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腐朽的皮囊
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辦公室里,大蒜的味道濃郁得令人作嘔。
但這股足以讓任何正常人退避三舍的刺鼻氣味,對奎里納斯·奇洛而言,卻是一種可悲的慰藉。
只有這股辛辣,才能蓋住他長袍下軀體腐爛的屍臭。
奇洛站在盟洗室的鏡前,手指劇烈地顫抖著。他正在解開頭上那條厚重的紫色頭巾。
布料一圈圈落下,空氣中那股甜膩、令人作嘔的腐肉氣息瞬間壓過了大蒜味。
鏡子裡映出的那張臉,蒼白得像是在福馬林里浸泡了幾個月的死屍,眼眶深陷,眼球布滿血絲,顴骨高高突起,仿佛隨時會刺破皮膚。
他慢慢轉過身,將後腦勺對準了鏡子。
在那原本應該是頭髮的地方,長著一張臉。
那是怎樣一張臉啊—一沒有鼻子,只有兩條像蛇一樣的細長裂縫,皮膚呈現出白堊色,而那雙眼睛,正透過鏡子,怨毒地盯著奇洛顫抖的身體。
「你在恐懼————奎里納斯————」
聲音直接在奇洛的腦海中迴響。
「不————沒有,主人。我只是————只是太虛弱了————」奇洛痛苦地閉上眼睛「這具身體————快要撐不住了。」
「廢物。」
伏地魔發出毛骨悚然的呵斥。
「僅僅是承載我殘缺的靈魂,就已經讓你這具平庸的肉體瀕臨崩潰了嗎?你需要補充————奎里納斯————禁林里那些純潔的生靈,它們的血————才能延緩你的腐爛————」
「是————是的,主人。可是最近————」奇洛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最近學校里很不平靜。魔法部的人來了,走廊里到處都是巡視的級長和教授————海格雖然受了處分,但禁林邊緣的防護反而更————
「閉嘴!」
一陣劇痛猛地撕裂了奇洛的神經,他慘叫一聲,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不要用你那鼠目寸光的腦子來向我解釋困難!你以為我感覺不到外面的變化嗎?你以為我不知道那頭龍、那些跳樑小丑般的官員,以及盧修斯·馬爾福那個懦夫在玩什麼把戲嗎?」
伏地魔的聲音里透出蔑視。
「站起來,戴上你的頭巾。這會是絕佳的————掩護。」
禮堂的穹頂模擬著外界陰鬱的雷雨天氣。
奇洛沒有去參加那場晚宴,他隱沒在連接禮堂與教職工通道的門廳里,審視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教師席上。
那裡,原本屬於他的位置,正坐著一個穿著考究、神情侷促卻又暗自得意的中年官員,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奇爾頓。
換做任何一個教授,被魔法部的官僚如此堂而皇之地鳩占鵲巢,都會感到極大的屈辱。
但奇洛不同,「看哪,主人。」奇洛在心底默念,此時他的思緒與伏地魔融為一體,「他們甚至都沒有注意到我的缺席。魔法部以為他們占領了霍格沃茨的高地。」
「一群被權力閹割了靈魂的蠢貨。」
伏地魔的意念在奇洛腦海中盤旋,帶著濃濃的不屑,「盧修斯————我曾經以為他懂得什麼是真正的力量,但他現在卻沉迷於這些文書的流轉。用法律條文去對付阿不思·鄧布利多?就像用蛛網去捆綁巨怪一樣可笑。」
奇洛將目光移向斯萊特林長桌。德拉科·馬爾福正像一隻驕傲的孔雀般向周圍的同伴炫耀著什麼。那副自以為掌控全局的嘴臉,讓奇洛感到一陣作嘔。
「馬爾福家的小崽子,以為他父親的一封信就能顛覆這座城堡。」伏地魔冷嗤道,「但他不知道,他這封信,恰恰是我們最需要的一陣風。看看鄧布利多吧,奎里納斯。」
奇洛看向禮堂中央。這位被譽為當代最偉大的白巫師,此刻正眉頭微鎖,似乎在思考著如何應對魔法部即將到來的審查。
而坐在不遠處的斯內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的目光死盯著格蘭芬多長桌上的波特,時刻防備著那個男孩再惹出什麼足以毀滅學校聲譽的亂子。
「太完美了————」伏地魔發出滿足的嘆息,「阿不思在為他那可笑的保護欲付出代價,西弗勒斯被那些繁文縟節和格蘭芬多的蠢貨們牽制了全部的精力。魔法部把這攤水攪得越渾,我的獵場就越安全。走吧,奎里納斯,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看這些凡人的過家家上。我們的目標,在四樓。」
