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林頓
「我可以與你分享這座城市的力量。」
士官輕輕張開雙臂，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攬入懷中。
「一整座城市的絕望，如果由阿波羅進行最終的殺戮，不敢想像會是何等誘人精緻的絕望。」
「主一定會喜歡的，祂所給予的賜福，也許能讓我們二人都擁有匹敵主宰的力量！」
士官語氣狂熱，她特意將第二席排除在外，潛台詞說明對方已然擁有匹敵主宰的力量。
是誘惑，更是威脅。
林書玄沒再說話，他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會原原本本的傳達給9號。
士官眼眸低垂，眉毛輕挑：「原來是這樣，憑藉現在阿波羅的威勢擊殺我與霸王？這就是你的決斷？」
士官微笑，並不意外，似乎對林書玄會做出的選擇早有預料。
不論如何，他們依舊要給阿波羅足夠的尊重，這畢竟是序列機甲，臨死爆發的反撲同樣非常恐怖。
更何況還有後備隱藏能源做為搏命的手段，即便是他們也不可能完全脫身。
「但我想，你也許會想見見這個人。」
士官拍拍手，又有一人從她身後的陰影中走出。
來人是一位中年男子，面目與林書玄有三四分相像。
他穿著普通的深色外套，滿臉鬍渣，一雙眼睛眼角低垂，說不出的疲憊。
「兒子。」
落魄的中年男子低聲說道。
林書玄周身動作一滯，塵封的記憶如同海嘯般湧出。
靈能術？還是某種易容的方式...林書玄委實難以置信，不敢相信本該死了十幾年的父親此刻卻突然出現在此處。
「你們父子倆也許會需要一些敘舊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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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玄沉默，如果換一個場合，二人之間也許會有很多話題。
但林頓從星軌會身後走出，是陰謀？他是敵人？
雖然知曉自己父親的身份與目的絕不簡單，但此刻驟然之間要與他為敵，林書玄還是感覺非常的牴觸。
林頓嘴角咧起苦笑：「我要想你道歉，我實在是太不稱職了！」
「我錯過了你的許多事情，你的成長，你的入學，我有看到你在武道大賽上的表現，我得說，我十分為你感到驕傲。」
林頓說著，眼角竟然有了幾分濕潤。
他踏前一步，對著阿波羅張開雙手，似乎要擁抱其中的林書玄。
現在上演父子情深的戲碼未免太早...林書玄催動機甲，蘊含著灼熱火光的手臂指向林頓。
「我的記憶，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會有關於利維坦的印象？」
這件事委實太過重要，甚至可以說是新海市一切陰謀詭計的起源。
正是因為有了這份記憶，他才會被星軌會所圖謀，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份記憶，海藍藍才能以此為媒介降臨自己的力量。
可以說，正是這份記憶，讓他落入了新海市陰謀詭計的中心，如果不是有白莎莎的謀
劃引導，他甚至無法走出新海市。
畢竟海藍藍能夠降臨的力量非常有限，她之前作為已經被殺死，失去肉身的利維坦，所有力量都有巨大的限制。
如果不是有白莎莎提前計劃，讓他進入新海市高層的眼中，得到那居心叵測的關雲揚的庇護，他毫無疑問會死在執行官的手下。
可以說，正是林頓一手締造了如今的場景。
面對也許是一切陰謀的始作俑者，林書玄如何認賊作父？
