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掩頭腦的暈眩感,何風感覺自己喉舌不斷溢出唾液出來。
好像身體上除了控制恐懼的杏仁核外,他的四肢、每一個器官、還有大腦。
都好像和他有仇似得,都在以最低能耗的狀態強制運行著,所有反抗的想法只會被懈怠的情緒所替代。
何風奮力睜開眼皮,在朦朧的視線中,看到了眼前那個扭曲的,肆意招展的血色肉瘤。
高舉一條手臂,透明的皮膚能看到粗脹的血管,使其整個充血翻了幾倍大。
帶著極端的恨意就要重重轟下,在空中單單懸掛,不斷盤桓。
或許因為沒有視覺系統,用皮膚的毛孔正在嗅探何風的位置。
時間不多,卻看不出一點生機。
「不行,必須要使上力氣,不然沒解決這個玩意,自己也要栽在這裡。」
虛弱的聲音從他的喉嚨里發出,繞過了被垃圾信息沖刷的大腦,徑直從疲軟的聲帶傳了出來。
「快點想點辦法啊!」他呼呼粗喘著,用孱弱的手臂錘擊腦袋。
想要從亂七八糟的腦海里找到有效信息實在是太難了。
困意、累意、倦意等各種情緒在他的腦中亂撞,一併交雜在一起。
思考會加重疲累,而疲累又會助長倦怠,這個死循環直接遏制住了何風的任何思考。
讓他成為只會在洪水來臨前無動於衷的傻子。
大腦,已然成為了累贅,只會把他推入泥潭之中。
身體需要動作,就必須大腦發號施令,而大腦的主導權被奪走。
這就意味著身體的一切都會離心離德,陷入你干你的我干我的狀態。
「根本無法思考啊。」何風的眼皮半闔,整個人也晃來晃去,跪坐在地上。
抿住雙唇,強制用頭腦過濾開腦內被灌輸的垃圾信息控制念頭,這種主動抵制讓他感覺大腦差點燒焦。
「情報系統,給我指一條路子,現在就要!」
「給我說我到底該怎麼做!」
五天內能使用的主動情報刷新只能使用三次,而現在,他已經使用了兩次。
再使用一次,未來他唯一的依仗也會隨之消散。
在面對之後的危險和機遇,後面的五天內,只怕是無法控制了。
豁然間。
湛藍的屏幕在他的眼膜上成型,凝聚成一則無需經過詞義解析的信息。
【情報3(已刷新)】
【緋紅肉瘤:寄居於狹隘空間內部的軟體生物,具有嗜好潮濕環境的習性,身上的體液具有強烈致幻性,被作用者會陷入嚴重的疲累狀態,原理不明。
解決方案:可通過改變環境因素讓受試者做出應答反應,如命令、簡潔的圖形、或者手勢指示等含有具體信息的行動。由此得到結論:可通過外界指引以避免被影響。】
眼前不知從哪裡摘錄出來的信息映射在何風眼前,但僅僅一個閃爍,雜亂的信息就輕易地被理解。
「不能自己想,得別人替你想。」
無窮無盡的信息流想要衝刷開這個答案,但情報好像鐵板似得,震地何風腦中頓時一陣清明。
內心一凜,何風目光瞥向還在控制台上忙的如火如荼的季春,用盡最後的力氣大吼道。
「幫我!快!」
「我?我嗎?」
從開始季春就遵循著何風的囑咐,哪怕一眼都不敢往何風那裡看,儘管他的襪子已然濕了透。
他怕,實在是太怕了。
朝夕相處的堡壘上盤踞著這樣一頭醜惡的怪物,他的內心只有止不住的後怕,以及心理上的選擇性無視。
現在何風有麻煩了,他必須克服這種怯弱,儘管他的雙腿直打顫。
「指揮我!」最後這句話,何風幾乎喊出了破音,最後的長腔帶著幾絲沙啞。
控制台距離何風的位置也就十幾米遠,季春喉結滾動,咽了咽口水。
讓一個普通人指揮一名進化者,多麼荒謬!
他配嗎?
再垃圾的進化者的戰鬥經驗都不知道比他深厚多少倍,他怎敢妄自菲薄做出這種僭越之舉。
「嗖」尖嘯的風聲猛然從他的耳邊吹拂而過。
那隻正在定位位置的緋紅觸手,正是最粗壯那根,此時已然暴漲了幾倍大小!
「向右躲!」在嘈雜的機械運作聲中,季春當即脫口大喊道。
話音未落,何風原本睏倦的身體好似忽地驚醒。
鬼使神差的,他的腰胯處奮然發力,牽連大腿猛然朝右邊一提。
「嘭」的一聲,沒有發力點,何風那爛泥般的身體就詭異平移了幾米遠。
剛剛躲開的位置,則被一股磅礴的壓力砸下,近似二十毫米的鋼板瞬間被拍出了一塊凹面。
嚴絲合縫的與那隻粗壯觸手相吻合。
看得季春膽戰心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毫無收穫的緋紅觸手忽然有了動作,要朝著何風的位置一掃而去。
「向天上跳,能跳多高跳多高。」季春焦慮地大喊道,目光緊鎖在每一塊抖動的觸手肌肉上。
殘廢的身軀如同電激靈般,血色鬥氣縈繞在雙腿之上,異能助長下旋即彈射而起。
整個人飛的老高,在強化異能的支撐下,甚至能直接接近觸手的主幹處。
蠻橫的掃擊被一閃而過,撲了個空。
並且,它也丟失了目標。
「好機會!」在遠處沉沉望著的季春臉上閃出絲絲喜悅,然而他的臉上也添了那麼一抹懼色。
一隻循聲而來的分支觸手,此刻登然高垂在他的腦門之上,搖搖欲墜的似乎在嗅探他的位置。
喊了,可能直接讓緋紅肉瘤一擊斃命,但那隻觸手可能會更快。
憑他這種弱不禁風的普通人素質,只會將他砸成一灘肉泥。
不喊,只會錯失這個機會。
甚至被觸手鎖定位置後被砸死,再也沒有機會。
心中一頓掙扎後,他的目光一亮,好似已然篤定了什麼。
「領主大人,往前拿刀直衝他的主幹部位!」
季春心跳的極快,快到甚至他能從耳邊聽到這種咚咚直響的聲音。
混雜著尖刀砍向血肉的聲音,鈍器在空氣呼嘯的悶沉的聲音。
能贏嗎?他不知道,只能將希望寄託於何風身上,以一個平頭小卒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