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權力的餘震
周日的清晨,沒有下雨,但天空中堆積著鉛灰色的雲塊,把大禮堂的穹頂壓得極低。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哈利、羅恩和納威湊在一起,正毫無形象地消滅著盤子裡的熏腸和煎雙面蛋。
他們眼下是兩圈明顯的青黑,但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凱旋歸來的輕快與飛揚。
赫敏·格蘭傑坐在他們對面。她面前的麥片粥完全沒動。
從這三個男生踏入禮堂的那一刻起,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沒有級長來沒收他們的魔杖,沒有麥格教授冷肅的面孔,在教師席上,鄧布利多甚至還衝哈利的方向微微舉了舉高腳杯。
「所以————」赫敏深吸了一口氣,手裡的勺磕到碗邊發出碰撞聲,「你們昨晚去了天文塔,被烏姆里奇抓了個正著,然後————毫髮無損地回來了?」
「豈止是毫髮無損!」羅恩用力咽下一大口南瓜汁,壓低了聲音,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名,「你是沒看到那個蛤蟆臉女人的表情!她拿出一大堆什麼法律條文要抓我們,結果鄧布利多一走出來,只用了一句話,就把她堵死了!」
「他說什麼?」赫敏的心一沉。
「校長說,那是為了特定教學階段進行的極端環境神奇生物實證研究!」哈利切開了一塊煎蛋,語氣里有著毫不掩飾的崇拜,「他簡直是個超人,赫敏。他當著魔法部的面,把諾伯合法化了!烏姆里奇那個老妖婆氣得連假笑都維持不住,最後只能灰溜溜地拿了一張簽了字的羊皮紙走人。」
「等一下。」
赫敏的大腦空白一片。
憑藉對麻瓜和魔法世界法律的了解,赫敏從這番描述中抓住了最致命的信息。
「你剛才說,校長簽了一張什麼樣的羊皮紙?」她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不可抑止的顫抖。
「誰在乎那是什麼紙。大概是什麼證明學校有龍的文件吧。」羅恩不在乎地聳聳肩,「重點是她滾蛋了,海格安全了,我們還挫敗了馬爾福的陰謀。這就是格蘭芬多的——」
「那叫《霍格沃茨校園管理安全風險評估報告》或者類似的定性文件!」赫敏聲音陡然拔高,引得鄰桌几個拉文克勞側目。
她立刻捂住了嘴,壓抑著驚恐的喘息。
哈利和羅恩停下了刀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赫敏,你怎麼了?我們贏了。」哈利的語氣里不僅沒有擔憂,反而是一種你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慶祝的略微不滿。
但赫敏看著他們兩個,就像在看兩個正笑著把脖子伸進斷頭台的傻子。
「我們沒贏,哈利————」赫敏覺得手腳冰涼,眼眶因為極度的荒謬和悲哀而微微發紅。
「魔法部根本不想抓你們,也不想抓一頭龍。他們在等鄧布利多出面保你們。只要校長簽了那份承認管理疏忽或者安全風險的文件,魔法部就拿到了干涉霍格沃茨內部行政的合法抓手!下一次,他們派來的就不會是幾個檢查幹事,而是帶著一堆規章制度來接管學校的官員!」
她看著面前這三個洋溢著盲目樂觀的男孩,打了個寒顫。
這種屬于格蘭芬多的熱血勇氣,在政治屠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一如果沒有鄧布利多。
更可怕的是,作為揮舞這把雙刃劍的當事人,他們對自己給那些愛他們的人、給這座庇護他們的城堡造成了多大的損失,一無所知。
「算了,赫敏。」羅恩撇了撇嘴,「你總是把事情想得太複雜。鄧布利多是無敵的,福吉連他的腳趾頭都比不上。」
赫敏閉上了嘴。她低下頭,看著冷透的麥片粥。
她和哈利羅恩,在這一刻,仿佛成了兩個世界的人而在禮堂的另一側,斯萊特林長桌的正處於詭異的氛圍中。
德拉科·馬爾福拿著銀叉的手停下了,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死死地盯著格蘭芬多長桌的方向。
哈利·波特在笑。那個窮酸的韋斯萊在狼吞虎咽。那個蠢笨的隆巴頓甚至還在喝牛奶。
「這不可能————」德拉科的臉難以置信的擠作一團。
他一把推開面前的盤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德拉科————你不是說波特今天早上會被開除嗎?」潘西·帕金森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語氣裡帶著疑慮。
坐在對面的布雷斯·扎比尼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玩味的眼睛已經在馬爾福和波特之間來回掃視,似乎在評估馬爾福家族是不是出了什麼大紕漏。
屈辱。
被當眾打臉的屈辱感衝上了德拉科的腦門。
他昨晚甚至已經在腦海里想好了給哈利的嘲諷,就等著看傲羅把海格拖走的盛況。
他以為父親親自布局的局,是絕對不可能出錯的。
難道鄧布利多真的強大到連成文的魔法部律法都能強行篡改嗎?
