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熱沃當怪獸
人民從聖安托萬區來,從聖日耳曼區來,從拉丁區來,從那些狹窄的、陰暗的、常年照不到陽光的巷子裡來。
沒有統一的旗幟,沒有統一的指揮,沒有統一的口號,但他們的方向是一致的,心臟同樣跳動,也都在擔心著一樣的事情。
其中的許多人來到了巴黎的各個廣場之上,有人在喊內克爾的名字,有人在喊打倒外國軍隊,有人在呼喊著國王的名字,尋求著一個答案。
觀察著這一切的克洛潘,卻清楚的很:「路易十六國王沒法面對這些,他在畏懼著人們推翻他,卻也在畏懼著,君主立憲派的拉菲耶特,是否有可能帶著他手底下的大軍倒戈。
所以他反而會召集來瑞士與德意志的軍隊,而這,卻正是他失敗的地方。」
「噠!」演說家,卡米耶·德穆蘭,踏上了廣場中央的一張桌子。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沒有扣扣子,下擺在風中微微晃著。頭髮亂蓬蓬的,臉色蒼白,顴骨很高,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他跳上桌子的時候動作很利索。
靴底踩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周圍幾百雙眼睛同時轉了過來。
「公民們!」他的聲音很高,喊得略有些沙啞的同時,卻也帶著莫大的激情:「內克爾的免職,就是又一次聖巴托洛繆大屠殺愛國者的信號!」
人群忽然寂靜,聖巴托洛繆,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是宗教導致的屠殺,巴黎的街道被血洗了一遍又一遍,屍體在塞納河裡漂了好幾天。
不過儘管時代久遠,對於這裡的人們而言,卻是幾乎不可能忘卻的事情。
更不用說,他們所面對的現狀,也許正是一次同樣的事情。
「在今晚,瑞士和普魯士的軍團將會從尚德馬斯出發來消滅我們!」
卡米耶的手揮向人群,揮向那些密密麻麻的、仰著的、被太陽曬得發紅的臉:「我們只有一個辦法了,公民們,武裝起來!戴上帽徽以便相認。綠色象徵著我們的希望!那就帶綠色的。」
「哦!!」人群躁動著,本來就喧囂不已的人群,傳揚著消息,並且,等到了他的下一句話:「如果人民太多,帽徽不夠用————」
卡米耶說著,抬起了手,扯下了從頭頂梧桐樹上落下來的葉子,舉到空中,陽光穿過葉片,把葉脈照得清清楚楚「那麼,扯下葉子吧!有多少片葉子,就有多少個人民。即使是那些貴族,也沒有辦法忽視這無數片葉子。」
「國家萬歲!準備戰鬥!」
「哦!!」人們的聲音混在一處,仿佛戰鬥開始之前,就已經有槍炮響了起來。
「武裝起來!」
「去找武器!到榮軍院去!」
「到巴士底去!」
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從廣場的中心向四周擴散,像石子投入水面後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推。更多的人湧上了街道,湧進了巷子,涌過了橋。
湧向那座灰撲撲的、矗立在巴黎東部的八塔碉堡。
克洛潘從牆角直起身,把歪了的鐵王冠扶正。
他朝身後的人群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然後邁步走進了人流中。奇蹟宮的人們,從各個方向匯聚過來,跟在了人群之中。
他們是邊緣人,是異邦人,但是此時,他們與人群中的人似乎並無分別。
「賢者啊————讓我們看到您的指引吧。」
克洛潘,還有距離他不遠,隱藏在建築陰影之中的伊莎貝拉的視線,全都望向了那座
高聳的巨大建築。
「吼————!!!!」
詭異無比的吼聲,從夏爾的口中傳了出來,聽著完全不像人聲,而是能讓整間實驗室的磚石都跟著共振的低頻震顫。
野獸一般,粗野至極的的吼叫。
他的視線,沉寂了一刻,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仿佛在那個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就好像他的意識在那一刻已經死去了。
但很快,那雙眼睛再次睜開。
「嗡!」詭異的視線掃過實驗室,猩紅,嗜血,瞳孔縮成了一條豎線。
「嗡嗡嗡————」
