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九席
城市建築盡數塌陷,土壤在此刻變的如同海水般柔軟,緩緩旋轉著向克拉肯所在的位置流淌。
這隻異獸在此刻竟是要將整座城市都吞沒下去。
大地隆隆作響,巨大的震動傳出極遠,克拉肯的影響範圍超越數十公里,覆蓋整座新海,即便是城牆外的避難市民,也暴露在這一擊的影響之下。
如果不阻止,新海市的所有人都會死!
城市邊緣。
往復的震動不斷傳來,明明立于堅實的地面,卻像站在不斷晃動的小船之上。
即便身處這樣的險境,很多市民依舊堅持著高舉手中的燈光。
畢竟如果阿波羅重新失去力量,那他們就真的必死無疑了。
遠遠看去,此地就像是被不停搖晃的燭火,雖然盛大但是脆弱,光團逐漸減弱,隨著克拉肯的進攻,許多人都受了傷而不能支撐著拿起燈光。
一時之間,尖叫與絕望重新在人群之中蔓延。
戰場中央。
林書玄深深呼吸,這是克拉肯,或者說關川對他的挑戰。
以克拉肯觸手的長度,祂應該能夠直接將避難的市民盡數殺死,但祂沒有這麼做,反而是使用威力更大,損耗也更大的方式進行。
關川終究是不能下定決心將所有市民盡數殺死,那樣他即便戰勝阿波羅,也不能讓儀式繼續進行,對他來說與失敗無異。
主宰固然立於聯邦力量之巔,但犯下這等駭人聽聞的罪行,哪怕是主宰也要經受聯邦的審判。
如果能夠成神,結局自然兩論。
林書玄對於主宰之上的境界沒有概念,但光是主宰境就已是聯邦的傳說,在其之上所謂為神,不知會強大到何種地步。
通天道途就在眼前,關川顯然不願意放棄。
他以新海市所有人為人質,要林書玄與他決一死戰,就在這吞噬領域之內。
林書玄看向游渦的渦心,那是克拉肯凝聚力量的所在,是漩渦的核心也是力量最為雄渾的地方。
將地面化為海水盡數吞噬當然威脅不到半空中的阿波羅,但如果不做任何行動,新海市的所有人很快就會被克拉肯吞噬。
關川逼迫他主動進攻漩渦,主動踏入被精心編織的陷阱。
沒得選啊...林書玄輕聲嘆氣,隨後駕馭阿波羅,宛如流墜的隕石一般從天而降。
只有保持心境的堂皇正大,他才能與阿波羅完美融合,從而發揮出序列機甲的戰鬥力,關川所用的,也是陽謀。
如同宇宙爆發的光和熱在一個點中炸開,巨大的威力將中心的一切盡數摧毀成原子。
城市邊緣。
「誰,誰贏了?」
自先前太陽升起般的光輝褪去後,遠方傳來的地震也緩緩停止。
眾位市民面面相覷,不知道此刻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那股衝擊波摧毀了所有納米攝像頭,城市中央的戰況再也無從得知。
眾人屏息,靜待最終的結局來臨。
城市中央。
這裡幾乎已經是一片盆地了,往四周看去儘是嶙峋的峭壁。
阿波羅周身暗淡,祂漸漸失去了與市民們的連接,那種狀態畢竟是無法持續的。
好在克拉肯的狀態應該同樣糟糕,林書玄甚至感知不到那股屬於克拉肯的強橫生命力o
方才就是最單純的角力,雙方都近乎燃盡了自己的一切,將所有力量都匯聚到一處,只為完全殺死對方。
畢竟關川同樣不想把戰鬥拖成消耗戰,隨著時間的推移,聯邦的太空艦隊依然會趕到,而為首的艦隊也許會舉著關家的旗幟。
主宰境的強者固然恐怖,但還沒到無敵的程度,不論是城市建造的奇觀,例如新海明珠塔,以及天邦星的天基動能軌道,都是能夠對序列機甲和主宰造成殺傷的武器。
能威脅到這等存在的,還有隸屬聯邦九族的太空艦隊。
其中的母艦匯聚人類文明所有的科技瑰寶,能夠正面匹敵主宰。
