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父母的故事
左邊那一位是已經恢復如常的愛德華子爵，那身亞麻布長袍完好如初，重新化為了白色，似乎隨著半空中的風聲微微起伏。
他的面容只餘下灰白的平靜，銀髮恢復成一絲不苟的背頭，深陷的眼眶中那雙曾智慧、銳利或瘋狂的眼瞳如今一片釋然的沉寂右邊那一位則是埃德琳娜夫人。
她穿著的月光長裙與丈夫的著裝相呼應，目光落在了喬治身上，嘴角浮起慈愛的微笑0
兩人看著喬治，由半空中緩緩下落。
子爵張開嘴，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廢墟：「喬治...」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詞語：「儀式最終還是完成了用我的方式。」
子爵看向埃德琳娜，目光有了短暫的交匯，埃德琳娜輕輕搖了搖頭。
此時，已經更貼近靈界形態的父母無聲地落在喬治身前。
未等喬治開口詢問，子爵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喬治的肩頭。
一剎那間，喬治感到腳下的廢墟、周遭殘破的牆壁、遠處困惑的同伴都動搖起來。
他因為呼吸的微小起伏顫抖，整個物質世界跟隨著他顫抖。
外界如同隔著一層厚重水幕的影子，倏然被某種無形的薄膜隔絕在外。
他的意識連同父母的存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牽扯著，墜入了一片完全不同的領域那是似平由無數層透明水晶凝固而成的空間。
「我們時間不多，喬治。」埃德琳娜的聲音直接在喬治的意識中響起，「接下來還要加固封印，為你爭取時間。」
「好在，儀式多少發揮了它的作用。」子爵微笑著補充。
他抬起手往虛空一撥，周遭的環境波動起來，一幅幅畫面如水紋般在他們眼前鋪展開來。
首先是覆蓋著厚重冰雪與迷霧的朽湖全貌，但視角仿佛是從高空俯瞰。
湖心島—天堂島——此刻被顯現為散發著柔和銀光的巨大複雜線條的陣列，無數細線般的銀光從島心延伸，連接著水下深處某些不可見的結構。
「這片湖泊是這世間為數不多的、天然聯通夢域最深處的「節點」之一。」埃德琳娜解釋道，「最初的它對於超凡者而言價值不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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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變換。
一位身著月白色紗裙、面容模糊卻纖長優雅的女子站在某個光華流轉的儀式陣列中。
她身後，數位模樣類似的身影靜靜佇立。
儀式達到頂峰，那女子周身光芒暴漲，她的形體開始蛻變，向著更高維度的存在形式躍遷。
最終，一道璀璨的光柱直衝天際，穿透了物質世界的穹頂，其餘的身影也被一同裹挾著飛向遙不可及的星穹之外。
「在遙遠的時代，一位強大的湖中仙娥憑藉此節點的特性成功完成了功業，晉升為天啟者」「長生者」之上能夠主動離開這個世界，前往更廣闊天地的階位。」愛德華開口道。
「如你所見，她不僅自己成功，更利用節點的共鳴將她的姐妹一同帶離了物質界，去往了世界之外。」
「在離開之前，她留下了自己絕大部分的力量，與這處節點最深刻的本質融合。」埃德琳娜接續道。
「但這份力量被封印在了朽湖最深處，用來壓制一組來自虛源司維、亞瑟王時期被鎮壓的邪惡力量。」
畫面中，湖底深處有一團沉重粘稠、散發著極度不祥氣息的黑暗，被無數道銀白色的、類似琴弦卻更為繁複的力量網絡層層束縛、鎮壓。
那網絡的核心，正是湖中仙女遺留的力量。
「第一、二代朽湖子爵僅僅致力於守護」
維護這個由仙娥力量構成的封印，防止湖底那些東西掙脫。」
愛德華露出一個苦澀而嘲諷的笑容：「德拉波爾家族獲得王國特許權的真正根源：我們是獄卒而非繼承者。」
畫面流轉，意氣風發的新任子爵愛德華出現在天堂島莊園。
他翻閱著最新的秘社傳來的情報，目光落在一份份關於王國秘密項目的報告上。
「燭縛空殼」的詳細描述與試驗記錄映入眼帘：那些是以鍊金術強行束縛空洞軀殼，並注入靈性的非人存在，用於驅動帝國的腳步不分晝夜地前進。
「你父親看到了王國正在製造的東西，所謂契合守夜人道路」的褻瀆之舉。」埃德琳娜輕聲道。
「他斷言這必然成為動搖王國根基的隱患，我深有同感。他鄙夷祖父們守著封印度日的謹慎，並且認為有了我的幫助————他能得到更多更多。」
