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商業鬼才
狐狸面上不動聲色:「大師相邀,卻之不恭。」
了寂引著二人,往齋堂走去,暮色漸濃,廊下的燈已點上了,一路蓮香瀰漫,燈火浮動。
齋堂不大,收拾得很乾淨,幾個僧人正在裡面忙活,見住持帶著客人前來,也不多問,便端上了碗筷。
狐狸抬眼,這裡的牆上也掛著一幅字,寫的是食存五觀。
了寂含笑解釋:「所謂五觀,乃是計功多少,量彼來處————」
他認真講著,狐看在吃人嘴短的份上,也耐心聽著。
「要感恩食物,不能糟蹋。」
狐狸頷首。
「不可貪戀美味,厭惡粗食————」
狐狸保持不動。
「飲食也是一種修行,不是為了貪圖口腹之慾————」
狐狸復點頭。
談話間,飯菜也端上來了。
主食很簡單,只是一碗糙米飯。與狐見過的不同,其中點綴了片片綠意,似乎是將新鮮荷葉切碎,與糙米同煮,聞起來帶著一股清香。
隨即便是幾個素菜,一盤清炒藕片,一盤涼拌藕絲,還有一碗藕湯。
狐狸握著筷子,看著滿桌的綠和白,遲遲沒有下筷。
胡念霜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藕片,嚼了兩下,頓時眯起眼來,又為狐狸夾了幾筷。
狐狸只好皺著眉頭吃了,味道倒是很不錯,脆嫩與清甜交織,只是它嚼著嚼著,還是嘟囔道:「怎麼一點肉都沒有?」
狐狸有話就問。
了寂聞言,平和地說道:「出家人不食眾生肉,亦不食五辛,以免氣味濁惡,妨害清修。這是本寺戒律,施主見諒。」
狐狸腹誹,這和尚的規矩真多,又得剃去頭上的毛,又不能吃肉,活著有什麼意思。
「沒毛的講究倒真是比有毛的多。」
胡念霜掩嘴,偷偷拉住狐狸袖袍。
了寂也不惱,緩緩道:「施主莫小看了這藕,這是鏡荷湖的鏡荷藕,別處吃不到的。」
狐狸來了幾分興趣:「什麼說法?」
「鏡荷湖就在城南,其湖面平闊如鏡,遍植此藕。夏秋時節十里荷香,是近瀾第一勝景。」
「這藕白嫩多汁,孔勻絲長。湖周藕農千戶,全指著它吃飯。每年還要選最上等的,送去京城。」
「施主若是有閒,可去湖畔走走。那裡設了亭台水榭,畫舫遊船,春秋時節,往來客商,文人雅士多在那裡游湖賞荷,熱鬧得很。」
狐狸狐疑地看著了寂:「大師,這是你的話,還是你從哪背的?」
了寂露出笑意:「來此地的商旅多要問此事,城裡的牙人小販就是這麼跟人說的,老衲聽多了,也就記住了。」
胡念霜在桌下踢了狐狸一腳,狐狸撇嘴,畢竟是在人家廟裡吃著人家不要錢的飯,便不再多問。
吃完齋飯,了寂起身,將碗筷歸攏,隨口問道:「二位施主若是不嫌棄,後院還有空房,今夜便住下吧。」
狐狸用舌頭清理著嘴角,胡念霜便回道:「不了,叨擾一頓飯已是滿足,哪好再蹭被褥。我們進城找客棧便是。」
了寂也不挽留,點點頭:「也好。施主路上當心。」
出了門,黑馬還在那兒等著,狐狸左右看看,一伸手,掏出方才趁了寂不注意偷藏的素齋,統統塞給馬兒。
趁著餵馬的功夫,狐到處瞧著,街上人流還多,兩側商鋪的燈籠一盞盞亮起,這些燈籠和桃縣的不同,要更為精緻,造型不一,或為蓮花,或為走馬,還有鯉魚銜著的。
不少人家門口都擺著竹篾和彩紙,借著燈光扎燈。
「這是在做什麼?」
「自重陽後,便陸續開始試燈了,這叫預賞,要一直持續到正月上元節呢。」胡念霜露出期待,「那時的夜晚,燈火萬千,宛如白晝。」
「比這兒還要亮?」
「要亮的多呢。」
狐狸歪頭想了想,只覺應該和自己在桃縣所用燈炁之法差不多,便開口道:「你要是想看,狐可以幫你,不用等正月。」
「這不一樣。」胡念霜沒好氣地看了眼狐狸,正欲多說,忽聽街邊傳來吆喝。
「這回可算清白了,這回可算清白了狐狸耳朵一豎,這是哪個冤案平反了?
它循聲望去,卻見街邊擺著個大鍋,熱氣騰騰,藕香四溢,旁邊擺著案板,上面整齊的碼著一些藕,煮成琥珀色,藕孔里塞滿了糯米和蜜餞。
攤主是個年輕漢子,周邊圍了一群人,生意很是紅火。
只是賣灌藕的而已。
「這回可算————」
狐狸湊上前:「你為何這般說?」
攤主上下打量狐一眼,解釋道:「這話啊,是我家的吆喝詞,那是有典故的,得往前數好幾年了。」
他似乎已經講過許多遍了:「那時候的吆喝不叫這個,叫「太吃虧了」。
「我爹賣的灌藕要比別人家的便宜兩文嘞,大夥一聽吃虧,能占便宜,便紛紛來買。」
他用竹籤插起一塊灌藕:「客官要熟的還是生的?」
「我要熟的。」
「好嘞。客官小心燙。」攤主繼續說,「本來喊得好好的,賣了十幾年都沒事。可巧那年,縣裡新來了個縣令,經常欺壓附近的商戶,買東西從來不給錢。」
「他聽到我爹喊吃虧,以為是在罵他,當場就讓衙役把我爹抓進縣衙,打的爹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於是我爹又改了,這回喊的是讓我早些休息吧。」
狐狸嘗了口,清香伴著甜香,一邊嚼一邊問:「於是大夥都同情他?」
「那是,大家覺得這老頭怪可憐的,被打到都站不住了還出來賣藕,於是紛紛來買。
生意比從前還好。」
狐狸覺得這是個修煉順俗煉道法的好苗子。
「後來,梅雪居士路過,吃了我爹的灌藕,知道了這事,他是個有身份的,不知使了什麼法子,就把那縣令趕走了。我爹為了報答梅雪居士的厚恩,便又改了吆喝。現在他老人家年紀大了,便讓我來賣。」
攤子還在繼續講述著故事。燈火下,白汽升騰,模糊了攤主的笑臉。街上人來人往,有人駐足買藕,有人匆匆而過。
想來,這段故事會隨著這鍋熱氣,一代代傳下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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