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先吃飯吧
「對，現在應該到了吃飯的時間才對吧！吃了霜奶凍又吃飯————肚子肯定會不舒服的吧！」
伊瑟莉雅的眼睛原本閃爍著星星，但似乎是想起來了尤涅伏曾經說過的話，又有些失望地低下了腦袋。
「也是————」
黑袍鍊金術士捏著面頰，轉身走向二樓。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二樓的小餐廳里，爐火正跳動著亮紅色的微光，空氣中也混雜著干木材燃燒時的焦香o
當然，也有今天的主食————某種由於長時間燉煮而散發出的、屬於油脂與塊莖植物的濃郁香氣。
伊瑟莉雅正站在一處由生鐵架台支起的煮鍋前，繫著一條印有淡藍色碎花的舊圍裙，握著把像是新鮮製作的木勺，正全神貫注地攪拌著鍋里翻滾的菌湯。
「老麥克送來的這些野山菇————聞著這好香呀，」伊瑟莉雅轉過頭，被蒸汽熏得有些發紅的臉上滿是由於這種煙火氣而帶來的滿足。
「蘑菇嗎————」尤涅伏有些猶豫。
「是呀，老麥克先拿了一份，自己吃完之後才送過來的。」
黑袍鍊金術士稍稍鬆了口氣，抬起眼皮，啟用【靈視】看了一眼那鍋正冒著蒸汽的濃湯。
「還好————沒什麼毒。」
坐在餐桌一角，雙手搭在膝蓋上，乖巧無比的莉莉絲歪著頭，有些疑惑地問道：「毒————？」
「是啊，喝了之後會看見星星和小人跳舞，」尤涅伏有些惡趣味地答道。
「跳舞————不是很好的東西嗎？」莉莉絲有些疑惑。
「嗯————在某些場面算不上是好東西。」
「莉莉絲，來嘗嘗看。」
伊瑟莉雅輕喚了一聲銀髮少女的名字，隨後關掉了底部的火石，用木勺舀起一碗濃湯，端到了後者面前。
莉莉絲低頭將手指搭在碗邊，卻被那熾熱的溫度一燙，猛地將手收回。
乍一看，那一塊的皮膚都泛起了紅痕，而這位銀髮少女正疑惑地盯著自己被燙傷的指尖。
「小心燙呀！莉莉絲，看我————」伊瑟莉雅又給自己和尤涅伏各端來一碗蘑菇湯，才在那張嶄新的木椅上坐下。
她握起勺子，舀起滾燙的湯液，鼓起臉，輕輕地吹了幾口氣。
白色的霧氣順著風的方向散去，湯麵泛起了細小的漣漪。
莉莉絲觀察著伊瑟莉雅的動作，依舊保持著那歪著腦袋的疑惑狀態，繼而問道：「這是————為什麼？」
「因為神經末梢會在高溫下產生多重信號，還會伴隨著組織細胞的瞬間壞死與脫水————」尤涅伏答道。
「尤涅伏，說的簡單一點呀！」伊瑟莉雅敲了一下黑袍鍊金術士的腦袋。
「其實就是熱加痛的感覺，」後者看向莉莉絲被燙傷的手指，又指了指她的心臟，猶豫了片刻。
「就跟————你與尤利婭重逢的時候一樣，不過是不一樣的「痛」。」
「總之————會很難受，」伊瑟莉雅轉頭看向莉莉絲，又演示了一遍吹氣的動作，「就像這樣，輕輕的————然後就能喝到那種鹹鹹的、暖洋洋的味道了。」
莉莉絲盯著伊瑟莉雅那雙因為喝到熱湯而微微眯起的眼，卻學著後者的模樣，伸出手嘗試性地將面前的陶碗緩緩端起。
雖然很燙，但溫度已經降到可以端住的地步了。
銀髮少女便低頭看著碗底那些正散發著驚人熱量的塊莖，在她的感知之中，那才是紅色的「危險區域」。
她記得伊瑟莉雅剛才那種「暖洋洋」的表情，也把它歸結為喝了面前這碗湯所帶來的結果。
於是，銀髮少女便低下了頭。
但她並沒有像伊瑟莉雅那樣先吹氣，反倒是直接端起那翻滾著熱氣的濃湯，湊到了嘴邊。
一秒鐘，兩秒鐘，而後莉莉絲張開了嘴，喝下了第一口湯。
「嗚！」
她發出一聲鳴咽，連連將陶碗擱到了桌面，先是試圖將那湯水咽下，最後卻將其吐在了一邊。
「燙————」她的聲音有些委屈。
「莉莉絲！快喝水！」伊瑟莉雅急忙拿出一份瓶裝水，作勢就要往莉莉絲嘴裡灌。
一旁的黑袍鍊金術士托著腮，嘴角微翹，他已經預見了莉莉絲會被滾燙的湯水燙到的未來，但他並未阻止。
畢竟這是她第一次關於某種感覺的嘗試，親身體驗遠比道聽途說要好的多。
莉莉絲呆坐在原位，她看著自己泛紅的食指，又摸了摸依然殘留著高溫的嘴唇。
「真————實？」
她有些疑惑，求助地看向正將幾份小麥麵包端上桌子的黑袍鍊金術士。
後者沒有著急回答，先將麵包分給了坐在自己側面的兩位少女，最後將目光停在了莉莉絲身上，輕聲開口：「此刻的我們，沒有著急的必要。」
「停下來吹掉湯的熱氣也好，還是看看風景也罷————這的確就是能看見的真實。」
莉莉絲似懂非懂地點頭，再次看向那口還在冒煙的煮鍋，然後又低頭看了看伊瑟莉雅手中的水。
但她沒有去接那瓶水，反倒是再次拿起了木勺，在那陶碗的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叮。
「吹————氣？」
莉莉絲再次端起了陶碗，埋下頭，對著面前泛著油沫的湯水呼呼地吹了很多次，一直到碗中那些代表危險的紅色光譜徹底褪去，她才再次抿了一小口。
混合了菌菇鮮味與溫暖的液體划過她的喉嚨，卻讓莉莉絲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胸腔O
「不一樣的————溫暖？」
很像那晚在露台上，被風「抓」住的時候。
「尤涅伏————莉莉絲是不是臉紅了呀？」伊瑟莉雅湊到尤涅伏耳邊嘀咕道。
「嗯————準確來說，應該是喝到熱湯導致的毛細血管舒張。」
黑袍鍊金術士有些懷疑自己，又看了看莉莉絲的面龐，他正試圖用肉眼看到那些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血管」。
「好喝嗎？」尤涅伏問道。
「好————喝，好喝？」莉莉絲似平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評判標準。
「也是————你還沒有一個準確的參考，」黑袍鍊金術士嘆了口氣，看向窗外照進來的陽光。
蘑菇湯的表面也因此反射著燦爛的光，卻也將莉莉絲臉上的紅暈照得更甚。
「日子還長著————路也還長著————總有一天，你會和我們一樣的。」
黑袍鍊金術士看向這位銀髮少女。
而後者沒有說話，只是一口一口地喝著那碗已經不再燙人的湯。
「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