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瑪麗·安托瓦內特
伊莎貝拉的眉頭緊皺,小巧的臉上,遭遇追殺也只是焦慮而從不會表現害怕的五官,此刻,正流露著濃濃的噁心和微微的恐懼。
將視線從裝置上移開,順著軟管往回看,它不是從鍊金裝置里長出來的,而是從別處接進來的。
裝置的另一端,連接著好幾根同樣粗細的軟管,隨後分別接入床前,沿著床對面的牆壁,整整齊齊一字排開的六隻金屬箱子。
每一隻都有一人長,半人高,形狀宛若棺槨,外殼是黃銅的,表面焊滿了煉成陣的紋路,從箱蓋一直延伸到箱底。
箱體上大約頭部的位置,嵌著一塊玻璃窗,長方形的,巴掌大小,玻璃很厚,邊緣用鉛條封著。隱約可以看見其中人臉一般的輪廓。
那些玻璃窗後面,是一張一張的少女的臉。年齡從十幾歲到二十出頭不等,有的緊閉雙眼,有的眼睛則睜得很大,瞳孔縮成針尖大的一點。
她們的皮膚都是灰白色的,好些都長著一層暗紅色的、像蛛網一樣的紋路,從臉頰蔓延到脖頸,消失在衣領下面。
大量細小又或者凝結成塊的紅色結晶,在她們的額頭、觀骨、下巴上零星地分布著,銳利無比,正反射著月光,令人毛骨悚然。
那每一張臉都表現的痛苦無比,表情扭曲至極。
眉頭擰成一團,眉心擠出三道深溝,有的嘴巴張著,嘴唇在發抖,像是在無聲地喊叫,有的滿臉都是不知道是口水還是眼淚的液體。
她們的呼吸,在玻璃窗的內側蒙上了一層又一層薄薄的水霧。
伊莎貝拉的手指在浮雕上緩緩收緊,石雕的百合花,在她的掌心裡硌出一道又一道的白印。
那些少女的身體,正在逐漸變得蒼白,皮下的血肉,正在乾癟收縮,鎖骨從領口裡突出來,面部變得乾瘦無比,宛若干屍。
而扎在她們體內的軟管,仍然在不斷的抽取著一管又一管的鮮血————
「德·拉莫特侯爵。」一個拖著輕輕的尾音的貴婦聲音,從帷幔之中傳出。
「是。」德·拉莫特立刻回應。
「我又恢復青春了嗎?」
德·拉莫特聞言,微微欠身,十分自然且熟練的,右手撫胸,將手掌貼著長袍的胸口位置,五指併攏。
「當然,瑪麗·安托瓦內特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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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下實驗室活動了那麼多天,張常安終於獲得了一些新的權限。
雖然還是無法參與純化實驗,依舊沒有接觸到賢者之石實驗的最深層秘密,但這裡的衛兵,已經不再阻攔他,接觸一些原本不讓他看的實驗體。
「之前就很奇怪,為什麼夏爾那種級別的實驗體我都可以隨便接觸,這些看似尋常的實驗體反而不行————」
陰暗的牢房在最深處的岔道末端,燃素燈根本沒有延伸到這裡,唯一的光源是走廊盡頭那盞燈透過來的餘光,昏黃髮暗,把整間屋子照得像一個半滿的泥潭。
張常安緩緩蹲下身,目光落在地上那些蜷縮的身影上。
她們縮在牆角,有的擠在一起,有的獨自癱倒在地上,姿態各不相同,但臉上的表情是一樣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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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又一個,年齡全都不超過二+多歲的少女嘴唇乾裂,有的嘴角有乾涸的涎水痕跡,有的嘴唇上粘著碎屑,分不清是食物殘渣還是幹了的血痂。
她們的呼吸很淺,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但胸腔在微微顫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又被壓住了。
她們的皮膚灰白,底下的青色血管像地圖上的河流分叉。手臂上有針眼,密密麻麻的,舊的結了痂,新的還帶著紅腫,沿著血管的走向排成一條線,從手腕一直到肘彎。
衣服是統一的灰色囚裙,但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上面有大片大片的血污,干透了之後發硬發亮,新的蓋在舊的上面,一層疊一層。
張常安伸出手,輕輕撥開離他最近的那個少女的衣領。
鎖骨下面有一片暗紅色的紋路,不是傷口,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像樹根一樣向四周蔓延,已經讓那片的皮膚,開始緩緩的變硬,即將結晶。
「現在看來,不是不能,是沒有必要。」
張常安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在空蕩蕩的牢房裡幾乎沒有迴響,「這些人的結果,早就已經註定了,根本不需要穩定狀態————」
這些人,全都承受了一部分賢者之石的煉成反應,但又永遠不會進行正式的改變。
那些物質就像寄生在她們體內,該有的痛苦一樣也不少。傷口在她們身上撕裂,皮下組織在慢慢潰爛,血管在一點一點地被侵蝕。
但她們的狀況永遠止步於此了,不會惡化到暴走的程度,但也永遠不會好轉,直到他們被運走,抽乾————
張常安,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幾隻注射器,玻璃管身的,針頭細而短。
藥劑是提前配好的,和給夏爾用的同一種方子,只是濃度低了許多,因為這些人的身體更為脆弱,更承受不住猛藥。
他把注射器舉到光線最好的地方,借著走廊透進來的那點昏黃的光,把針頭裡的空氣推掉。
藥液從針尖滲出一滴,在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微光。
他握住第一個少女的手臂,那隻手臂細得像枯枝,皮膚鬆鬆地裹在骨頭上,針尖扎進去的時候她沒有任何反應,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很快,他拔出針頭,用棉球按住針眼,棉球上沾了酒精,涼絲絲的,按在皮膚上應該有點刺激,但她還是一動不動,眼睛半睜著,瞳孔里什麼都沒有。
第二個也一樣,第三個也一樣。
沒有人轉頭看他,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
她們的肌肉也許稍微放鬆了一些,體內的雜質也許也微微的安分了一點。
但是,她們仍然只是縮在牆角,癱在地上,像幾件被隨手丟在那裡的、還沒處理掉的舊東西。
張常安知道,這些姑娘的大量身體機能都已經停轉了,也正是因此,他才要用注射的方式給藥。
張常安把最後一隻注射器收起來,蹲在她們面前,目光從一張張空洞的臉上掃過去。
這些人的狀況,在他第一次獲得觀看詳細實驗記錄的權限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了許多。
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面前的狀況,張常安根本忍不下心多看,但是閉上了眼,他的靈能感官自行發散,捕捉到的東西,反而————
「姐姐,這裡好黑————」
「洛朗——別忘了我————」
「媽媽,我好疼————」
一個又一個念頭,隨著通靈連接,緩緩地湧入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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