如果關川成神失敗,想要繼續在聯邦立足的關家就必須做出決斷,只有他們親手殺死關川,才能擁有待在最高議會的資格。
更何況,克拉肯如今只能蜷縮在新海市中央,脫離了海水祂無法隨意轉移,只能憑藉
新海市的排水淨化系統積蓄力量。
不能移動的主宰境異獸,對上艦隊母艦還要處於劣勢。
時間對於已然恢復靈智的克拉肯來說,同樣是相當重要的資源。
這些則是林書玄所不知曉的事情,他對於聯邦高層的理解大多來自關雲揚,但如今二人是徹底站上了對立面。
不過即便知曉,他所做的事也不會有太多差別。
阿波羅降落至盆地」底部,祂周身不再閃耀,此刻已然退出了閃耀狀態。
抬手輕輕握拳,周遭揚起的砂石瞬間被壓至地面,清出一片澄澈的空間。
克拉肯的身軀就在不遠處,肢體軀殼殘破不堪,連顱腦都被擊碎了大半。
只是顱腦之上,關川的面目依舊完好無損:
這種情況依舊無法讓林書玄放心,關川籌謀數百年,不知道還藏著多少後手,他又與克拉肯融為一體,堪稱是計謀力量雙絕。
果然,異變陡生。
關川突然將嘴大大張開,下巴滾動,似平將要嘔吐的樣子。
一顆球體的弧度出現在他嘴唇邊緣,隨後慢慢擠出。
他的嘴巴裂開之大,根本完全超出了正常人類的界限,直徑數十米的,光燦燦的球體,就這樣從他的嘴中擠出來。
克拉肯似平是嗅到了什麼極為珍貴事物的氣息,憑藉著本能將這枚球體放在嘴邊,尚未食用,祂周身的傷勢就已經在快速修復。
這是什麼東西...林書玄心中驚疑,但行動幾乎在瞬息之間,立刻催動阿波羅上前準備阻止。
但剛剛踏前一步,他與阿波羅的連結度就降低一分。
這怎麼可能...林書玄大驚失色,對方手中的球體太過反常!林書玄將目光投向其中,試圖解析卻發現一股極為熟悉的情緒。
在光球中,他感應到自己當初贏下新海武道大賽,在明珠塔頂接受萬眾的歡呼,這份對於城市驕傲的自豪從所有市民身上傳遞,匯聚到光球之中。
這是新海市積累了三百年的信仰之力!
這股力量對林書玄反而有相當大的克製作用,此刻,他與阿波羅極高的連結度,大多都來自於同新海市民的同一戰線。
處於拯救市民,拯救故鄉的願望,他的心境與阿波羅合二為一,連結度也因此得以瘋狂上漲。
但此刻他卻要與新海市累計了三百年的信仰之力對抗,這種行為無疑會導致連結度大大降低。
雖然不至於降到完全無法催動阿波羅的地步,但平常狀態下,連結度也僅僅在30左右上下浮動,那種情況催動阿波羅會帶來嚴重的後果。
這顯然是關川最大的底牌,是他成神的必備資源之一,但此刻用出來,也導致林書玄很難與之對抗。
要不繼續使用後被隱藏能源...林書玄咬牙,至少現在連結度還算高,等到之後下降,他想自爆都沒有權限了。
但突然間,關川神色浮現出難以形容的痛楚,他的面目在無聲的哀嚎尖叫。
光球之中,陡然出現數個黑色節點,它們如同蟑螂般爬行蔓延,很快就覆蓋了光球表面,克拉肯同樣無聲的尖嘯,像是食物中毒一般身體快速抽出,在吐出一大團黑水後就無力的倒伏地面。
這隻差點摧毀整個新海,實際上幾乎已經成功的異獸,此刻就這樣毫無反抗能力的躺在面前。
剩下仍在抽動的觸手,使用吸盤勉強吞噬腳下的土壤苟延殘喘。
主宰境異獸的生命力的確讓人嘆為觀止。
發生了什麼...林書玄眉頭微皺,他不認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足夠大,大到讓關川籌謀了三百年的信仰之力當場叛變。
所以這份力量為什麼會失控,到最後反噬關川本身呢?
