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讓我們把光借給
機關叩響，阿波羅殘破的身軀上驟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
林書玄仿佛能聽到一個巨大絕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很快又消弭無聲。
阿波羅的機體摺疊，緩緩坍縮成一個點，如太陽核心般爆裂的力量在其中涌動，這是爆炸的前奏。
只剩下這一個辦法了...林書玄感受著不斷坍縮的機體，連連的獲勝大大增強了他的信心，阿波羅的確擁有那樣的實力。
但躲藏在明珠塔底的怪物卻是貨真價實的主宰：不能在白晝作戰，沒有源源不斷的能源作為補充，他不是克拉肯的對手。
城市被撕毀，露出裸露的土壤，克拉肯的觸手橫陳在城市表面，憑人類的目力一眼都望不到盡頭。
普通人可能毫無所覺，但林書玄知曉此刻位於城牆之外的市民依舊沒有脫離危險。
他們的腳下仍有克拉肯的觸手，只要這隻巨獸願意，祂可以輕易所有市民殺死，只是他沒有這麼做而已。
林書玄推測，克拉肯也許仍需要新海市民來完成儀式，畢竟成神有具體的要求。
只希望這一場自爆能給予對方足夠的重創..林書玄沒有十足的把握。
克拉肯的生命力堅韌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血氣之旺盛近乎到了無窮無盡的地步。
先前那全力一擊的蝕之刻擊毀了半個顱腦：殘餘的威勢深入地下數千米：但幾平就在短短數分鐘內，克拉肯被擊穿的顱腦就有血肉蔓延填充，像是活物一般爭先恐後的將傷口填滿。
主宰級的異獸，實在是太強了...
林書玄心中感慨，但說實話，他並不後悔。
他在新海生活了十幾年，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城市毀於一旦，即便讓他再選一次，也還是會駕駛阿波羅趕到戰場。
只是輸了而已...林書玄不再掙扎，放任自毀功能運轉。
但就在此時，他眼角的餘光看到地平線的末端，有太陽緩緩升起。
這怎麼可能？...林書玄難以置信的調出時間，明明白白寫著晚上七點，怎麼可能會有太陽從夜晚升起？
阿波羅的現狀悽慘到無以復加。
四肢被盡數扯斷，只剩下身軀被克拉肯的觸手緊緊纏在半空，這隻異獸就像擰乾抹布一般，要將阿波羅完全碾碎。
眾人鴉雀無聲，被這絕望的一幕死死扼住喉嚨。
勝負已分，最終的贏家是那隻龐大的異獸，他們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讓我們把光借給阿波羅。」
就在這沉重的氛圍中。虞心率先舉起手機，將閃光燈點亮。
光束越過數十米就很快隱沒在夜色之下，手機的燈光功率並不高。
市民們面面相覷，不明白剛剛才拯救了他們的英雄虞心此舉是什麼意思？
「阿波羅以光線作為能源，只要將我們的光芒傳給祂，祂就一定能夠重新站起來。」
虞心對著市民們解釋道，她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到新海市每一人的耳中。
但即便如此，眾人也依舊無法相信。
「這太扯淡了，阿波羅已經輸了，我看我們也死定了。」
「是啊，最多用手機照照明，功率低，射程近，怎麼可能對阿波羅有用？」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活在一個沒有異獸的世界，沒有工作只能天天在家啃老也無所謂。」
虞心將所有情緒與議論都看在眼裡，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口；她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不論是先前指揮市民撤離，還是現在搭建大型投影，以及引導市民們打開手機燈光，都不是出於她本人的意志。
