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渡劫境巔峰的絕色女子,一襲白衣,長發如瀑,手中握著一柄修長的彎刀。
第一次見到她時,顧長淵已經在無序之墟待了大約三十年,修為到了大乘初期。
他被一隻渡劫境巔峰的異獸追逐,在荒原上狼狽逃竄,護體靈光已經被異獸的利爪撕碎了大半。
那隻異獸的速度比他快,力量比他強,如果不是他那無盡的靈氣可以支撐他不間斷地施展身法秘術,他早就死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撐不了多久。
而就在這時候,一道白色的刀光從遠處飛來,無聲無息地將那隻異獸的頭顱斬落。
渠千雪從遠處走來,彎刀收入鞘中,白衣上連一滴血都沒有沾。
「大乘初期?」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
顧長淵擦了擦嘴角的血,苦笑了一下。
「......運氣好。」
渠千雪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突然笑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她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隨手扔給顧長淵。
「療傷的,拿著吧。」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子,心中有些複雜。
「為什麼幫我?」
渠千雪想了想,歪了歪頭。
「可能......一個人太無聊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但顧長淵注意到,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不易察覺的落寞。
那種落寞,他懂。
在無序之墟這種地方,一個人待久了,真的會瘋。
顧長淵沉默了片刻,然後打開了玉瓶,將靈藥倒在傷口上。
「謝了。」
他頓了頓。
「我叫顧長淵。」
渠千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渠千雪。」
她說著,伸出手。
兩人就此認識。
渠千雪提出一同探索,顧長淵答應了。
在無序之墟這種地方,有一個實力強勁的同伴,生存的機率會大很多。
有了渡劫境巔峰的渠千雪在身邊,顧長淵的威脅少了很多。
兩人在無序之墟中結伴而行,走過荒原,穿過廢墟,探索過一個又一個古老的遺蹟。
渠千雪的性格很好。
她開朗,但不聒噪;強勢,但不霸道;聰明,但不狡詐。
和她相處,顧長淵覺得很舒服——那種舒服,是在無序之墟這種鬼地方,奢侈得不像話的東西。
顧長淵的修為在無序之墟中提升的速度快得驚人,那無盡的靈氣讓他在修煉時不需要考慮資源的消耗,只需要不斷地運轉功法,不斷地突破瓶頸。
渠千雪對他的修煉速度感到驚訝,那種驚訝中帶著好奇,帶著探究。
久而久之,顧長淵心中對對方產生了別樣的情愫。
他拼命修煉,修為從大乘初期一路攀升,他以為自己終有一天能夠追上她、超過她,到那時他便提出結成道侶的想法,然後保護她,就像她曾經保護他一樣。
多麼美好的幻想。
多麼可笑的幻想。
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個剛入修仙界不久、又跌入無序之墟這個地獄的人,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自以為是的稻草,然後開始做白日夢罷了。
渠千雪對他靈力恢復速度的不斷提問,漸漸引起了顧長淵的警覺。
但每次他表現出戒備的時候,渠千雪都會及時收住話題,然後道歉。
他不願意懷疑她,她是他在無序之墟中唯一信任的人,是他在那片絕望之地中唯一的光。
他不想讓那道光熄滅。
直到她失去了耐心。
她不再偽裝,不再試探,不再給他搪塞的機會。
她設計了一個陷阱,將顧長淵引入了包圍圈。
當那數十道身影從暗處走出、將顧長淵團團圍住時,他才從那場幻想中猛然醒來。
她的目的從來都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身上那個無盡靈氣的秘密。那個足以讓任何修士為之瘋狂的秘密。
當她親手將長刀刺入他的胸膛時,顧長淵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那聲音很奇怪,很慢,很重。
鮮血順著刀刃流到顧長淵的腳下,浸透了地面的塵土。
他不知道的是,他腳踩的這片土地正是「九劫劍陣」埋藏之地,以血寄陣,以命為引。
古老的劍陣在他腳下綻放。
那些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陣紋從地底浮現,將顧長淵籠罩其中。
九道劍氣從劍陣中升起,在顧長淵周身盤旋、環繞、共鳴。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那一刻與劍陣融為一體,九劫劍陣的劍意湧入他的識海。
他握著長劍,走出了劍陣。
九劫劍陣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涌,他的修為雖然不高,但九劫劍陣的威力足以讓他跨境擊殺那些高階修士。
渠千雪也倒下了,跪在了地上,又被他一劍刺穿了丹田,廢掉了修為。
他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白衣女子跪在血泊中,彎刀斷成兩截,散落在她身側。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一種「成王敗寇」的平靜。
然後他出手了,為了發泄心中那股無處安放的情緒,直到手中的長劍斷裂,直到渠千雪氣息全無。
顧長淵站起身,低頭看著地上渾身是血,他閉上眼睛。
體內的九劫劍陣緩緩運轉,第一劫的力量在他經脈中流轉——斷塵仙。
他對自己使用了。
剝離了,愛情。
那一剝離,便是一千多年之久。
久到讓他覺得,沒有愛情的狀態,早已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早已融入他的道心之中。
就算後來他離開無序之墟,回到九霄界,重建天人聖地,他也忘記了要將這剝離的情感取回。
也是因為如此,這百年來,葉輕雪、白靈兒等七女對他的深情與愛戀,在他眼中,全部被禁制過濾掉了。
他不是「看不到」,而是「看到的東西被扭曲了」。
一切對於他的愛戀之情,在他眼中都會被扭曲,而他,也無法產生任何愛戀之情。
而如今,那一千多年前被他親手剝離的情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