愛德華的幻影出現在地下祭壇，對著湖底的方向舉行著複雜的儀式。埃德琳娜同樣身在其中，兩人默契配合。
「我借用了那位仙娥遺留的封印力量，在道途上攀升的速度簡直不可思議。」子爵以奇異的平靜描述這段經歷。
「直到接近飛升，因為一直以來順利借用那力量的經驗，我希望效仿那位仙娥的事跡完成一場輝煌的家族飛升。」
「所以，母親————」喬治心中一痛。
「是的，喬治。」埃德琳娜看向他，「我們當初一致認為可以憑藉智慧、天賦與激情，走出一條前人未敢想的道路。」
畫面轉為某個儀式的現場，變得混亂而暴烈。
儀式進行到關鍵處，湖底封印的力量被引動，但失控了。
充滿扭曲意志的黑暗如沸騰的岩漿般衝破薄弱的束縛，狂暴地反撲。
埃德琳娜的身影被黑暗強行吸入，封印內部那團被仙娥力量壓制的虛源邪惡仿佛甦醒的怪獸，開始貪婪地吞噬周遭一切。
愛德華的儀式陣列崩解，他瘋狂地試圖穩住局面，但為時已晚。
直至天上異常地聚集起烏雲，一陣不期而至的暴雨之中，無數隕落的雷電宛如牢籠的柵欄將黑暗困死在湖上。
「計劃失敗了湖底那些東西利用了封印被引動的時機。」愛德華的聲音如同畫面中的雷雨之夜，冰冷而顫抖。
「埃德琳娜被捲入了封印的核心，被困在湖底黑暗與封印交織的混沌之中。」
「而我————象徵弦月」的第二重功業被破壞，我的道途產生了巨大的裂痕，力量從近乎飛升之處跌落。」
畫面中，愛德華抱著不再有知覺的埃德琳娜的「軀殼」，在滿是裂痕的祭壇中咆哮，而黑暗最後被漫天的雷霆壓制下去。
「之後的五年，我嘗試了所有方法來修復功業並試著救出你母親————但屢屢碰壁。」愛德華的聲音近乎自語。
「直到生命的火種即將熄滅，我卻發現星辰的軌跡顯現出奇觀，天象本身在發生異變————」
新的畫面：五年後的天堂島，子爵虛弱地躺在床上，卻凝視著窗戶，眼中閃爍著危險而狂熱的光。
「我設計了一個新的儀式，利用天象來引動封印的力量。」愛德華低聲說，「只需要一個擁有足夠潛力、還未穩固道途的至親來填補裂痕，就能讓儀式重新運轉。」
「只要我的功業修補完成，哪怕只是暫時的，我就能再次引動封印中屬於仙娥的力量。這次不僅僅是為了飛升，更是為了徹底解決這場長達五年的噩夢—一救出埃德琳娜，重塑家族，甚至走得更遠。」
他看向喬治的眼神變得很複雜：「你也許不知道作為超凡者的後裔會在未來的道途上遇到多大的阻礙一簡而言之，我們在超凡脫俗的道路上攀升得越高，子嗣在相同道路上的前路就越狹窄艱難——我原來吃過的苦頭不想讓你們再經歷....」
「你知道我是家族第三代子爵，而不那麼謙虛的說，我比前幾代加起來天分都要高，但攀登到離飛升僅僅一步之遙仍然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心血。」
「於是，你父親選擇了你，喬治。」埃德琳娜的聲音帶著一絲悲傷，「他想要「暫時犧牲」你的道途，彌補他功業上的致命缺憾。」
畫面中，喬治回到家，經歷血水、蛙災、虱災、疫病————每一次災難背後，似乎都有暗流涌動。
愛德華有時在病床上昏迷，有時卻精神百倍地暗中籌謀。
「但是他從沒料到，當我被湖底那團黑暗力量囚禁困頓了五年之後，我的一部分意識竟然能與封印中那些最本能的黑暗聯繫起來你回來後第一時間我就知道了。」
埃德琳娜的身形微微閃爍：「我感覺到了危險，喬治。故而我盡力驅動封印中那些屬於虛源的黑暗力量製造混亂，試圖將你們驅離這座島，遠離你父親那瘋狂的儀式。」
「計劃還沒開始，湖底的反應就前所未有地激烈。我猜到了背後的緣由，而且被迫消耗本就不多的力量去鎮壓黑暗。」愛德華慘笑。
「但最終也是最關鍵的，你堅持住了自己。」埃德琳娜看向喬治，眼中含淚。
愛德華闔眼，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繼續看向自己的長子。
「我輸了，喬治。」他低聲說，「但代價也付清了。」
子爵解釋了一句：「儀式並沒有完全失敗，我剛剛的形態歸於黯龍」，但被熾陽」的力量淨化，這反倒是滿足了儀式的條件————大概是聖主的山上必有預備吧。」
「原諒你的父母吧，喬治。」埃德琳娜的身影似乎開始變得稀薄，「我們太急切了。」
子爵感慨地笑了一下，他的笑聽起來就像是一聲嘆息。
「總之，接下來我們將用剩下的力量加固封印，隨後前往靈界...喬治，之後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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