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近瀾禪院
狐狸瞥了眼身旁的胡念霜，她自然也看到了告示，神情略微出現一絲擔憂，卻又很快釋然：「沈家連日停航，損耗想必不小。不過這種事急不得，想來也不是一時半刻能查清的。哥哥與其現在湊上去，不如先找地方安頓下來，歇好了，再從長計議。」
沈家家大業大，能請動的高人自然不在少數，更重要的是，她相信沈公子。
狐狸左右張望，見到有不少江湖好漢，看到告示後便徑直往城南走去，想來是去尋沈家的，便頷首道：「有理，先去吃點東西。」
狐狸凝神，深吸一口氣。
每到一個新地方，先聞聞當地的氣味，這是狐的習慣。
可這一吸，它卻愣住了。
空中瀰漫著濃濃的香火味，其中夾雜著一股清清淡淡的味道，似平是某種植物的香氣，還帶著絲絲甜意。
而狐預想中的肉香果香，被這些味道淹沒，須得細細分辨才能嗅到幾縷。
狐狸疑惑的回頭，看見城門口處立著個狐沒見過的建築，先是不算太長的階梯，接著是一道山門，兩側新貼著對聯，字跡清雅。
到此且停舟楫，歸禪暫歇塵鞍。
狐狸視線上移，看清了牌匾：
近瀾禪院。
一位身著灰衣，頭上光溜溜的身影站在門旁，迎接往來的商賈旅人。
狐狸忽然想到了蜂王提過的和尚，這裡便是和尚窩了吧？
狐狸起了興趣，將黑馬拴在一旁的樹下，和胡念霜一起上前。
「施主慢行，寺內有茶水，有齋飯，可歇腳，不要銀錢。」小和尚雙手合十，語氣平和。
胡念霜回禮，狐狸眼神一亮，頓時面帶笑意，也一齊回禮。
這和尚似乎並不像蜂王說得那般危險。
進了門，香火味更濃，卻不熏人，是一種更加清幽的味道。一方池水橫在前方，水面上漂浮著片片蓮葉，想來這便是那清淡香氣的來源。
池中還養著不少鯉魚，在蓮葉間穿梭遊動，自由自在。
「這寺院倒是清淨。」胡念霜輕聲說。
狐狸頷首，心生好感，四下掃視。
往右方看去，是一間廳堂，裡面擺著幾張方桌和數十張長椅，信男信女們坐在裡面喝茶歇腳，人非常多，不少人實在坐不下，便端著茶碗站在門口喝，往來的僧人也不在意，由著他們大咧咧的四處站著。
再往前，便是大殿，沒用什麼富麗堂皇的裝飾，連裡面供著的那個佛像，也只是由石頭打造，面容一片光滑，似乎在建造時就並未刻出。不少商旅就站在殿前，面色焦急。
狐狸抬眼望去，在佛像背後還有一幅畫。畫的左側繪有三匹駿馬，未帶韁繩，姿態各異，右側是一大片湖水，層層疊疊的蓮葉鋪在水面，或粉或白的蓮花點綴其中，在遠處還有幾葉小舟，隱於葉間。
狐狸視線凝聚在那幾匹馬上，看了一陣，又看向畫面的右下方，那裡題著一行小字：「馬無韁則逸，心無礙則安。湖有蓮則淨，人有禪則寧。」
「鏡荷湖逸馬圖。」
「梅雪。」
狐狸收回目光，又看向殿旁，那裡立著木牌，上面寫著幾行字：「本寺禮佛從簡，香客只許燃一支清香。」
「不求捐贈，不問吉凶，不卜禍福，不設錢箱。」
「只修靜心。」
胡念霜面露訝然：「倒真是佛門聖地，只是為何那佛像沒有面龐，且未身著袈裟？」
「施主何必執著於佛的名相？心若向佛，販夫走卒亦是行者，心若離佛，身披袈裟也是凡夫。」
「佛本無定相，因眾生心有相，方有萬千佛容。」
蒼老的聲音忽地響起，二人循聲望去，不知何時，一白眉老僧雙手合十，立在身旁。
「見過二位施主。老衲了寂，是本寺的住持。方才聽得施主問起佛像無面之事，忍不住多嘴了幾句，還望施主莫怪。」
「住持言重了，是晚輩孤陋寡聞，失禮在先。」胡念霜欠身行禮。
狐狸仔細瞧了瞧這和尚，問道：「作畫的可是那位梅雪居士，我聽說他曾是太子太傅？」
了寂頷首：「他致仕那年，從京城一路南行，路過此地時，恰逢湖上蓮開正盛。老衲邀他入寺歇腳，他住了幾月，便再次南下了。」
「大師，是了寂大師！」
「住持，住持！」
周圍的商旅見到了寂，面露驚喜，紛紛上前來，他們個個背著包袱，神色略有慌張，卻仍不敢高聲語，只是急匆匆的靠過來。
「各位施主，莫要慌張。」
一位中年商人搶上前來：「大師，我等本也不敢叨擾佛門淨地，只是如今城中都在傳那大盜的事，我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實在是連覺都睡不踏實。」
「是啊是啊，聽說已有不少人都丟了錢財。」
「官府都查了這麼久了，可現在連賊人長什麼樣也不知道，更別提找會失竊的銀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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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我們打聽了一圈，聽說只有禪院附近這幾條街巷沒出過事。定是佛祖保佑，求大師行個方便，讓我們在寺里借住幾日。等官府把那賊拿住了，我們立刻就走，絕不叨擾。」
了寂靜靜聽完，雙手合十：「諸位施主不必惶惶，這裡本是清淨避擾之地，各位施主有難，豈有閉門不納之理。」
「慧照。」
一位年輕些的和尚上前來：「師父。」
「帶他們去吧。」
慧照領命，轉身朝眾人道：「諸位施主，請隨我來。」
眾人連忙道謝，跟著慧照往後院去了。腳步聲漸漸遠去，客堂門口的喧譁也慢慢平息下來。
了寂站在原地，目送著最後一位商旅的身影消失，嘆了口氣：「心亂如麻，雜念叢生，縱是焚香靜坐，也難平胸中波瀾。」
狐狸對著老和尚有幾分好感，提醒道：「我此前捉過兩個小賊，他們的大哥似乎就在這裡，若他真是大盜，那可不像是什麼會尊佛的人，大師可要小心。」
「施主有心了，老衲會留意的。」了寂又恢復了淡然的模樣，「齋飯備好了，二位先去用些吧。」
狐狸眼睛一亮，狐磨蹭了這麼久，就是在等這不要錢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