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四代朽湖子爵（卷末）
稍早一些時候，朽湖的湖岸碼頭。
深秋的湖風裹挾著涼意，卷過岸邊稀疏的蘆葦。
塞爾莎女士站在棧橋的盡頭，手中舉著一隻形制奇異的黃銅望遠鏡監視天堂島方向的異動。
道格拉斯督察則靠著棧橋的欄杆雙手抱胸，靴子底下的紋路在木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擦著，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盯著腳下起伏的湖浪，仿佛那比遠方島嶼的任何異象都更值得關注。
早間的霧氣仍然令湖面灰濛濛一片，天堂島的輪廓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剪影。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
終於，塞爾莎女士手中的望遠鏡微微下壓了一瞬，清冷的聲音穿透風聲：「虛源的力量在退卻————比預想的要快。」
督察停下了蹭地板的動作，但並未抬頭。
「哦？」
「德拉波爾子爵提前開始了他的計劃。」塞爾莎女士鏡筒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很
急。」
道格拉斯督察聳了聳肩，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欄杆：「反正我們現在也只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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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大概一刻鐘，從湖上吹來的風似乎更大了些，吹得兩人衣擺獵獵作響。
忽然，一個沉悶而遙遠的聲響從天堂島的方向飄來—像是某種巨大生物被壓抑的吼叫。
督察終於抬起了頭，耳朵微微動了動。
他推了推帽檐，走到塞爾莎女士身旁，同樣望向那片霧氣：「情況如何？」
塞爾莎女士沒有放下望遠鏡。
「能量波動劇烈————應該是進入交戰環節了。」她語速略快，「靈界在那邊顯現，燭」相的劇烈激盪，還有————」
督察只能眯起眼睛肉眼望去，遠處的島嶼依舊沉寂於晨霧之中，什麼也看不見。
但靈性給他的提示很糟糕，他知道島上大概覺醒了某種虛源的力量。
他掏出自己的菸斗點著，用菸草打發起這段心中躁動難耐的時間。
就在這時，一道光穿透了薄霧，從天堂島的方向陡然升騰而起。
幾乎同一瞬間，雷霆在遠方炸響—這一次是清晰、清脆而極其響亮的雷鳴，震得兩人耳膜嗡嗡作響。
塞爾莎女士猛地放下瞭望遠鏡，轉身看向停靠在棧橋邊的小型帆船。
「該走了。」她簡短地說，一邊快步走向跳板。
督察跟在後面，將菸斗從嘴上拿下來：「我現在算是明白了，高庭的事總是那麼糟糕他們派的活兒從來沒什麼輕鬆的。」
兩人登船後，船夫聞風而動，熟練地調整風帆。
小船破開灰綠色的湖水，劃向那片剛被奇光與驚雷籠罩的島嶼。
航程並不遠，湖上異常的黑暗已經消失了。
船行近碼頭，塞爾莎女士和督察匆匆下船，前者突然指著島嶼北端上空。
「在那兒。」
督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瞳孔微縮。
島嶼北部的低空，一枚巨大的火球正在緩緩升起。
它的表面翻騰著金紅與暗紫的烈焰，而火球之中似乎有什麼巨大的影子在掙扎。
不等督察開口，塞爾莎女士身形微動，竟直接從地面躍起。
衣袂翻飛間，她以低空滑翔的姿態徑直向那火球的方向飛去。
「餵——這—」督察站在棧橋上，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他嘆了口氣後，加快腳步沖向守夜人小屋的方向。
他在小屋門前看見幾個熟人——老漢莫的身旁是面色蒼白的西比爾·德拉波爾小姐，還有幾個神色緊張的僕人。
「西比爾小姐！」督察喘著氣跑近，「其他人呢？貝茨中尉？艾略特？還有————喬治？」
西比爾抬起手，指了指島嶼北方的方向：「他們都去了那邊，先生————我也想去看看。」
「不用了，你們留在這兒。」督察神色嚴肅，「島上的狀況不容樂觀，但很快就會有結果。」
他轉向老漢莫：「漢莫先生，我需要最快的馬。」
片刻後，督察騎著一匹棗紅馬沿著宅邸東側的礫石路向北疾馳而去。
他沒花多少時間就抵達了島上的北岸，塞爾莎女士比他先抵達了島嶼北部的臨湖坡地。
而在這裡的空地上，五個人影正仰望天空。
那裡火球原來懸停的位置上，一道不規則的裂隙在半空中豁然張開。
裂隙像是撕開了一層厚重的帷幕，內部瀰漫著深邃純粹的鈷藍色光暈，令人想到從深海凝視天空的顏色。
其中隱約可見扭曲流轉的幾何圖形與光點，仿佛通向另一個維度的幽深洞口。
塞爾莎女士從低空滑落，停在地面的喬治身側幾步遠的地方。
她的目光同樣投向天空，聲音緊繃：「子爵————在哪？」
喬治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裂隙之前的兩道虛幻身影。
即便只是虛幻的輪廓，它們也清晰可辨。
一位潔白長裙垂落、銀髮如瀑的美麗女士。她的目光溫柔地掃過下方的喬治，嘴唇翕動，像是「再見」，也像是「保重」。
一位昂首挺胸、身披白袍的高大男人。他從地面轉向身側的女士，輕輕伸出手。
兩人相視，輕輕點頭。
他們最後一次並肩站立，然後手牽著手，一同邁入了那鈷藍色的裂隙之中。
身影沒入光暈的剎那，裂隙邊緣的光芒微微波動了一下。
「那是————」道格拉斯督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勒馬停在眾人身後不遠處：「愛德華？還有————埃德琳娜夫人？」
裂隙沒有給予他回答。
在兩位虛幻身影完全消失於鈷藍深處的同一瞬間，那道口子開始收縮、彌合。
鈷藍光暈迅速黯淡，扭曲的幾何圖案消融於無形，仿佛一塊打濕的油畫布，色彩與線條被抹平。
轉瞬之間，裂隙徹底消失，半空中空無一物，只留下清晨的薄霧和東方地平線上微微泛亮的晨曦。
風聲再起，卻顯得異常空曠寂靜。
塞爾莎女士終於收回目光，轉向喬治。
而喬治也在這時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這片剛剛經歷過變革的土地：「我的父親，第三代朽湖子爵已經放棄了凡間的形體，進入了幻夢境。」
他頓了頓，目光最後掠過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然後落回眾人臉上。
他發出了自己的宣告：「從今日開始，我將作為第四代朽湖子爵，帶領德拉波爾家族走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