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觀星與定調
拉文克勞塔樓的隱秘空間。
穹頂上,深藍色的星光依舊無聲流淌。
羅伊納·拉文克勞留下的星河棋盤在半空中緩緩旋轉,記錄著這座古堡、乃至這片大地上千年來每一次魔力的劇烈激盪。
天文塔上的火龍鬧劇已經落幕,格蘭芬多的盲目狂歡與魔法部的陰暗算計正在城堡里發酵。
而盧西安,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棋盤前。
「火龍的鬧劇,處理得太文雅了。」
盧西安伸出手,指尖穿過一片懸浮的星塵。
他在復盤。
從萬聖節巨怪事件時大劫降下的的洗腦金線,到如今火龍事件里用幾張公文和羊皮紙就算了。
大劫壓制變數的手段,發生了極其嚴重的下降。
這幾天,作為這齣鬧劇的旁觀者,盧西安並未止步于欣賞孩童們的博弈。
趁著夜色與混亂的掩護,他在圖書館的禁書區來去自如。
在那一排排落滿灰塵、被施加了惡咒的殘卷中,不動聲色地追尋著魔法史上關於宿命的隱秘痕跡。
最終,他找到了那個名字。
一個曾經妄圖以一己之力掀翻整個世界棋盤、最終卻被時代的滾滾大劫無情鎮壓的標本。
就在他帶著隱秘卷宗回到這裡的時候,空間突生異變。
那座懸浮於虛無中的星河棋盤幽藍星光被壓抑的暗紅斑塊強行吞噬。
半空中,紊亂的光影開始交織、重組。
黑暗中,首先緩緩浮現的,是一個骷髏水煙筒的虛影;
緊接著,迷霧劇烈翻湧、撕裂,視界被拉寬,化作了漫天呼嘯而下的炮火,以及麻瓜的鋼鐵洪流。
那是一場曾經席捲了整個世界的末日之役,屬於第一代黑魔王的、鐵與血的餘暉。
蓋勒特·格林德沃。
盧西安的目光跟隨著那在光影中高舉魔杖的孤傲身影。
歷史書上如是寫道:
在二干世紀魔法史中,蓋勒特·格林德沃被公認為那個時代最狂熱且極具破壞性的黑巫師。
史學界普遍指出,格林德沃不僅是才華絕頂的施法者,更是極具煽動性的野心家。
他早年因極端的黑魔法實驗被德姆斯特朗開除,隨後,他以為了更偉大的利益」為政治蠱惑,企圖徹底推翻《國際保密法》,妄圖建立巫師對麻瓜的絕對獨裁統治。
他的極端思想與暴行讓整個歐洲大陸陷入了長達數年的血腥動盪。
1945年,阿不思·鄧布利多響應國際魔法社會的呼喚,在一場被譽為世紀之戰」的傳奇決鬥中將其擊敗,這才終於終結了這場浩劫。
戰敗後的格林德沃被投入他親手規劃的紐蒙迦德高塔。
在現代學術史觀中,格林德沃通常被定性為一個被狂妄野心與極端思想摧毀的偏執天才。他的覆滅不僅生動映襯了鄧布利多捍衛公正的不朽聲望,更被後世魔法界視作不可逾越法律底線、必須堅定維護現行和平秩序的永恆警示。」
「不對。」
盧西安盯著畫面最後漸漸升起的那朵由麻瓜核爆產生的巨大蘑菇雲。
蘑菇雲升騰之際,他捕捉到了星河棋盤傳來的劇烈魔力震顫,那是一種無可名狀的、壓倒性的壓迫。
「原來如此————」盧西安恍然大悟,「你不是想統治麻瓜。你是在那朵蘑菇雲里,看到了麻瓜大興的神諭。」
這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發現。
那朵核爆蘑菇雲,是幾十億麻瓜孕育出的物理神明。
格林德沃比任何人都早地看出,《保密法》就是一張蓋在魔法界上的裹屍布。
他試圖用殺戮和恐懼去打破麻瓜的凡俗常識,在物理神明徹底成型前,強行將世界拉回有奇蹟的時代。
但他失敗了。
盧西安指尖一點,拉動時間線。星圖的畫面倒轉,回到了一切的起點。
【1899年,戈德里克山谷】
星光勾勒出三個年輕人的影子。那是年輕時的鄧布利多、格林德沃和阿不福思。
兩股極其龐大、甚至足以扭轉世界規則的魔力正在碰撞、相融,那是兩個絕世天才結下的血盟。
緊接著,混戰開始了。
