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怎麼熱熱的~
章若南離開後,李燃來到盧鈺曉身旁坐下,看著她沉思的模樣,心中不解。
這丫頭又在想什麼鬼點子————
盧鈺曉則是依舊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沒有焦點,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在看。
「————小泥人,想什麼呢?」李燃側過頭看著她。
盧鈺曉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被從很遠的地方拽回來的。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慌亂,然後飛快地搖了一下頭。
「沒什麼————」
李燃看著她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
「剛剛回來的路上,你跟若楠神神秘秘地嘀咕什麼呢?」他語氣隨意地問道。
盧鈺曉的身體僵了一下。
「哎呀,沒什麼,你不要問了。」她別過臉去,不敢看他,耳根紅了一小片。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站起來,動作快得像被什麼東西彈起來的。
「浴室在那邊?我先去洗個澡。」
李燃伸手朝走廊盡頭的方向指了指。「那裡。」
盧鈺曉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應了一聲朝著浴室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猶豫了一下,轉身又走回來。
李燃不解地看著她。「又怎麼了?」
盧鈺曉搖了搖頭,「沒事,我拿換洗衣服。」
她蹲下來打開行李箱,蹲在那裡翻了一會兒,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用一件外套裹著,抱在懷裡,嚴嚴實實的,看不出是什麼。
她還不忘回頭看了他一眼,警告道:「你不許偷看————」
李燃訕笑一聲,「搞什麼,神神秘秘的。」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盧鈺曉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李燃看見盧鈺曉懷裡抱著那團被外套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正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用不用我幫你洗?」李燃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點促狹。
「不用!」
浴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李燃收回目光,低頭解鎖手機。
微信上幾條未讀消息,他一條一條地回過去,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嘴角彎著。
浴室的門終於開了。
盧鈺曉站在門口,頭髮披在肩上,幾縷碎發貼在臉頰邊,襯得那張素淨的小臉更加白嫩。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古裝長裙,廣袖飄飄,腰間繫著一條淺青色的絲帶,鬆鬆地挽了一個結。
髮髻沒有梳,只是隨意地攏在耳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整個人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像從畫裡走出來的,又像是從某個很久遠的夢裡醒過來的。
李燃愣了一瞬。
他認出了這身打扮—和《雪中悍刀行》里姜泥的裝扮如出一轍。
不同的是,戲服是服裝組做的,面料挺括,繡花紋樣繁複,這套應該是她自己找人做的,布料softer,沒有那麼板正,穿在身上有一種居家的、私密的、只屬於她自己的溫柔。
他明白了,這就是她所謂的「驚喜」。
盧鈺曉和李燃對視一眼,那雙眼睛裡帶著點緊張,還有一絲的期待。
她咬了咬嘴唇,旋即展顏一笑,她拎著裙擺,在他面前輕輕轉了一圈,裙擺飄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
「好看嗎?」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李燃點點頭。
他的自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肩,從肩移到腰,從腰移到裙擺,最後回到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亮亮的,映著燈光,也映著他的影子。
「好看。」
他站起來,走過去,伸手將她打橫抱起。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懷裡幾乎沒什麼重量,裙擺垂下來,像一片柔軟的雲。
「所以你就是準備了這個,還把若楠姐給支走了。」他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點「你這個小機靈鬼」的瞭然。