她先前突然收到了，消失已久的關雲揚給出的消息，這些所作所為都是源自他的引導。
關雲揚似平早就想到了如今的場景，並做了充足的預案。
可是這麼做都是出於什麼目的？...虞心不知道，從十四歲開始她就看不懂自己這個一飛沖天的表弟。
關雲揚小時候身體瘦弱，有時還得依靠她才不至於被人欺負，大家族中各個派系相互傾軋，沒有足夠的實力或是天賦，天然就處於食物鏈的下端。
但關雲揚不同，即便受人欺辱，他的臉上也總是掛著雲淡風輕的微笑，這種表情往往只會出現在勝者臉上，在弱者臉上就格外扎眼。
但命運似平垂青這個男孩，關雲揚從十四歲開始展露天賦，到十六歲就已被譽為關家百年來最強天才，隨著他的年歲愈漲，最強天才的名號貫穿的歷史就越久，到最後甚至與關川齊名！
直到在聯邦軍校中敗給周天策，類似的讚譽才漸漸消失不見。
但周天策已經死了，關雲揚還活著，這麼多年他在新海市究竟謀劃了些什麼，在圖謀些什麼，虞心完全一無所知。
她對於這種目的未知的指示有本能的抗拒，但每一步都極為關鍵。
新海市民的疏散的確需要預案，她也很想知道城市中央的戰況，她也想要幫助阿波羅，幫助林書玄。
這些指示，她必須照做。
但虞心感覺很累，龐大的人群聲勢浩蕩，其中的徘徊與猶豫讓她幾乎無法自持，阿波羅，祂真的能贏嗎？
「林書玄！站起來！我們還能再一次戰鬥的，不是嗎！」
虞心心中陡然一驚，這驟然響起的聲音宛如一道閃電，劈開她腦海中的混沌。
她看向出聲的女孩兒，是林書玄的妹妹陳怡。
是的，在戰鬥的不是阿波羅，而是林書玄，在為這座城市奮戰的，不是來自天外的神明，而是活生生的人！
是她所愛的人！
人群中的聲音驟然一停，眾人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
是啊，在為他們戰鬥的，並不是某個傳說中的神話，或是某個天然擁有傑出力量的人。
林書玄，他幾乎還只是一個孩子，那麼年輕，那麼無所畏懼，他在為新海戰鬥，在為他們戰鬥。
可是他們呢？在猶豫，在懷疑，為什麼就是不能有片刻的行動的？
人群沉默了，像是暴雨前壓抑的前奏，只等一聲雷聲炸響，而後就是轟轟隆隆，無可阻擋的狂潮！
「林書玄！站起來！」
虞心喊道，而後潮海般的聲浪湧起。
「林書玄！加油！」
「林書玄！」
「打敗他！林書玄！」
眾人不約而同的將身邊所有能夠照明的東西舉起，近百萬人將意志熔至一處，那些光芒雖然微弱，但是共同匯聚，到最後簡直如同太陽升起在西方的地平線！
連結度瘋狂上漲！
在林書玄的視線看來，幾乎是瞬間就突破了上限，而後無限往後延伸。
力量，無與倫比的力量，浩蕩如海的力量在全身奔涌不歇。
只是頃刻間，阿波羅的四肢就重歸完好，那些被克拉肯掠奪的本源，此刻也陡然衝出巨大章魚的軀體，重新回歸於他本身。
僅是瞬息間，阿波羅將纏繞他周身的觸手統統斬碎，而後緩緩升空，周身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此刻，祂不再是阿波羅，而是吸收了新海市所有市民光芒與希望的閃耀阿波羅」！
祂全身散發耀眼的金色光芒，那沛然煊赫的氣勢簡直如同太陽無盡燃燒！
原來這就是阿波羅的意義...林書玄心中升起明悟，只有當所有人像渴慕太陽一般渴慕阿波羅時，這台機甲才能發揮出祂真正的力量。
腳下，克拉肯絕望的嘶吼，方才即便林書玄擊穿對方的顱腦，祂也平淡的一聲不吭。
章魚怪物的臉上，睜著眼睛的幾道面龐游到陽光出現的方向，絕望的哀嚎。
「不，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是我建立了新海！」
「是我讓你們享受了數百年的幸福！」
「為我登神！為我登神！」
「全都給我住手！全都給我住手！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畜生！」