整個地下實驗室當中的煉成陣都開始震動,符文的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而張常安,則第一時間,果斷地開始堅定自己的意志。
通靈連接與戰鬥氣勢瞬間張開,張常安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手指在地板上摳出
了幾道淺淺的印痕。
然後,他用盡全力將手從地上拔了起來。
「嗡!」符文練成陣震動了一下,才將他的手鬆開,他的手掌離開石板的那一瞬間,煉成陣的光芒,也立刻暗了一大片,像一面完整的鏡子被人敲掉了一塊。
其中負責調停、平衡的節點,瞬間失去了掌控。煉成陣的運轉自然變得更為困難。
可是張常安還是就這麼站了起來,站在錨點之中,遠遠地望向了中央正在發生的變化。
「咔咔咔————」夏爾的體表,無數暗紅色的結晶相互擠壓,收縮,很快就仿佛都被他的身體吞了進去。
那些碎玻璃一樣的結晶體,很快在他的皮膚表面迅速溶解、消失、沉入皮下。
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皮肉,至少,在再緊接著又長出了紅棕色的詭異毛髮之前,還是正常的。
細細的、軟軟的棕紅色絨毛,在鑽出了體表之後迅速變粗、變硬、變密,像野火燎原一樣從胸口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手臂,漸漸覆蓋住全身。
他的身形也開始逐漸改變。
那結實無比的拘束椅在他的身體膨脹的過程中發出咯咯的、像要被撐裂一樣的聲響,鐵製的扶手彎曲,皮製的綁帶瞬間斷裂。
「咔咔咔————」這是他的骨骼嘎嘎作響的聲音,也是天花板上的石磚被頂得開裂的聲音。
僅僅只是片刻,夏爾的身體就已經逐漸膨脹,迅速長到了頂到這實驗室天花板的大小。
他的四肢變得格外的粗壯,脊柱微微拱起,腰身拉長,脖頸縮短,頭顱的形狀從圓形變成了楔形。
耳朵向上長去,長長的口中,利齒緩緩吐出。
「咔!」他的身子微微前傾,四肢著地,肩胛骨從後背突出來,像兩把倒插的刀。
黑色濕潤的鼻端緩緩的呼吸著。
伴隨著呼吸的氣流涌動聲,他的四肢繼續延伸,很快就「咔」的一聲,打翻了屋中一個巨大的火盆。
銅盆在地上滾了幾圈,裡面的炭火濺出來,在地面上燒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焦痕。
他那宛若一頭巨狼的身子,也就大半都已經蟄伏到了陰影之中。
猩紅的雙目,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人。
然而典獄長,卻依舊平靜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黑袍,在周圍的氣流涌動之中微微翻動,看著面前這怪異無比的存在,卻依然表現的平靜至極。
「吼————」大片的利牙幾乎貼到了他的臉上,然而夏爾那怪異的軀體,卻也分明還和地上的煉成陣連在一起。
那些符文紋路從他的四肢末端延伸出來,像一根根發光的繩索,把他和地面綁在一起。
那些符文仍然在給他注入從周圍抽取而來的生命力,因此,他的體內,巨大的暗紅色結晶仍然在凝結著。
但是也正是因此,他的身軀仍舊被煉成陣壓制著,還沒有辦法張開那血盆大口,一口將典獄長吞下。
張常安看著這一切,族譜的頁面在黑暗中緩緩翻開:「你已發現歷史的隱秘。
1764至1767年間,法蘭西南部熱沃當地區,一隻神秘無比、像狼又像人的神秘食人野獸廣泛活躍,最終造成了足足上百人的死亡。
那還是路易十五時期,這隻大如牛馬、背生黑紋的長尾怪物,造成了極為廣泛的恐
慌。
直到皇家火槍手弗朗索瓦·安托萬射殺了一頭巨大的狼,將其帶回獻上。
沒有人知道這頭狼的狼皮之下是近乎於人類的骨骼,也沒有人知道,當時已經勢力極為龐大的皇家鍊金院,緊急對這頭狼進行了解剖。
卻沒能從它的體內發現哪怕一塊劣化賢者之石。
熱沃當怪獸的陰影,就此纏繞在了法蘭西皇室的頭頂。儘管那是永生的誘惑。優柔寡斷的路易十六,因此不敢重開實驗,只是他沒有想到,利用大量實驗延壽、從那時活到了現在、並且獲取了鍊金原典,翠玉錄碎片的德·拉莫特,從未放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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