就在德拉科準備站起身,走過去當面質問波特是不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時,雕鴞穿過陰鬱的天花板,將一封帶有馬爾福家族火漆印的信件,落在了德拉科的面前。
是父親的信。
德拉科的呼吸急促起來,他迫不及待地撕開信封。他以為裡面會是父親憤怒的斥責,或者是對魔法部那群辦事不力的蠢材的痛罵。
但當他展開那張羊皮紙時,入眼的,卻是盧修斯·馬爾福透著閒適從容的花體字。
信上只有寥寥幾行:「我親愛的兒子:
當你看到波特依然坐在禮堂里吃早餐時,不要讓憤怒摧毀了你的儀態。
你把目光盯在了一隻粗鄙野獸的去留,和一個泥巴種巨人的牢獄之災上。這對於馬爾福的繼承人來說,視野太窄了。
永遠記住,如果你想獵殺獅王,就不要把精力浪費在踩死它護在爪子下面的幾隻幼崽上。你要逼這隻老獅子為了護崽,主動把自己的脖子伸進你打造的鐵環里。
多虧了波特先生那極其配合的、盲目而愚蠢的英勇,魔法部已經拿到了霍格沃茨校園自治風險的簽字確認書。鄧布利多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已經出現了致命的縫隙。
他贏得了昨晚的童話。而我們,拿走了未來的權力。
向那位沾沾自喜的波特先生致以我最誠摯的謝意。
愛你的父親,盧修斯。」
閱讀完最後一個字,德拉科按住心中的狂喜,緩緩抬起頭。
他的挫敗感和暴躁,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臉上,浮現出比以往更傲慢的神態。
「德拉科?」潘西被他突然改變的氣場嚇了一跳。
「沒什麼,潘西。」德拉科將那封信折好,妥帖地收進長袍內側。
他再次看向格蘭芬多長桌。哈利正因為羅恩的一個笑話而笑得前仰後合。
在昨晚之前,看哈利笑,會讓德拉科感到嫉妒和憤怒。
「扎比尼,」德拉科端起南瓜汁,「你說得對,魔法部辦事不看上帝的臉色,他們看的是利益。」
他舉起杯子,隔著長長的過道,對著毫不知情的哈利·波特,極其極盡嘲弄地做了一個敬酒的動作。
「為偉大的救世主幹杯。」德拉科在心底地默念,「繼續做你的英雄夢吧。」
風暴遠未平息。這所古老的魔法學校,正在它那群最為無畏的學子的推動下,加速下坡。
但是想到數天後的禁林禁閉,德拉科臉上一跨。
轉而想到父親的話,「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他志得意滿。
「只要能確保這群沾沾自喜的蠢貨幫父親推倒霍格沃茨的城牆,別說去一趟禁林,就算讓我在黑湖裡游一圈都值了。」
在這個權力的牌桌上,只有贏家才有資格抱怨衣擺沾上了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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