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季春雙手抱頭，跪坐在地上埋在身子裡。
神經已然陷入恍惚，仿佛整個人都陷入在生和死的界限上。
那道勁風在他的耳旁呼呼吹著，莫大恐懼使得他腦中的時間感拉長了幾倍。
面容上，他的臉皺成一塊，張大嘴巴無聲的乾哭著。
豁然間，一把溫熱的大掌落在了他的背上。
「啊！」
季春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發出宛如殺豬般的爆鳴。
但渾身癱軟的他被翻了個面，整個人以蜷縮的姿勢挺立在地面上，活脫脫一個裝死的節足蟲。
寬大的手掌巴掌溫柔的拂去這個涕泗橫流的年輕人臉上淚痕。
隨後。
不帶幾絲憐憫的給了幾口電炮。
痛感電觸般襲來，真切的痛感讓淚眼朦朧的人終是睜開了眼，看向了蹲在他面前的何風。
「看來沒嚇傻。」
緩慢站起身，何風看著意識逐漸復甦的季春點了點頭。
「那沒事的話，就跟我幹活去吧，咱蔚藍號不養閒人。」
擺擺手，將身上布滿血污與汗漬的衣服放在背上，挺直腰板徑直從人頭上跨了幾步。
來到了控制台旁邊，煞有介事的繼續操作。
「我沒死！我竟然沒死，領主大人你竟然也沒死！」
季春驚奇地七摸八摸自己的身子，卻看不到有一點缺胳膊斷腿的跡象。
甚至身上連一點像樣的傷口都沒有。
毫無意外，這次艱險的戰鬥是他們打贏了。
目光一斜，在何風走來的方向，便能看到橫截隔斷開來的巨大血肉柱團。
肉團上有一塊巨大的堅冰附著在上面，上頭還有冰晶在不斷滋生，長出全新的黑色荊棘般的霜華。
而冰晶的來源，正是腹部那處一道足以造成致命傷的劃痕，削去了它近三分之二的底盤。
組織崩毀，血管扭曲痙攣，然後在殘存的神經的衝動下稍微動動。
事態明了，它死了，命里是鐵定是要成為這堆平平無奇的肉塊。
這是相當有說服力的證明。
「領主大人，您竟然也沒死，這實在是太好了！」
「我差點以為咱們兩個都要死在這裡，嗚嗚嗚~」
「別哭了，過來搭把手。」何風留了一個白眼，催促道。
「哦！」
季春拍拍身上方才沾染的灰塵，轉身屁顛屁顛朝著何風趕了過去。
儘管已經褲腿已然混雜著煤灰和尿液吸了個飽，仍然不妨礙他身輕如燕。
何風檢查完自己負責的那塊之後，就順勢讓出了位置，在一旁看著。
「嗯，升階的所有錄用程序都輸入完畢了，讓我看看還有哪些……」
季春琢磨著光幕上各種冗雜信息構築的圖形，煞有介事地思考片刻後，旋即眉頭頓蹙。
「奇了怪了，是這樣的嗎？」
撓了撓腦袋，雙手又是游龍般在鍵盤上舞動，使得黑白幻燈片上圖案頻閃。
他的雙眼就在這幾百張圖片上捕捉信息，眼角的皺紋也隨之變動也越來越多。
「領主大人，您過來看看！」季春揮揮手，讓何風靠的更近了些。
「你負責你那塊就行了，你那部分我看不懂的，你自己下決定就行。」
「領主大人，這不一樣。」季春連忙擺擺手繼而說道。
臉色演變了出凝重之意，或又添了那麼一抹喜色。
「說不好這是咱們堡壘的一個契機也說不一定。」
收起戰後的倦怠，經由季春這麼一提，何風也不免變得興趣盎然起來。
畢竟苦戰之後定然需要點好消息充沛，要不然真的提不上一點勁來。
湊近一點，那張極為精妙的船體構圖的躍現在他的面前。
流線型的身軀像鯨那樣厚重，同時也如同海鳥那樣精巧。
單單一眼，就讓他入了神。
上層的生活區喧鬧非凡，大聚聚小聚居的建築林落在本該是艦橋的位置，清一色都是飽含二十世紀工業革命時期的鐵鏽建築。
簡單的酒館、集市、乃至餐館等字眼勾畫在上空，訴說著這裡的舒適性增進和生活性的異變。
中層則不改其顏，拓寬了相當大的居住空間，和農業區混雜在一起，進一步增加了人口承受密度。
鐵鏽區則被嚴嚴實實隔離開來，將大多種重煙重污的工業區安置在最下端，隱秘的位置保障了海戰時工業設備的相對安全。
一身的厚重鐵黑色，可能是因為只有黑白色調的原因，但何風依舊能從裡面看出絲絲親切感。
進一步放大，粗獷的線條逐漸變得清晰。
到最後，在這些線條的隔閡中，何風似乎又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扭動，曲折，卻貫徹在堡壘的每一個縫隙。
那些東西，正是緋紅肉瘤分化的纏絲。
除此之外還有大大小小的形似淋巴結一樣的鼓脹黑影，季春拿手指著那些東西繼續說道。
「就是這些，從剛才我就發現他們好像失去了活性，變得萎靡起來。」
再度轉換方位，從無數處黑點選擇了一個就此停頓。
「這些東西真是的，狡兔三窟了屬於是，看見了吧，咱堡壘內淨都是這種東西。」
「現在這些個東西雖然還處在蟄伏狀態，但本能的那些占有欲驅使著他們想要填補腦袋的空缺，都想要當個大王噹噹。」
「而腦袋……」季春惡狠狠瞥向一動不動的肉瘤哪裡，語氣加重幾分大快人意地吐出了一口惡氣。
「在這躺著呢！」
說著時，旋即他的兩眼一亮，呼吸也繼而變得急促。
「所以，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這些個玩意的腦袋是咱們剛剛打趴下的這個玩意，或許咱們也可以反過來利用它們的特性。」
「機房的內部構造是獨立的對不對，大概率不曾和外界有任何接觸，我猜測：他們的交流可能不是化學信息或者物理信息溝通。」
「他們，可能是通過精神力溝通的。」
聽到這話，何風不免被噎了一下。
「你還懂精神力嗎？」
「道聽途說的，以前在老地方乾的時候就聽說有些能人，他們能不說話就能把言語送進其他人腦子裡，是很難找的精神系異能者。」
何風默默點了點頭。
「那該怎麼做？」
「讓一個精神系異能者獲得『腦袋』的主導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