克拉肯的身軀驟然繃緊，無數觸手宛如利劍一般拔地而起，飛快衝向半空中的阿波羅o
威勢之大，遠超先前的所有攻擊。
克拉肯顯然是已經使出了全力，對這種級別的異獸來說，僅是簡單的揮擊就已經有相當恐怖的威力，更何況祂似平調用了所有的觸手，攻勢之密集，恍然間讓人以為是陸地正在飛速抬升。
但林書玄沒有躲，如今他的閃耀阿波羅，周身奔涌的力量幾乎堪稱匪夷所思。
所有觸手在靠近他百米之內時，就會被立刻斬斷，創面光滑均勻，還有金色的流火灼燒。
火焰附著在觸手之上，轉瞬間就蔓延而下，朝著克拉肯的顱腦傳去，灼熱的火焰燒卻，讓顱腦上的幾張面目到處逃竄。
林書玄沒有猶豫，繼續催動閃耀阿波羅，機體的速度快到違背物理定律，祂似平根本沒有在空間內行動，而是直接瞬移到想到的方位，只能看見光束在空間內傳遞，而根本無法看清閃耀阿波羅的動作。
空氣中迴蕩克拉肯痛苦的嘶吼，像是有一道雷射在不斷往復的穿透祂的軀體，觸手不斷拍打，卻根本無法奈何閃耀阿波羅。
濃稠的鮮血湧出，很快在深坑中積出一大片的海洋。
而後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的神罰從天而降，巨大的光與熱正中克拉肯的顱腦！將祂剛剛流出的鮮血盡數蒸發殆盡。
巨大的金色光束緩緩停歇，阿波羅放下舉起的右手，轉而低頭查看深坑中的情況。
這一擊的威勢極為恐怖，如果是剛才的普通阿波羅，承受這樣一擊恐怕也要被完全撕裂！
克拉肯的顱腦幹枯萎縮，像是被蒸發乾淨所有水分，連接顱腦的觸手斷裂，看起來沒有任何自愈的跡象。
贏了嗎...閃耀林書玄眉頭微皺，他現在的確強到超乎常理，但克拉肯應該沒那麼輕鬆殺死。
「贏了！贏了！」
市民們雀躍著擁抱在一起，巨大的喜悅填充到每個人的心中。
這是來之不易的勝利，他們親眼見證了阿波羅傳說的再度延續，不僅如此，他們還是這段傳說中的一員！
如果沒有他們的支持，阿波羅會死在那隻章魚怪的手下，是他們的光芒改變了戰局，這也是他們的榮光！
但虞心卻沒有絲毫鬆懈，她知道這件事還遠沒有結束，主宰境的強者立於聯邦之巔，他們絕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先前見到的黑袍人還沒有出場，新海市還有第三位主宰！
隱藏在幕後的陰謀，依舊沒有真正浮出水面！
就在此時，巨大的震顫從腳面下傳來，雖然先前阿波羅的戰鬥也會帶來巨大震動，但沒有一次像此刻一般劇烈！
不像是地震，而是正片土地都在被某人拖著往前走！
補刀是優秀的良好品德，林書玄預備將已經成盒的克拉肯多進行幾次鞭屍。
但也正是此時，異變陡升！
在克拉肯的顱腦上，有數道人類面孔，像是從皮膚下透出一般；居中的面目正是新海市的建造者，關川。
此刻的他依舊緊閉雙眼，但是緩緩張開了嘴巴。
他的嘴中似乎有巨大的吸引力，將先前在他周圍，如游魚般遊動的數道臉龐盡數吸入嘴裡。
那些面孔同樣屬於關家長輩，他們面帶絕望，但卻毫無反抗掙扎的餘地。
直到將最後一道面孔吸收殆盡，關川才緩緩睜開他的雙眼，他的嘴角帶著一抹邪異的微笑。
陡然之間，如獄的威壓降臨！
地面緩緩扭曲，明明是堅實的土地，此刻卻如同海水般柔軟，被任意揉捏變形。
大地緩緩扭曲，如同漩渦般朝著中心的海眼，也就是克拉肯所在的位置涌去。
直到此刻，林書玄才知曉，這才是克拉肯的真實實力。
而且，關川絕對擁有完全的靈智，這份對戰場的判斷，以及作出決定所下的決心相當堅決！
他召喚海嘯舉行儀式，並不代表他不在平新海市民的生死。
關川苦心籌謀三百年，就是要所有新海市民死在他成神儀式的海嘯中，早一刻不行，晚一刻不行。
可現在他卻能果斷的將所有市民盡數絞殺，只是因為他明白不這樣做，他絕對無法擊敗閃耀林書玄。
林書玄低頭，看著如海水般，不斷被漩渦吞噬的大地。
有魄力將三百年的籌謀付之一炬，這份果斷，的確當得起新海市立城者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