盧鈺曉環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裡,傻傻地笑了笑。
那笑聲悶悶的,帶著一點被拆穿後的不好意思,「我只能給你看啊,人多了我緊張。
「」
她的聲音悶在他頸窩裡,像一隻撒嬌的小貓,軟軟的,糯糯的,讓人心裡發軟。
李燃無奈地笑了笑。
他想起她剛才在車上跟章若南交頭接耳的樣子,想起章若南走時那句「我去靜怡那邊睡」,想起她紅著臉從行李箱裡翻出這身衣服時的慌張。
原來她策劃了這一切,不是為了什麼盛大的儀式,只是想在某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夜晚,變成他記憶里的樣子。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她什麼好。
「你先去洗澡吧。」盧鈺曉從他懷裡抬起頭,輕聲說了一句。
李燃低頭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
「不用,反正待會兒還得一起洗一遍。」
盧鈺曉的臉騰地紅了。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掙扎,只是把臉重新埋進他頸窩裡,不再看他。
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她身上的這身裝扮和周野在《雪中悍刀行》劇組時穿的那套姜泥戲服如出一轍,但兩人穿出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周野穿它的時候,髮髻高挽,站在那裡不笑的時候,有一種拒人千里的清冷和高貴。
她天生的氣質就是那種站在那裡不動聲色也能讓人仰望的女人。
雖然笑起來,像只小狗罷了,但李燃還是更加喜歡「冷臉椰」。
沒辦法,她冷臉的時候,那張臉太好看了。
但盧鈺曉穿上它,像一個小師妹,像一個小丫鬟,笨笨的,憨憨的,帶著一點不諳世事的天真。
她沒有周野那種氣場,也不會故意端著。
她就是她自己—一緊張的時候會絞衣角,害羞的時候會低頭,高興的時候會像現在這樣傻傻地笑。
那個笑容里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只有一種乾淨的、毫無保留的、讓人忍不住想保護的單純。
她像一隻把自己整個交到你手裡的鳥,翅膀收著,眼睛閉著,安安靜靜地等著你接住她。
李燃抱著她往臥室走,腳步不急不慢。
盧鈺曉一把抱住李燃的脖子,湊近他耳邊問道:「我穿好看,還是周野姐穿好看————
「」
李燃停頓一瞬,不過那也只是一瞬,現在可還沒有結束呢!
「都好看!」
「不過你怎麼知道的?」
「那天晚上————我看見周野姐鬼鬼祟祟地進化妝間了,」盧鈺曉輕哼一聲,「李燃~"
李燃訕笑道:「所以你都發現了,第二天是故意來我這裡告狀的。」
盧鈺曉輕輕點頭:「結果,你跟個沒事人一樣~」
「李燃,我怎麼感覺熱熱的呢?」
燙,太燙了————
次日下午,李燃把盧鈺曉送到機場。
送別總是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悵惘,雖然用不了幾天,李燃也會去上海,就能再一次相見。
盧鈺曉過了安檢之後,還回頭看了李燃好幾眼,每一次都沖他招手。
李燃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候機廳的人流里,他才轉身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手機震了一下。
盧鈺曉發來的消息,只有三個字:「登機了。」
他回了一個「嗯」,把手機揣進口袋。
她比他想像的要粘人一在機場抱著不撒手,反覆確認「你過幾天真的會來上海吧」,像一隻怕被主人丟下的小貓。
但他不討厭這種感覺。
被一個人需要,不是負擔。
——
到家的時候,玄關飄來一股鮮甜的香氣,混著蔥油的焦香和海鮮的咸鮮。
李燃換好鞋,循著香味走進廚房,章若南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頭髮隨便扎著,手裡握著鍋鏟,正專注地盯著鍋里那條滋滋作響的黃魚。
「晚上吃什麼?」他靠在廚房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
章若南頭也沒回,手上的活沒停。
「蔥油黃魚,還有生醃蟹,我還做了豆腐煲。」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說,「不過現在的梭子蟹沒有八九月份的好,生醃差點意思,但做豆腐煲還不錯。」
她說著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嘗嘗就知道了。」
李燃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問了一句:「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等著吃就好了,馬上就好。」
她沒有讓他插手,他也不堅持,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
他想起去年第一次見面時候,她還不敢對他這樣說話。
那時候她坐在張靜怡旁邊,安靜得像一隻誤入叢林的兔子,偶爾看他一眼,目光對上,又飛快地移開。
現在她站在他的廚房裡,繫著圍裙給他做飯,語氣自然得像做了無數次。
