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狐與狐的狐尾討論會
黑馬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跑著，馬背上空無一人，可哪怕無人執韁，它卻仍跑得穩穩噹噹。
七香車在後面跟著，胡念霜端坐其中，膝上鋪著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隨著顛簸微微輕晃。
胡念霜眉眼彎彎，手持一把木梳，耐心地從尾根開始，一絡綹的為狐狸梳理毛髮。
她手中並未用多少勁，可每次掃過一遍，便有不少脫落的絨毛卡在梳齒上，胡念霜便用手一捻，把那些毛團成一團，復又塞進尾中。
狐狸化作原形，就蜷在她身旁，腦袋倚在扶手上。它舒服地眯起眼睛，耳朵向後耷拉著，爪中卻沒閒著。
它捧著個酒壺，從敞開的壺口，可以看到一隻僅有狐毛大小的金色蟲子在酒液里遨遊。
這是狐狸釣酒蟲的時候偷偷截下來的。
當時那酒蟲飛出時，狐狸眼疾手快，以藏氣試探性的截取了極小部分的酒蟲。它觀察了半日，確定此舉就像是從一湖水中分離出來一小勺水般，並不會危害到酒蟲的本體，便又將酒壺塞進尾巴中。
出門在外，不能空手回去。這種好東西，自然得帶回去給摔摔玩。
胡念霜梳完一條，又拉過白尾，卻並未急著下手。她凝神看了一陣，開口道：「哥哥，長二尾時，是什麼感覺？」
「就是很癢。」狐狸懶洋洋的開口。
「那這條尾巴有什麼不同嗎？」胡念霜感受了下自身的尾根，又追問道。
「就是自己的尾巴呀，和之前那條沒什麼不同。」狐狸抽回尾巴，將它們甩來甩去，「多了條尾巴而已，又不是換了個腦袋。」
胡念霜的視線隨著晃動的狐尾而移動，一個沒忍住，下意識把白尾抓進懷中，她一愣，若無其事的繼續梳毛：「哥哥胡說，你這條尾巴可不掉毛。」
這條白尾就像是上好的綢緞般，每一根毛髮都服服帖帖的從梳齒中划過。
「這是狐的修行之法凝結的，自然有幾分奇異。」狐狸得意的仰頭，又將白尾抽出來，探進赤尾中，卷了個雞腿出來，塞進口中，「這就是不掉毛的好處。」
胡念霜忽然想到了什麼：「那是不是也不會有光和咤聲？」
「什麼？」狐狸疑惑。
「就是。」胡念霜斟酌著措辭，「秋冬時節，天乾物燥，妹妹每次梳毛時，都會生出細微的火花，還有噼啪聲。」
「妹妹小時候在南方，氣候濕潤，還好些，後來到了北方，頭一年入冬時，屋子裡生
了炭火，空氣幹得很。我拿梳子梳尾巴，梳著梳著，就聽見噼啪幾聲，毛全都炸了起來，尾尖還冒出一串小火花，妹妹還以為自己會雷法了，高興了好幾日呢。」
「那聽起來，還是南方好一些。」
「哪裡好了，南方濕氣重，一到梅雨天，尾巴就跟吸了水似的，沉甸甸的，甩都甩不動。梳毛的時候更是費勁，毛都黏在一起，一綹一綹的，梳齒扎進去就拔不出來，疼得人直咧嘴。」
胡念霜唇角微勾：「而且毛濕著，還容易沾髒東西，若是不小心，身上還會長癬呢」
。
「那還是狐這裡好。」狐狸想像著那樣的場景，縮了縮脖子：「不過狐如今也不怕了，狐的尾巴可厲害了，不光不掉毛，不起光，還有其他妙用呢。」
「可以抓著玩，可以墊腦袋，還可以感知信徒的視野————」狐興沖沖地分享著。
胡念霜含笑看著，目光悠悠：「在妹妹很小的時候，娘就是二尾了，她常常用一條尾把我舉起來，另一條尾巴伸到我爪前，逗弄我。」
「若是到冬天了，娘就用兩隻尾兒把我裹得嚴嚴實實，可暖和了。」
狐狸猛猛點頭：「是呀是呀，還可以一條當枕頭，一條蓋身上，只是得小心，如果半夜睡覺太鬧騰，起來後尾巴可能會打結。」
「而且若是在城中，就得小心一些，免得被人踩到，或者被門夾住————」
「對了，閒著也是閒著，狐教你六氣法吧，這樣你還有更多能玩的————」
兩隻狐狸你一言我一語，從尾巴的打結聊到六氣法的入門，從火花聊到梅雨天，車廂里笑聲不斷，連外頭的黑馬都時不時豎一豎耳朵，像是聽懂了什麼有趣的事。
就這麼說笑著，不知不覺，前方的道路開闊了起來。
幾條官路匯聚在此處，行人逐漸多了，遠處出現一座石橋，橋頭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界石。
瀾川州。
狐狸化作人形，從車輿里鑽出去，重新騎在馬上，免得引起太多矚目。
馬蹄踩在石橋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狐狸好奇地東張西望，哪怕過了橋，周圍的景色也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可狐狸就是湧出一種興奮，這可是另一個州，狐還從來沒有走的這麼遠過。
又走了一段時日，遠處能望見一座城，城門洞開，人來人往。
狐狸遠遠地打量著。
近瀾縣是雲陵州進入瀾川州的第一站，也是瀾川州的州治所在。它是瀾江最重要的水路樞紐，聽說此城的選址曾有過變動，最後是由某位高人親自選中的，避開了汛期有可能的水患。
從這裡南下順流而行，便可直連瀾川州各縣，政令朝發夕至。
這些是狐狸聽商旅說的，如今親眼見了，才覺得那些話不虛。
狐狸翻身下馬，拉著黑馬，悄然收起七香車，隨著人流緩緩向城門靠近。
進了門，迎面便是幾塊木板，上面貼著各種告示，既有官府警告近來水路危險，城中大盜橫行的告示，也有各種租房的賃貼，狐狸掃了一眼，忽見有張最大的告示明晃晃的貼在最上方。
「今秋以來，沈家船隊連遭不測，自九月至今，共計七艘貨船船毀人亡，恐有妖患。」
「今特此布告天下，廣邀四海高人異士，但凡能查明真相，剷除此患，保沈家船隊平安往來者，沈家願出賞銀五百兩。若能將妖物剿滅或擒獲，酬金加倍，當場兌付，絕不食言。」
「有意者請至城南沈府，面議詳談。沈家上下掃榻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