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你倆說的太高端了,能不能整點我老侯聽的懂的?(4k章求訂)
牆壁上掛鐘的秒針滴滴答答地擺動著。
在林宇說完他的猜想之後,除了錢老外,兩位首長只當是林宇的小孩子野心到了,在妄想。
但錢老說出北航在搞月宮一號的事,兩位首長就沉默了。
啥啥啥?
國內的科技已經這麼前沿了嗎?
林宇先前滔滔不絕的講述,將他自身對月球的研究盡數托出。
錢老越聽越滿意。
這小子還真不是隨口一說。
肚子裡邊有貨!
眼裡的欣賞之色越來越濃。
只可惜——
錢老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有開口誇讚林宇。
「小林啊,你說的這些理論上都對。」
「選址、能源、水冰、3D列印、閉環生態。」
「這每一個環節你都考慮到了。」
「在這方面,沒有我多作贅述的餘地。」
「可是啊——」
錢老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起來。
「你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
林宇瞬間呆住了。
他開始在腦海內瘋狂思考。
將自己先前的設想和預演重新過了一遍。
月球南極,永晝峰。
雖然他沒說,在永晝的高溫下,物體怎麼保存。
但這事其實也不難。
後世哈工大有個計劃,是直接開個鑽地彈干到月表上。
炸出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就能隔絕地表高溫沒問題。
況且用月壤本身來3D列印出來的材料做磚塊的話本來就能抗高溫。
錢老說的應該不是這塊。
水冰,3D列印月壤。
這兩個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那塊有水冰,幾乎是確定的事情。
至於機器人施工和閉環生態——
這個也沒問題啊。
前期建設肯定是要靠機器人的。
而且不把閉環生態搞出來,不可能派太空人的。
林宇不放心。
每一個環節它都反覆推演過,這些都不應該有漏洞才對。
最後林宇只能喪氣地垂下頭。
「請老師指點我。」
錢老站起身,站到窗邊。
面對著陽光,背對著林宇,聲音沉穩。
「你說的這些呀,理論上都沒什麼大錯。」
「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這些設想全都建在已經有了完備的工業基礎之上。」
「我所要挑的不是你那設計的毛病。」
「而是你做的東西已經脫離了現實。」
錢老指著窗外熱火朝天的景象。
軍區坐落在郊外,沒有什麼高樓大廈。
甚至遠眺過去,也只是一片荒地。
來來回回的只有幾輛紅旗車。
「小宇,你看。」
「我們現在連車輛才剛剛自主生產。」
「在國際上的競爭力都不強。」
「先前我發過一篇建議稿。」
「認為咱們現在應該主搞新能源汽車。」
「廣東中山那邊已經在搞新型的電池了。」
「可是我依然認為,咱們要搞成功,起碼要30年之後了。」
錢老向著林宇發問:「你要的機器人從哪來?」
「3D印表機誰造?」
「微波燒結設備誰設計?」
「月面運輸車如何製造?」
最後錢老搖了搖頭。
「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且問你,這些東西要怎麼運上去?」
錢老看著林宇,這人嘴裡毫不留情地挑出毛病。但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你算過了沒有?要建立你的那個胚胎基地,要運多少噸物資上去?」
林宇被問得有些啞口無言。
他先前確實,只是講了些未來的建設。
壓根沒基於現在的實際出發。
現在錢老發問,林宇的腦海瘋狂旋轉。
開始計算所需要的物資。
在他的設想里,如果要達成那種月球基地。
一波起碼得有兩個大型多功能機器人。
不,不是機器人,是機械設備。
肯定不能做成人形態的。
一台功能齊全的,在月面低重力環境下能穩定工作的。
起碼也得兩噸。
帶機械臂、燒接頭和一連串處理功能的3D列印設備,咋也得有個一噸。
太陽能電子板列陣,這個必須得多搞點,不然的話發電跟不上可就壞了。
以三噸為計。
通信設備,500公斤估計就差不多了。
生命支持系統的初期組件,這些都是些種子土壤什麼的,只要一噸就夠。
加上燃料、備用零件、各種工具——
林宇在心裡默默加總。
最後折出來的數字,讓他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起碼得射30噸的物資上去。
人類歷史上迄今為止送到月球表面的物資總量,現在也加起來不到十幾噸吧?