這兩個年輕人的施展的魔法自是天資縱橫、天馬行空,但就在這時,突然閃過一絲極度隱晦的金色微光—一但這時的兩人似乎太年輕,都沒察覺到這命定的意味。
下一秒,一道出乎意料的咒語不偏不倚地擊中了遠處的少女阿利安娜。
畫面定格在少女倒下的瞬間,以及年輕的鄧布利多那張轟然崩潰的臉。
「哈————哈哈。」
盧西安發出譏笑,在這空蕩的暗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真是嘆為觀止的手段。」
他全看明白了。
當大劫意識到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聯手這個足以逆天的巨大變量時。
它製造了一起極其庸俗的家庭倫理悲劇。
就這一具無辜少女的屍體,頃刻間瓦解了這股力量。阿利安娜的死,化作了沉重的枷鎖,將鄧布利多這把天生的利刃,生生打磨成了滿懷負罪感的、害怕改變的、永遠只能被迫縫補殘局的綏靖派。
盧西安看著畫面中頹然跪地的天才不由得推測道。
鄧布利多感知到了變故背後的否定感,但他根本不知道那是天意在抹殺變數,反而陷入了深淵般的自責,認為這是魔法和權力帶來災難的明證。
於是,這位最偉大的白巫師走向了妥協的極端。
他開始用愛、道德和規矩給魔法戴上鐐銬;在霍格沃茨苦苦撐開名為保護的牢籠。他以為自己在贖罪,殊不知,大劫正是藉此將他塑造成了為魔法世界送終的最完美入殮師。
時間線在棋盤上飛速流轉,最終定格在【1945年】。
那是世紀決戰。
畫面中,漫天的魔咒對轟,盧西安看見了格林德沃的眼睛。
只看到了悲哀與心死。
1945年,麻瓜的原子彈爆炸成功,麻瓜的常識宣告對這顆星球的絕對占領。
而在這一年,大劫指派了被它死死套住的「代行者」鄧布利多,充當行刑官,去處決舊時代最後的掙扎。
光影殘片一一浮現,漫天的魔咒對轟中,背景里卻隱約重疊著麻瓜世界沖天而起的核爆火光。
盧西安看著畫面中高舉老魔杖的格林德沃。
在那一刻,隱秘空間忠實地還原了當時的場景,格林德沃身上背負著強大的現實的重壓。
「可惜了。」
盧西安看著畫面中那個漸漸力竭、最終心死放下魔杖的孤傲身影,發出了一聲不知是欽佩還是刻薄的嘆息,「你是個天才先知,但你卻是一個生存在果殼裡的土著天才。
你擁有絕頂的魔法,但你唯獨缺少一個深藍加點的機會。」
「但這又豈能怪你?身在局中,能看清棋盤已是曠世之才,又有誰能苛求你看見棋盤外的執棋之手?」
格林德沃的盲區就在於此。
他看到了巫師與麻瓜的生存戰,但他錯把對抗的手段定為了用魔法去殺戮凡人。
他不懂大劫,大劫是殺不完的。
他用這方天地的劍,去刺這方天地的蒼穹,註定是絕望的死局。
格林德沃放下老魔杖的那一刻,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的知己,竟然甘願屈服於天意,淪為新時代的帶路黨。
對抗大勢已成無解死局。
光芒消散,星盤重新恢復了平和的幽藍。
「雙盲之局。」
盧西安揮散了眼前震撼的歷史倒影,「一個妄圖用魔法對抗唯物大勢,身陷囹圄;一個在恐懼中親手閹割奇蹟,溫水煮青蛙。」
先驅者的屍骨,是後來者最好的指南。
大劫的規律,已經血淋淋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正常情況下,世界意志從不與你在力量上硬碰硬,它永遠會利用你的牽絆、
人性的弱點以及那些自詡為正確的規則,從內部將你瓦解。
它甚至會用所謂的氣運和巧合,強行編織出宿命之網。
當然似乎我這個穿越者受到的待遇有所不同。
「這就是為什麼昨晚只有羊皮紙和烏姆里奇。」
盧西安睜開眼,腦海中浮現出火龍事件的始末,譏諷更甚了。
比起當年為了鎮壓格林德沃而動用力量,現在的大劫,對付霍格沃茨簡直是在戲耍盆里的蟲子。