噠,噠,噠。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響起,林書玄扭頭望去。
阿波羅的感知極為敏銳,整個世界可以說是纖毫畢現,但他此前卻沒察覺到這裡還有旁人。
來人一襲黑衣,黑色長髮攏在嬌媚臉龐一側,眼神鋒利如同蛇蠍。
正是市政的秘書。
她走到中央,抬手仰望阿波羅,輕輕鼓掌。
「關川機關算盡,自以為憑藉克拉肯就能百毒不侵,他偏偏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信仰之力早就被種下暗毒。」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向克拉肯倒下的軀體,纖長的手指划過這隻巨獸身上裸露的傷口。
此刻空氣中的生態因子濃度極高,但她甚至無需穿戴武裝,實力可見一斑。
但最讓林書玄在意的,還是在秘書身旁,那道鐵塔般的身影,林書玄雖然能夠看到對方,但卻完全感知不到其氣息,就好像不存在於現實世界。
他現在可是與阿波羅融為一體,按理來說除了主宰境強者,再無人能夠與他相匹敵。
「這麼多年,我們不斷的塑造各種恐怖怪談,離奇案件,就是為了將恐懼與害怕種進新海市民的意識之中,這些毒素會成為引爆一切的炸彈,將關川登神的夢想盡數粉碎。」
秘書扭過頭,對著林書玄盈盈行禮。
「我是【士官】,星軌會執行官第九席,我們應該不是初次見面,第十一席閣下。」
林書玄沒有否認也並不意外,在新海市高層與他關係緊密的高層女子,除了虞心,也就剩下市政的秘書。
畢竟作為新海市三大勢力之一的防衛軍已經盡數隕滅,剩下的懷疑範圍就小了很多。
這份情報倒是很容易確認。
「所以,你身邊這位是,第二席?」
林書玄反問,他要儘量收集情報,這人身上透露出的氣息極為詭異,駕駛阿波羅的情況下碰到這種情況,讓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士官點點頭,肯定了林書玄的猜測。
「沒錯,順便提醒一句,他可是被稱為能夠搏殺主宰的人哦。」
林書玄哂笑,沒有理會這句稱號:「如果是平時也就算了,如今我駕馭阿波羅,除非是真正的主宰,你們也就只有殞命一個下場。」
第二席,代號【霸王】。
林書玄對他的實力沒有任何質疑,但想抵達主宰境何等艱難。
哪怕是驚才絕艷的關川,傳說流傳不息的關川,也拋棄了所有身為人的東西,才與克拉肯的身軀合二為一。
這等天驕背靠聯邦九族都要付出這樣恐怖的代價,更何況是來路不明的星軌會?
但心中雖然做如此想,林書玄卻沒有貿然出手。
士官微微一笑,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你大可以試一試,這裡充斥著新海市民的信仰之力,你使用力量就會湮滅這些信仰,背離了市民們的支持,你的連結度又回降到多少呢?」
「40?還是30?」
心中最隱秘的猜想被一語道破,林書玄面沉如水。
他現在與阿波羅有如此之高的連結度,是與市民的願望站在同一戰線,一旦背離,就只能以普通的連結度與敵人對抗。
他沒有把握在限定時間內將對方殺死。
而一旦超時,他就會失去意識,到時候就是占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氣氛陡然之間陷入凝滯,突然間,士官笑了一聲。
「果然,你的賜福是讀心。」
林書玄突然出聲。
他剛才在心中默念了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而對面的士官立刻就笑出了聲。
秘密被用這樣可笑的方式識破,士官臉上卻沒有絲毫惱怒,畢竟在這場新海市的謀劃之中,林書玄的實力雖然超然,但卻並沒有重要的情報,他也只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只是強大到匪夷所思而已。
所有的謀劃都已經告一段落,全都已成定局。
現在已經到了他們星軌會收網的時候,區區一個賜福,被知道了也無傷大雅。
士官手指輕點下巴:「林書玄,我可以再給你一個機會,放棄阿波羅,履行你身為執行官的職責。」
「你難道沒看見聯邦的醜惡與偽善?」
「即便是這樣,你也要為放棄你的聯邦賣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