具體的數字還沒算過,不過貌似就是這樣了。
最關鍵的是他知道現在的運載火箭近地軌道運載能力最強的長征二號也不過9噸左右。
其中大部分得是燃料。
打到月球還得減半。
在錢老的注視下。
林宇默默開口。
「老師,我算過,大概要30噸左右吧。」
錢老點點頭,隨後又問。
「30噸按現在的火箭技術需要幾次發射?」
林宇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往外吐。
「至少——九次。」
「9次發射間隔多久?」
「如果一切順利,從準備到發射至少1個月一次,那就是9個月。」
「9個月——」
錢老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在可回收火箭技術沒有被攻克之前的今天,發射火箭的成本、還是資源都不支持一個月發射一次。
但錢老並沒有先質疑林宇。
反而就順著林宇的口逕往下說。
「9個月,那先上去的機器人怎麼辦?」
「沒有電,沒有通訊,在月面乾等?」
「如果第一波你送的是通訊設備,那它們要放在哪?什麼通訊設備能在永晝的月表活過幾個月?」
林宇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發現自己確實算錯了。
因為不管怎麼說,除了生態環的那個可以後期發射補足。
不論是光伏還是機器人,還是3D列印設備,都得要同時準備才行。
但凡少了一樣,就造不出可以防高溫的空間。
缺一不可。
後世的那些比較宏大的月球基地設想,都是建立在重型運載火箭和成熟的空間運輸體系上。
可現在——1994年。
說實在的,連一次正式的月球探測任務都還沒執行過呢。
「還有。」
錢老繼續往下說。
「你說的3D列印月壤,技術上可行,但需要大量的實驗驗證。」
「月球的微重力環境和真空環境下,印表機能否正常運轉?」
「技術上可行,但需要大量的實驗驗證。」
「在月球上驗證和月面上驗證是兩回事。」
「月球的真空環境啊、微重力啊、極端溫差呀,都會影響燒制效果。」
錢老拍了拍林於的肩膀,豎著手指繼續往下說。
「你說的水冰開採更是難上加難。」
「永久陰影區溫度零下230度,普通的機械設備根本沒法工作。」
「需要專門設計低溫機器人,這又是一個全新的技術方向。」
「而在這個需求之下,是純正的低溫材料。」
「這又是另外一個新的技術方向。」
「而且你說的閉環生態,你們的月月公一號還在概念狀態。」
「人造生物圈的理論,國際上搞了這麼多。」
「但真正想要實現自給自足,至少還需要10年以上的研究。」
錢老伸出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捏緊成拳頭。
「所以啊,你剛才所說的這一切」
「都需要一個同樣的前提。」
「微波燒結月壤、3D列印防護層、電解水制氧氫、植物栽培生泰閉環。」
「沒有足夠的載荷把它們送上月球可不行。」
「沒有足夠的基礎工業,他們也造不出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宇沒有說話,他知道錢老要說什麼。
錢老走到那幅世界地圖前。
把手指點在酒泉的位置,然後將手挪開,向著天花板指去。
兩位首長和林宇的目光一直順著他抬頭向上看。
好像能破過天花板,一直看到宇宙中那個靜靜散發著微光的月球。
「地月距離,三十八萬公里。」
「一公斤的有效載荷送到月球表面需要多大的火箭?需要多強的推力?」
「回答我,這需要多麼精密的軌道控制?」
錢老轉過身看向林宇。
「你從謝爾蓋那搞到的RD170,海平面平均推力760噸。」
「這玩意兒確實是人類歷史上最強的液體火箭發動機!」
「要不是你有能清散車諾比核輻射的東西,我都不敢想蘇聯人居然願意拿這寶貝出來交換。」
「用它做芯級確實可以搞出近地軌道運載能力超過100噸的重型火箭。」
「但是!」
錢老指了指旁聽的兩位首長。
「就像你把這些理論講給他們聽一樣。」
「你拿到的只是圖紙,不是實物。」
「想把它變成可以飛的東西,需要材料、需要工藝、需要測試、需要試車。」
