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小特里亞農宮 賢者之石實驗的背後人
「早在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我就十分疑惑了,這一切實驗的最後引導者和受益者,到底是誰。」
張常安把那份報表攤在桌面上,手指點著其中一列數據。
「巴士底獄的這個狀況,非常擰巴。就現在法蘭西鍊金技術的壟斷水平和皇室貴族的權力,他們完全沒必要那麼藏著掖著地研究賢者之石之類的東西。
畢竟長生不老最能吸引到的,應該就是那些貴族和王室。
但如果此事早就得到了上頭的首肯,那麼德·拉莫特的實驗規模,完全可以比現在大上很多倍。」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的實驗並沒有完全獲得允許。至少,肯定沒有得到路易十六的支持。」
「當然,這也不意味著這件事是德·拉莫特的個人行為。」張常安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指向報表上的文字:「這裡的實驗,非常的有指向性。」
報表上記載的數量巨大的實驗體,從編號上看少說也有上百人。其中暴斃的數量,要遠遠少於被送出去的。
而只有看了這報表才知道,這其中的絕大多數,居然都是少年女性。
伊莎貝拉回憶著先前看到的東西,手指在桌沿上收緊了。
小特里亞農宮的走廊里,沒有點亮任何一盞燃素燈,但是窗外的月光,還是把拱頂上的壁畫照得通亮。
伊莎貝拉貼著牆壁的陰影移動,墨綠色的外套在暗處幾乎融進了牆紙的顏色里。她腳下的軟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就在他的面前,幾個衛兵瘋狂的掙扎著。
一個脖子上有一個巨大的傷口,身子轉到一半就轉不動了,肌肉繃得像石頭,眼球在眼眶裡亂轉,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一個捂著自己的手臂,連痛苦的表情都還沒有做完,就僵住了。
還有一個,胸口仍然抵在伊莎貝拉的刺劍前方,但是手拔不出長劍,張著的嘴也喊不出聲。喉嚨里只有一陣陣極輕的、像痰卡住了的嗬嗬聲。
伊莎貝拉沒有看他們的臉。她低著頭,手指扣上劍柄上的機械裝置,擰了一下。
劍刃中心那條細細的金屬中空管合併了,收束住了其中的液體。
細微的咔嗒聲響之後,整把劍恢復了標準的刺劍形態,劍身筆直,三棱形的刃口在燈下反著一道冷光。
「呼呼呼————!」她乾淨利落地,從三個衛兵身邊穿過,刺劍划過他們的脖頸,眉心,還有心口。
隨後,這三個身體便砰地倒在了地上。
半身盔甲和石板地面碰撞的聲音悶悶的,被走廊兩側的厚壁毯吸了大半。
伊莎貝拉蹲下去,很快將他們一個個拖到了邊上的畫室之中,然後咔嚓一聲扣上了門鎖。
隨後,她像是在黑夜裡潛行的黑貓一般,悄無聲息的,重新回到了走廊之中小特里亞農官,位於巴黎附近的凡爾賽園林之間,從巴士底獄到這裡,就算是騎馬也要走上很久。
所幸,這裡是凡爾賽宮之外的獨立宮殿,一座行宮,儘管裝潢依舊,華麗璀璨,但不像主殿那樣巍峨宏偉,守衛也遠沒有那麼森嚴。
當初的路易十五國王,模仿為自己的情人,修建大特里亞農宮的太陽王路易十四,耗費巨資修建了這裡,送給了他的情人蓬巴杜夫人。
後來,路易十六即位,這裡便又被他賜予了另外一個人。
走廊兩側的窗戶很高,窗外,愛神廟在月光下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蜿蜒的小徑從宮殿腳下延伸到人工湖邊。路面上鋪的白石子,和室內洛可可風格的立柱和雕花一樣精緻。
更遠處的宮殿西側,還有修建在園林之中,模擬鄉村風光的茅屋,磨坊和羊圈。這種手筆真是讓身為前貴族的伊莎貝拉都不禁咋舌。
當然,更讓她驚訝的張常安。
那個在監獄裡待了不知道多久的東方人,說著什麼有被他幫過的貧民,曾經在這裡做過侍女,就拿出了這附近的大片結構圖。
要不然,就算是伊莎貝拉,也很難如此輕鬆的潛行進這裡。
眼前的走廊繼續蜿蜒進宮殿深處,隨便一條寬的走廊里,就擺著大量成排的,白底藍花的花瓶,有瓶身畫著牧羊女和情郎西方仿品,也有畫著山水和亭台的正宗青花瓷。
除此之外,盔甲燭台、座鐘、瓷偶、銅像、水晶吊燈,布滿這座宮殿的任何地方也就是因為裝飾品琳琅滿目,伊莎貝拉才能借著這些東西閃轉騰挪,很快來到了走廊的盡頭。
她的面前,是一扇厚重無比的胡桃木大門,上面嵌著金色的雕花,和水晶門把手。
來到這裡之後,她果斷的轉身走向走廊側面那扇寬大的窗戶,乾脆利落地將其推開。
夜風湧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她倚在窗台上,輕盈的向後一倒便瞬間翻身而出,手指扣住窗框上方的浮雕邊緣,一邊抬腳勾上窗戶,一邊直接攀上了建築高處。
小特里亞農宮的外牆,是典型的洛可可風格,從地面到屋頂,密密麻麻地覆蓋著浮雕。
因此,就算建築內部是歐式宮殿結構,沒有房梁,挑高也不高,也能通過浮雕來潛行。
她的外套在風中微微作響,很快便來到了那間房間的窗外。
一扇又一扇巨大的窗戶從裡面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厚緞子的布料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看不見裡面的任何東西。
但她早已經從護腰側面的口袋裡摸出了副單片眼鏡。
金屬鏡框上刻著一圈細密的煉成陣紋路。她把眼鏡卡上高聳的鼻樑邊上的右眼眼眶,那厚重的布料瞬間在他眼中緩緩消失。
窗簾後,碩大的房間之中,有無數茶桌衣櫃之類的裝飾,最顯眼的,則是一張極為寬大,並且十分誇張的床。
繁複而又華麗的深紅色金線帷幔從拱頂垂下來,在床的四周形成一個封閉的空間。
一隻手,從帷幔的縫隙里伸出,手指細長,蒼白無比,擱在緞子被面上,一動不動。
床邊,德·拉莫特侯爵。他穿著那身深色的長袍拘謹無比的站在那裡,和平時在巴士底獄裡一模一樣。
他的身邊,有好些帶有各種銅製結構的球形玻璃容器,裡面是大量暗紅色的液體,液面在燈下微微波動,像有生命在呼吸。
容器的一頭連著一根長長的軟管,末端是一根極細的銀針,扎在那隻從帷幔里伸出來的手的手背上。
暗紅色的液體,正順著銅管和銀針,一滴一滴地往那隻手的血管里輸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