林頓嘴唇顫抖，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排解的痛苦，他弓著身子，低聲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斷的，重複著道歉，似乎這樣就能讓林書玄所承受的所有陰謀都隱沒在過去。
可以當作這一切都根本沒有發生。
但這顯然於事無補。
阿波羅依舊舉著手臂，其上灼熱的光芒吞吐。
如果林頓不能給出一個邏輯完全的回答，他不介意親手送自己的父親回到他該去的地方。
林頓半晌之後才停下道歉，他無力的揚起頭：「當初，我帶著你和你媽媽，在新海市的城牆上散步。」
「那裡曾經是一處景觀，防衛軍的軍官能夠帶家屬上前參觀。」
林書玄對這個說辭有印象，的確，新海市邊緣的城牆原本是可以登上的，其中有環繞整座新海市的城市步道。
視野極為寬敞，遠眺甚至能看到遠方起落的潮汐與海洋。
一度被譽為新海市最為壯觀的城市景觀。
普通市民想要登上還需要排隊搖號，每日放出的觀光名額都是有限制的。
林頓如果當時是防衛軍的軍官，那麼想必是有一些特權，能夠帶著家人前往觀光步道上遊覽的。
不過這份景觀在多年前就已經關閉，不再繼續開放，上面擺滿了武器錙重，現在是普通市民必須止步的禁地！
林書玄對此也有些疑惑，畢竟新海市很久沒有經受過異獸的侵襲，沒道理會將這份景觀關閉。
畢竟每個人的門票錢都還是蠻貴的，對城市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除此之外，對市民來說，那也是個放鬆心情的好去處，畢竟被圈禁在新海市中，僅僅只有一個城市作為活動範圍。
難免會感到有些憋悶。
如果平日能夠去城牆上眺望遠方的景致，也是一場愉快的旅行。
這樣對市民與城市都有益處的活動，卻被陡然關閉，讓人實在是難以理解。
林頓繼續說道：「當時我們在那條步道上散步，突然間有一股震天的吼叫聲傳來。」
「我扭頭看去，是如同丘陵般巨大的利維坦。」
「即便是在城牆之上，那龐大的身形也清晰可見。」
林頓說到此處，目光中流露出難以形容的痛楚，他周身肌肉不自覺的抽搐，因為巨大的痛楚，他幾乎是不能站立，只能勉強支撐著身體。
「該死的利維坦！祂在我們三人腦海中都種下了無法磨滅的記憶！」
「我後來接受了聯邦的腦部手術，切除了這一部分的影響。」
「但你的媽媽，她沒能挺過來......
林頓說到這裡，眼中飽含熱淚，顯然相關的回憶對他來說是無比的痛苦。
但他嘴唇又是一陣抽動，隨後還是勉強繼續說道：「我一度，想要隨我的妻子而去，但是不行，我不能那麼做，我還有你！」
林頓說著，張開雙手似乎又是想要擁抱在阿波羅體內的林書玄，但面對那灼熱逼人的氣浪，他還是放下雙手。
「你當時太小，不可能接受腦部手術，那會給你留下難以癒合的後遺症。」
這句話林書玄倒是相信的，的確，聯邦的科技雖然發達，但大腦依舊是完全未知的領域。
尤其是如果想要成為武者，大腦更是重中之重，容不得有半點的差錯。
所有的功法武技都需要大腦作為理解中樞，其中運行的具體原理，即便是如今的聯邦也沒有任何頭緒。
只知道接受了腦部改造的所有人，終身在武道一途都不能有所寸進！
這是無比嚴苛的底線，更何況是大腦還沒有完全發育的嬰兒。
小時候的林書玄接受腦部手術會帶來什麼影響，沒有人能夠說清，也許當場死在手術台上還算得上是一個比較好的結局。
所以林書玄是相信林頓這一句話的，當時的他的確沒有辦法接受腦部手術，無法在接受手術後健康存活，乃至後續成為武者。
實際上，林書玄一直感覺自己的大腦鈍鈍的，在【開擺】結束前，他學習文科也非常辛苦，很多知識點幾乎是看過就忘，要耗費更多的精力才能勉強達到和其他人一樣的狀態。
現在看來，這應該都是利維坦的影響。
但是，如果沒有接受腦部手術，那麼當初的他是怎麼活下來的呢？
即便是如今身為武者的自己，也很難抵抗來自利維坦的影響，那劇烈的痛楚幾乎能夠將他的腦海撕裂。