因為魔法的脊樑早就在1945年被打斷了。
現在的世界意志,只需要順水推舟,利用盧修斯·馬爾福的貪婪,利用魔法部對權力的渴望,就能輕易撬開霍格沃茨的自治權。
而在這場連環套中最諷刺的,是哈利·波特。
作為欽定的救世主,他對自己的處境一無所知。他憑藉一腔熱血,跟在鄧布利多的身後,以為自己和朋友們戰勝了惡毒的規章,以為善良與盲勇就是魔法世界最大的底牌。
大劫正是有意識地利用主角團這種對格蘭芬多式英勇的路徑依賴,讓他們一次次去觸碰規則底線,迫使鄧布利多為了保全他們,不得不一再向官僚妥協,親手在這座魔法避難所的城牆上鑿出裂縫。
等波特他們這批人長大,魔法將被徹底套上物理與法律的項圈,淪為庸俗的神棍戲法。
「像格林德沃那樣跳出去大喊純血至上,試圖用魔法砸破天幕?那是在這個時代最不合時宜的做法。」
盧西安走到星河棋盤旁,按在了代表自己的一枚暗淡星辰上。
他如果現在暴露,只會引來無窮無盡的意外與絞殺。
世界意志會降下無數個烏姆里奇、無數張法案,用車輪戰將他拖入熟悉的領域,再用豐富的經驗打敗他。
盧西安重新點亮了代表當下的霍格沃茨星盤。
棋盤上,光影交錯,推演著火龍事件的最終落點。
「看似翻天覆地,實則————殊途同歸。
盧西安看著推演的結果,只是的自嘲。
他挑起了兩院的極限對立,借馬爾福之手把烏姆里奇拉入局中,逼著鄧布利多簽下法案。這改變可不算小。
但結果呢?
哈利和羅恩雖然逃脫了逮捕,之前的學院騷動,他們連同德拉科,依然被扣除了大量學院分,並且不可避免地即將迎來下一個劇情點禁林夜巡。
兜兜轉轉,哈利·波特終究還是要走進那片漆黑的林子,去直面那個吸食獨角獸鮮血的殘缺黑魔王。
盧西安低聲感慨。大劫那如同浩蕩江河般的包容力和兜底的韌性,足以讓人戰慄。
但是,盧西安的目光停留在了一顆游離在主線邊緣的清冷星星上。
那是赫敏·格蘭傑。
在原劇本中,赫敏本該在這次事件後徹底沾染格蘭芬多的盲勇,成為救世主最不可或缺的外置大腦。
但現在,她已經毫無留戀地從哈利和羅恩的紅雲中剝離出來。
她用理智的態度旁觀了救世主的作為,徹底走向了偏離大劫的預設。
但她也不具有唯一性,因為納威開始與哈利和羅恩遙遙呼應,形成新三人組「這就足夠了。」
「缺了那顆最冷靜的大腦,格蘭芬多的鐵三角,恐怕只剩下熱情與魯莽。
這樣的組合,在大劫的劇本里,只會是更好用的棋子。」
盧西安收攏五指,再次熄滅半空中的星盤。
他確立了接下來的階段性計劃:
絕不能像格林德沃那樣掀桌子。
潛伏於深淵,寄生於劇本。
他的手指在棋盤上滑動,將代表著哈利·波特的那枚光芒萬丈、卻布是提線木偶的紅色棋子,推到了棋盤的最前方、風暴的正中心。而他自己的那枚棋子,則順勢滑入了底部的盲區中。
既然這是大劫為新時代精心安排的主角,既然波特天生就帶著擊潰伏地魔的宏偉使命,那這簡直是天下最完美的擋風牆。
「舞台的聚光燈太刺眼,這種用以吸引天意的虛榮,就留給格蘭芬多的獅子們去享受吧。」
他不需要去糾正哈利的魯莽,他反而要在接下來漫長的時間裡,確保哈利在打敗黑魔王這條主線上走得極為順暢。
波特越是光芒奪目,鄧布利多與魔法部的拉扯越是慘烈,世界意志的算力就越會聚焦在這個傷疤男孩身上。
而盧西安將在被忽視的幕後,繼續汲取千年底蘊,研究奇蹟的魔法,並去嘗試桃代李僵。
塔樓外的寒風裹挾著禁林的冷霧呼嘯而過。
第一學年的收官大局即將開始,禁林里的獨角獸之血已經流淌。
「盡情去燃燒吧,哈利。」
盧西安在塔台之巔,最後看了一眼微曦漸亮的天際,轉身走入休息室的陰影中。
「偉大的救世主,生來就是用來擋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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