「這些東西你現在有嗎?」
「這些東西國家現在有嗎?」
隨後錢老繼續質問。
「第二,就算你搞出了RD170,把它裝成火箭,它能飛到月球嗎?」
「你可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近地軌道和地月轉移軌道是兩回事。」
「想要突破近地軌道。只要超過宇宙速度就行。」
「可你想要讓火箭被月球軌道吸引——」
「你需要第三級,需要上面級,還需要長時間滑行後的第二次點火。」
「學技術,我來幫你回答,現在國家沒有。」
林宇聽著錢老說。
他邊聽邊思思考。
在腦海中不斷地回想,自己有沒有真正的能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案。
而錢老那邊還在繼續。
搞登月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自從美俄搞了,國內當然也想跟著搞。
可搞這玩意真不是基礎工業建設剛起來的新中國能搞的。
起碼得再發育上幾十年才行。
錢老將自己當初研究上遇到的問題和盤托出。
像一個老師一樣,諄諄教導。
這就是所謂的精神助產術。
古希臘哲人蘇格拉底啟蒙學徒時用的方法。
通過詢問,讓學徒自己找到答案。
「第三,著陸。」
「要知道月球可是沒有大氣層的,不能用降落傘。」
「只能軟著陸,要用發動機的反推減速精準控制。」
「一公斤的東西好控制,10噸的東西呢?100噸的東西呢?」
「如果控制不住,就算月球的引力再小,那東西摔在上面,誰能擔保不會被反作用力弄壞?」
「如果關鍵的部位壞掉了,這一輪發射火箭是否又前功盡棄了?」
「如果多放幾個核心設備做備用,那每次發射時,火箭的載荷是否就太過浪費?」
這尖銳的問題問的林宇呲牙咧嘴。
錢老不愧是錢老。
只是簡簡單單盤問,就給了他莫大的壓力。
他承認先前說的計劃有些天真了。
但同樣,他可不服輸。
林宇埋頭苦思,到底有什麼辦法能解決這些東西?
錢老看著林宇皺著眉頭的樣子,語氣變得溫和,可問題是一點都沒有變得平潤。
「你再告訴我一次,你的月球基地需要多少噸載荷?」
「你剛才說的那些機器人、光伏板、3D列印,居住艙、備用的物資——」
「你現在拿什麼送上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旁邊兩位首長如聽天書,他們已經被錢老說服了。
但又忍不住下意識地對林宇投去期盼的目光。
面對這些問題,林宇能否給出可行的方案?
他們也不指著林宇能一口氣把這東西解決。
只要能給出前進的方案,那對他們來說就是莫大的鼓舞。
國家可不怕現在搞不定問題。
只要未來能搞定,不論是十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
就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要知道論持久戰可是他們的開國精神之一啊!
堂皇的正道浩浩蕩蕩地往下走,就是中國人建設社會的辦法。
侯首長悄悄點了根煙,沒敢出聲。
陳首長看著林宇,眼神中帶著幾分考校,但更多的是欽佩。
在錢老的這種盤問下,一般人心態早就崩了。
可他看出來了林宇只是在那不斷地思考而已。
錢老站在那裡,等待著林宇的回答。
林宇依然在沉默。
他腦海中的計算尚未結束。
這些東西不會是永久性的難題。
一定有辦法的。
一定有解的!
直到侯首長的煙抽了兩輪。
林宇終於笑了。
這一次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樣。
不是先前面對其他人對答如流的自信。
也不是少年人年少輕狂誇下海口時的張狂。
是那種被命運逼到牆角,反而激起的昂揚鬥志!
帶著鬥志,林宇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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