「好了,吃飯了。」章若南把菜端上餐桌,蔥油黃魚、生醃蟹、豆腐煲————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
她夾了一塊生醃蟹放進他碗裡,看著他。
「你嘗嘗這個生醃行不行。」她有些期待道,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李燃,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李燃夾起來咬了一口。
蟹肉是生的,口感像果凍,滑滑的,鮮甜的汁水在嘴裡化開,酸酸甜甜的,很開胃。
「很開胃,酸酸甜甜的。說起來,我倒是沒有吃過幾次生醃。」他咽下去,又夾了一塊。
章若南看出他是真心喜歡,嘴角彎了一下。
「我感覺還是差點意思。」她自己也夾了一塊,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眉頭微微皺起,又鬆開。
「雖然都是空運過來的,但還是沒有我老家那邊新鮮。我老家那邊靠海,從小吃海鮮長大,這兒的,總差那麼一點味道。」
李燃看著她,笑了笑。
「那有時間去你老家那邊吃,也能看看你爸媽。」
章若南沒有接話。
她低著頭,用筷子撥弄碗裡的米飯,撥過來,又撥過去,像是在想什麼。
半晌,她抬起頭,目光在燈光下顯得很認真。
「李燃,劉皓存和王楚燃的父母都同意了?」她問得很直接。
李燃自然知道她在問什麼,也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楚燃媽媽雖然有些不高興,但也沒說什麼,算是默認了吧。她只是希望王楚燃能過得好。」
他頓了頓,想了想,又說:「存子的父母我之前已經見過幾次了。」
他沒有說得太清楚,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兩邊的家長對此雖然有些意見,但也算是默認了。
不是他們多開明,是知道反對沒用。孩子已經有了,難道打掉嗎?鬧到最後,難堪的還是自己的女兒。
不如放手,讓她自己去過。
章若南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的家庭,想起那些她一直在逃避卻不得不面對的事。
她下面的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現在家裡大部分支出全靠她撐著。
她不是不知道李燃家的情況,也不是不知道他願意幫她。
但她不敢開這個口。
她怕她一開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李燃,如果——」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我是說如果,我媽媽給你要很多錢,你會給嗎?」
李燃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緊張,有試探。
他忽然明白她為什麼一直不敢跟他說家裡的事。
不是不想說,是怕說出來之後,一切就變了。
他想了想,笑了笑,「很多錢,是多少錢?」
章若南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怕的不是一個具體的數字,是一個無底洞。
她太了解自己家裡了,母親是那種「能拿多少是多少」的人,不會考慮她的處境,也不會考慮李燃的感受。
她怕李燃給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
她其實有些害怕。
她怕自己家裡人知道她跟李燃在一起之後,知道李燃家裡的情況之後,會像一個無底洞一樣,怎麼都填不滿。
她不是不孝順,只是不想她和李燃之間的感情摻雜這些不好的東西。
雖然李燃不差錢,也根本不在意。
但她心裡過意不過去,會感覺這不再是兩人之間的情感,而是充滿著利益往來。
李燃看出了她的顧慮。
「沒關係,你想怎麼辦,我都聽你的,對吧?姐姐。」他的聲音放得很輕,但充滿安全感。
章若南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低下頭,「你還是不要見我父母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等我自己賺大錢了,再說吧。」
李燃點了點頭。
沒有勸,沒有說「我可以幫你」,也沒有說「你別想太多」。
他其實能很輕鬆地幫到她,她和光線簽約的就是新人合同,根本沒有多少錢。
可以說,李燃只需要給自己父親打一聲招呼就行。
當初的小田,就是自己母親直接去要的人。
但他不會那樣做。
不是捨不得,是不能。
她有她的驕傲,她不想被人覺得是圖他的錢,更不想被人覺得是攀上了高枝。
她想要的是站在他身邊,而不是躲在他身後。
這也難怪,其他人知道她懷孕後,有的著急,有的算計,有的沉默。
只有她的反應最奇怪————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豆腐煲還在冒著微弱的白氣,像這個夜晚最後一點餘溫。
章若南夾起一塊豆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很燙,但她沒有吐出來。
她需要的不是一句「我養你」,是一個願意等她慢慢來的人。
而這個人,正在對面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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