奇洛轉過身,步入走廊。
當他踏入人群時,他嘲弄的神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肩膀立刻垮了下來,背脊佝僂,眼神變得閃爍不定。他緊緊抱著幾本厚重的魔法書,仿佛隨時會被自己的影子嚇得尖叫起來。
「奇————奇洛教授?」
在三樓的拐角處,他迎面撞上了正在巡視的麥格教授。麥格的臉色十分疲憊,她剛剛處理完兩起學生間的惡意施咒事件,魔法部干預帶來的秩序崩塌正在讓這位恪守規矩的副校長心力交瘁。
「哦————麥、麥、麥格教授————」
奇洛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往後退了半步,懷裡的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手忙腳亂地蹲下去撿,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地打結,「晚、晚上好————我、我只是去圖書館————查、查一點關於吸血鬼的資料——
看著奇洛這副連話都說不利索的窩囊樣,麥格眼底閃過難以掩飾的不耐。
在如今這座風雨飄搖、隨時可能被魔法部接管的城堡里,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本該是維護秩序的重要力量,但眼前這個人————簡直是個一戳就破的水貨。
「快回辦公室去吧,奇洛教授。」麥格揉了揉太陽穴,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今晚的走廊不太平,儘量別到處亂晃。」
「是、是的————我這、這就回去————」
奇洛連連點頭,抱著書踉踉蹌蹌地拐進了另一條走廊。
在轉過拐角、徹底脫離麥格視線的那一瞬間,奇洛臉上的唯唯諾諾奶油般化開。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怨毒。
「愚蠢的女人。」伏地魔的冷笑在腦海中迴蕩,「他們被那些蒼蠅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卻對一條真正的毒蛇視而不見。」
此時,城堡的高處傳來了重物拖拽的聲音。
那是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們正在搬運那條挪威脊背龍。
由於鄧布利多下達了封口令,所有的級長、教授甚至費爾奇的巡邏路線,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通往天文塔的那條主路,或者被皮皮鬼那反常的舉動所牽制。
這也就意味著,整個四樓右側走廊,現在並不設防。
奇洛沒無聲無息地走向四樓。
「阿洛霍洞開。」
奇洛幾乎沒有發出聲音,魔杖閃過一道微弱的暗芒。
那扇被鄧布利多嚴令禁止靠近的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喀噠聲,緩緩開。
腥臭、溫熱撲面而來,夾雜著野獸粗重的喘息聲。
房間中央,一頭龐然大物正趴在活板門上。
三顆流著誕水的狗頭同時抬了起來,六隻眼睛閃爍著凶光。
路威發出了低吼,中間那顆頭顱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了獠牙。
奇洛從長袍袖子裡掏出了豎琴。他的手一揮,豎琴懸浮在半空中,無需撥動,便自動開始演奏。
路威的咆哮聲逐漸減弱,變成了低聲的嗚咽。
三顆頭顱開始搖晃,眼皮耷拉下來。
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六隻眼睛緊緊閉上,不多時便發出了鼾聲。
奇洛看向那扇活板門。
「海格那個滿腦子都是黏液的蠢貨,」奇洛低聲呢喃,「在豬頭酒吧喝了幾杯摻了迷幻劑的劣質酒,就乖乖把這頭畜生的弱點吐了個乾乾淨淨。而現在,鄧布利多為了保住這個泄密的蠢貨,正在天文塔上對那群官僚低聲下氣。」
他彎下腰,拉開了活板門。
門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只有稀稀疏疏的聲傳來。奇洛甚至不用魔杖照明,就能聞到魔鬼網的潮氣。
