳拙卻聽得出來。

  這種問題,今天整個會場裡大概沒多少人會問他。

  別人看到他,先看到的是霍奇猜想。

  菲爾茲獎。

  十五歲。

  只有少數幾個人會先想到十五歲平時幾點睡。

  陶哲軒很快又恢復了剛才輕鬆的樣子。


  「你後天講?」

  「嗯。」

  「那明天呢?」

  「聽報告。」

  陶哲軒笑了。

  「那你得來。」

  陳拙看了他一眼。

  「怎麼?」

  「明天早上第一場是我的。」

  陳拙反應過來。

  「素數那個?」

  「對。」

  「那我去。」

  「行。」

  陶哲軒點點頭,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歡迎指教」之類的話。

  兩個人剛認識。

  但這一句已經夠了。

  後面有人在叫陶哲軒。

  他回頭應了一聲,又沖陳拙晃了晃手裡的獎章盒。

  「我先過去。」

  「好。」

  「明天見。」

  「明天見。」

  陶哲軒轉身走了。

  陳拙站在原地,看著他在人群里被另一名學者攔住,沒兩句話,旁邊又多了一個人。

  果然。

  拿完獎以後,誰都別想清淨。

  陳拙正準備趁沒人注意先去找皮埃爾,又聽見了一聲中文。

  「陳拙。」

  他回頭看了一眼。

  「今天怎麼都找我?」

  林悅從新聞區那邊過來,小周跟在後面,肩上的攝像機已經放下了。

  聽見這句話,林悅笑了。

  「你剛拿完菲爾茲獎,不找你找誰?」

  「那你們剛才不是拍過了嗎?」

  「拍過了。」

  她走到跟前,先看了一眼陳拙手裡的盒子。

  「恭喜。」

  「謝謝。」

  「剛才忙,沒顧上過來。」

  「我看見你們了。」

  林悅有點意外。

  「那麼遠也看見了?」

  陳拙往小周肩上一指。

  「那麼大的機器。」

  小周低頭看看攝像機,也笑起來。

  林悅沒有立刻談工作。

  就站在那裡和陳拙隨便聊了兩句。

  說到剛才台上念名字,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了一眼小周。

  小周也看她。

  林悅重新回過頭。

  「能補兩句嗎?」

  陳拙愣了一下。

  「現在?」

  「就現在。」

  她用手比了一個很小的距離。

  「很短,不算正式採訪。」

  陳拙看了一眼小周。

  機器還垂著,顯然不是早就準備好了等他。

  「行。」

  小周這才把攝像機重新扛起來。

  沒有補燈。

  也沒有重新找地方。

  陳拙就站在大會中心側邊的通道旁,後面還有來來往往的人,胳膊下面夾著剛剛拿到的菲爾茲獎章。

  小周簡單調好畫面,朝林悅點了一下頭。

  林悅也沒有擺出平時正式採訪的架勢。

  「剛才主席念到你名字的時候,我看你停了一下。」

  「嗯。」

  「事先不知道?」

  「不知道。」

  「完全沒人跟你說?」

  陳拙搖頭。

  「沒有。」

  林悅笑了笑。

  第二個問題更簡單。


  「高興嗎?」

  陳拙看了她一眼。

  這問題根本沒什麼好想的。

  「當然高興。」

  林悅點頭。

  「行,夠了。」

  小周立刻把機器放下來。

  前後不過幾十秒。

  陳拙反倒有點沒適應。

  「沒了?」

  「不然呢?」

  林悅笑著把散到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

  「我都說了,不是正式採訪。」

  「這段先傳回去,後面有時間再好好聊。」

  陳拙點頭。

  「行。」

  遠處新聞區有人在招呼林悅。

  她回頭應了一聲。

  「我先過去了。」

  「好。」

  小周也沖陳拙擺了擺手,扛著機器跟了過去。

  兩個人走遠以後,陳拙這邊總算安靜了一點。

  他往會場方向看了看。

  皮埃爾終於從那群人里脫身出來,站在不遠處,正在四下找他。

  陳拙把喝空的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

  獎章盒重新往胳膊下面夾穩了一點。

  朝皮埃爾那邊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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