成為匹敵聖者境的武者都尚且如此辛苦，更何況是毫無修為的嬰兒？
按理來說他應該必死無疑才對，根本沒機會長到十八歲拿到開擺的收益。
「是星軌會。」
林頓長嘆一聲。
「他們找到了我，許諾能夠治好你，相對的條件，我要為他們做事，聽命於士官。」
「當初那件事後，新海市關閉了前往城市步道的路徑。」
「並且立刻組織了預備擊殺討伐利維坦的遠洋艦隊，我也在其中，能夠為我死去的妻子報仇，能夠讓新海市其他家庭免於如此的厄運，我決定參戰！」
林頓話音落下，扭頭看向不遠處的士官，似乎在徵詢對方的同意，直到女人點了點頭，他才繼續說道：「過程中，我假死脫身。」
「隱藏身份加入星軌會，暗中為神主的目的行事，我不是聯邦口中的英雄，這麼多年我做了很多錯事，殺了很多無辜的人，我想說，我對不起你！」
林書玄依舊不為所動；林頓所說的故事初看沒什麼問題，不論是起因，還是動機，似乎都能環環相扣。
但是林書玄還是有幾個疑點沒有明確。
「你說你加入了星軌會，聽命於神主的命令，那麼你今天出現在這裡，也是為了神主的命令？」
這也是相當關鍵的節點，如今他駕馭阿波羅，心境必須圓融無缺，此刻自己那死去已久的父親卻突然跳出來，嘰里呱啦說了一大通，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林書玄一時之間無法確定，不知道是否該催動阿波羅擊殺面前的這個男人。
林頓低垂著頭顱，良久之後才說道：「對不起，這是我的錯。」
「我出現在這裡，並不是神主的授意，而是出於我自己的私心。
「我想見你一面，我想看看我的孩子，我想看看你，我想告訴你，我非常，非常為你感到驕傲。」
「但我也想對你說，你的父親並不是什麼英雄，他不過是個卑鄙的小人，為了一己私慾加入星軌會，做出了許多錯事。」
「我想對你說的是，我很抱歉，非常抱歉。」
林頓說到此處，張開雙臂。
「你殺了我吧，只有這樣，你駕馭阿波羅的心境才能臻於圓滿！」
他抬起腦袋，眼眶之中飽含熱淚，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與恐懼。
阿波羅長久靜止不動，只有灼熱的火氣在他的手臂之上涌動。
沒有人知道林書玄此刻在想些什麼。
此時地下的空間重新歸於寂靜，但氣氛卻反而更加壓抑；如同雷暴的前奏，越是狂猛的瓢潑大雨，在到來之前就越是安靜和壓抑。
林頓仍然張著雙臂，催促著林書玄動手。
他說的沒錯，為了拯救林書玄，他為星軌會做了太多的錯事，手上沾染了太多的鮮血，此刻僅僅是懺悔，已經遠遠不夠洗淨他的罪孽。
唯有將其綁在十字架上，用聖火灼燒，方能將所有罪惡連同生命一起消解乾淨。
「動手吧，林書玄！動手！」
林頓開口，繼續催促，臉上帶著惶惑的焦急，似乎在責怪林書玄為何到了此刻還在猶豫！
「只有將我殺死，你才能繼續駕駛阿波羅，你才能夠擁有力量拯救新海！」
「事到如今，還有任何可以猶豫的空間嗎！」
他越說語氣越快，到最後甚至如同連珠炮一般，可想而知其心中的焦急與懇切。
但與這份熱烈的氣氛相對的，阿波羅依舊紋絲未動。
祂舉起右臂，其上有無數灼熱的火光跳動，但並不進攻，他像是沉思，只是靜靜地矗立在原地。
「動手吧，林書玄。」
現在說話的是士官，她的聲音嫵媚，帶著蠱惑人心的魅力。
「殺死你的父親，即便他為了你做了那麼多事，即便他為了你沾染了無數鮮血，即便在此之前他是防衛軍交口稱讚的榮譽榜樣。」
「但是，為了你的阿波羅，為了新海的所有人，對你的父親使用炎拳吧。」
她指的是林書玄那著火的手臂與拳頭，散發著無比的熱氣，不正是炎拳嗎？
噌！
阿波羅動了。
在靜謐的空間內，這份聲響極為明顯，場中眾人屏息以待，不知道這台序列機甲究竟會做出何種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