「斯普勞特的植物,弗立維的鑰匙,麥格的棋盤,斯內普的魔藥————」奇洛如數家珍,包括他的巨怪,「阿不思,你把這些當成是對救世主的考驗?還是說,你在自欺欺人地認為,這些把戲能擋得住偉大的黑魔王?」
「不要輕敵,奎里納斯。」
伏地魔的聲音阻止了他想要跳下去的衝動。
「鄧布利多真正的防禦,在最後一道關卡。那面鏡子————我能感覺到,上面附著的又是古老的愛魔法。
在沒有找到破解厄里斯魔鏡的方法之前,即使我們突破了前面所有的防線,也拿不到魔法石。」
奇洛關上了活板門。路威的鼾聲依舊震天響。
他退出了房間,重新鎖上了木門。
今晚的試探已經足夠了。
他只需要等待。等待一個完美的時機,比如期末考試,比如鄧布利多徹底被魔法部的公文淹沒、被迫離開霍格沃茨的那一天。
突然,奇洛捂住了胸口,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他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息著,那股腐肉的氣息瞬間濃烈了數倍。
「我餓了————奎里納斯————」
「這具身體————已經快要被我的力量燒成灰燼了。我需要生命力————純潔的生命力————」
「主人————可是現在————」奇洛疼得渾身痙攣,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滿臉。
「去禁林!」伏地魔的咆哮在他腦海中撕裂,「現在!趁著那個半巨人被魔法部的人扣押,趁著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頭龍身上!我要獨角獸的血!只有它能讓我撐到拿到魔法石的那一天!」
後腦勺那個殘魂發出貪婪的嘶鳴。飢餓感正在啃噬奇洛的內臟。
「我知道————主人————現在就去————」
奇洛跌跌撞撞向城堡外跑去。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卻澆不滅他後腦勺附骨之疽般的灼燒感。
他越過南瓜地,越過海格那間已經重建了一半的木屋。
那裡空無一人。正如伏地魔所料,海格此刻正處於魔法部官員的監控之下,禁林邊緣的巡邏徹底缺失。
奇洛鑽進了禁林。
參天大樹遮蔽了原本就稀薄的月光,黑暗像潮水一般將他吞沒。
在這裡,他不需要再偽裝成那個結巴的廢柴教授,他解開了長袍的扣子,任由伏地魔那龐大而邪惡的魔力從這具破敗的軀殼中逸散出來。
周圍的動物感知到了這種恐怖的氣息,紛紛驚恐地逃離。八眼巨蛛退回了巢穴,馬人握緊了弓箭卻不敢靠近。
奇洛抽出魔杖,一言不發地向森林最深處飄去。
他能感覺到,在那片被銀色月光偶爾照亮的空地里,有純潔的生命在遊蕩。
他迫切地需要將那銀白色的血液灌入自己喉嚨。
「哈利·波特————」
在尋找獵物的過程中,奇洛的腦海中閃過了禮堂里那個男孩大笑的臉,閃過了德拉科·馬爾福。
他發出了嘶啞笑聲。
「馬爾福家的小少爺,以為一封羊皮紙就能決定一切?波特以為有鄧布利多的庇護就能安然無恙?」
奇洛知道,因為之前的走私行動,波特、韋斯萊、隆巴頓,乃至德拉科·馬爾福,都將來到禁林。
來這片最近屢屢發生獨角獸遇襲事件的禁林里巡邏。
「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吧,奎里納斯————
伏地魔的低語在陰暗的禁林中迴蕩。
「讓他們繼續在公文、權力和可笑的勇氣中狂歡吧。當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在漆黑的森林裡,沒有鄧布利多的保護,沒有魔法部的律法,直面這世間最純粹的黑暗與死亡時————」
「我會讓他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絕望。」
就在這時,前方的灌木叢傳來窸窣聲。
攝人心魄的銀白色透過樹影,驅散了周遭的黑暗。
那是一頭成年的獨角獸,正低頭在水窪旁飲水,皮毛在雨夜中散發著微光。
感知到危險,獨角獸抬頭髮出不安的嘶鳴。
然而,太遲了。
奇洛朝那團銀芒猛撲過去。
頃刻後,四周徹底融入了黑暗。
只留下濃重的大蒜與腐血混合的味道,在禁林深處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