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考試
時間一轉而逝,六月就到了。
蘇格蘭北部少見的艷陽,把熱浪潑灑在古堡的每一寸石磚上。
黑湖的水汽被蒸騰起來,似乎在空氣中形成了黏稠的波紋。
這種天氣對於習慣了陰冷的蘇格蘭高地的小巫師們來說,無異於一場折磨。
當然,比起天上的太陽,更讓他們感到燥熱的是那些考試題目。
小巫師們一個個蔫頭耷腦,像是被暴曬過後的乾癟鼻涕蟲。
幸好,對於霍格沃茨這座千年古堡而言,有一個領先於麻瓜的設計—恆溫。
牆壁散發出淡淡的涼意,避免了學生們事後以此作為考試失常的藉口。
低年級的理論考試枯燥得要死,但實操考試就不一樣了,往往充滿了驚險和刺激。
前提是你不是那個搞砸了的人。
魔咒課的考試在周二上午舉行。
弗立維教授依舊站在一疊墊腳書上,他的尖嗓子在緊張的氛圍里顯得格外清脆。
他叫學生們挨個走進教室,看他們能不能使一隻鳳梨跳著踢踏舞走過一張書桌。
通常情況下,弗立維教授會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讓漢娜·艾博打頭陣。
但今天,他想起了那個別樹一幟的學生。
「盧西安·阿什福德,請進。」弗立維教授的聲音裡帶著興奮。
作為拉文克勞的院長,他顯然希望讓這位拉文克勞的繼承人先拔頭籌,給後續那些被太陽曬昏了頭的學生們立一個標杆。
盧西安從容地走進教室,那隻鳳梨躺在課桌中央。
就像拉文克勞院長期許的那樣,這位學生沒有讓他失望。
盧西安甚至沒怎麼準備,魔杖輕抬,咒語已然出口。
「維加得勒夫——!」
在弗立維教授驚喜的注視下,鳳梨的底部竟然真的裂開了縫隙,變幻出了穿著程踢踏舞鞋的小腳。
這隻鳳梨不僅會走,它甚至在桌面上跳起愛爾蘭踢踏舞。
「噠,噠噠,噠!」
腳尖與桌面的撞擊聲清脆悅耳,鳳梨那圓滾滾的身材隨著節奏滑稽地扭動著。
「太棒啦!阿什福德先生!」弗立維教授激動得尖叫起來,他使勁拍打著手,差點從書堆上栽下去,「無可挑剔!你不僅完美執行了咒語,甚至賦予了它靈魂!滿分!這必須是滿分!」
聽到了教室內教授那激動的喊叫聲,等在門外的小巫師們原本焦灼的心情竟然得到了一絲緩解。
他們看著盧西安雲淡風輕地走出考場,產生了魔咒課實際操作其實並不難的錯覺。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他們沉重的一擊。
已經被盧西安的表現拔高了閾值的弗立維教授,很難再被腿鳳梨激起激情。
其他同學的操作總是能被這位挑剔的大師挑出各種瑕疵,比如鳳梨跳舞的時候順拐了,或者鳳梨在跳舞時把自己轉成了一灘果汁。
於是,先前一臉自信進去的小巫師們,一個個哭喪著臉,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離開了考場。
「他一定是故意的。」羅恩站在赫敏身後,小聲嘀咕道,「盧西安把標準定得那麼高,弗立維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巨怪。」
赫敏根本沒理會羅恩的抱怨,她嘴裡像念經似的嘀咕著。
「不,羅恩,你根本沒注意看細節————」
「你難道沒發現嗎?他在揮杖結束時,手腕比標準動作多轉了大概三點五度,那一定是為了利用慣性來穩定鳳梨的重心!
噢,老天,我剛才一直在糾結髮音的重音是在第二個還是第三個音節,我完全忽略了空氣阻力的影響!
我死定了,我剛才進去的時候手心出汗了,萬一魔杖打滑導致那個旋轉動作偏移了怎麼辦?
我是不是應該再回去翻翻《基礎咒語》的第三章第五節?」
「他只是想拿個滿分,赫敏,而且他已經考完了。」哈利在一旁無奈地提醒道,試圖讓她從自我懷疑中解脫出來。
「那是你認為的,哈利!細節決定成敗!」赫敏嚴肅地從兜里掏出筆記,開始在上面塗塗畫畫,「如果我的鳳梨不能像他那樣跳出完美的愛爾蘭踢踏舞,我這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
「,接下來的變形課,麥格教授的表現一如既往地嚴厲且公正。
她要求學生們將一隻灰撲突的老鼠變成一個鼻煙盒。按照評分標準,盒子越精美,分數就越高;如果盒子上還留著老鼠的鬍鬚或者尾巴,則屬於不及格的範疇。
對於盧西安來說,將生物轉化為死物並不困難,但在「精美」二字上,他確實思考了片刻。
他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怎麼研究過這種充滿十八世紀貴族氣息的鼻煙盒。
盧西安看著桌子上那隻正不安地嗅著空氣的老鼠,腦海中飛速掠過那些在博物館裡見過的藏品。
他舉起魔杖,輕聲呢喃。
灰色的老鼠在光芒中逐漸拉長、硬化。。
短短几秒鐘後,一個灰質感、橢圓形的精工鼻煙盒出現在了桌面上。
但這還沒完,老鼠的眼睛化成了兩顆極為閃亮的黑曜石,嵌在鎖扣處;
它的鬍鬚交織成了繁複的鏤空花紋,如果仔細看,那些紋路竟然隱隱組成了學校的校徽輪廓;
而那條令人討厭的細長尾巴,則被他變成了一條極具哥特風格的纏繞式鏈扣。
麥格教授抿緊了嘴唇,這種表情通常意味著她在極力壓抑自己的震撼。
她走上前,撫摸那精美的黑曜石,又檢查了盒子的內部。
麥格教授的聲音帶著讚許,「阿什福德先生,即便是在N.E.W.Ts(高級巫師等級考試)的考場上,這樣的作品也是罕見的。
非常出色,格蘭芬多————哦不,拉文克勞加十分,當然,這是你的期末成績。」
事實上,不少小巫師連把老鼠變出形狀都困難,很多人變出來的東西依然長著四條腿在桌子上亂跑,有的盒子甚至還在悽慘地「吱吱」亂叫。
看到盧西安的作品後,哈利覺得,自己那個扁平的、帶著一截老鼠尾巴的鐵皮盒子,簡直就是殘次品。
「看到沒,哈利?」赫敏在考場外小聲對哈利說,「他想告訴所有人,他可以隨意重塑這個世界的物質規則。那不是鼻煙盒,那是他對權力的隱喻!」
哈利看著那個精美的盒子,心想:
不,我只覺得他以後如果不當巫師,去對角巷開個手工店肯定能發大財。
如果說前兩場考試只是讓學生們感到技不如人,那麼魔藥課的考試,則徹底充斥恐怖。
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臉色陰沉,有時還故意站在除了斯萊特林以外的學生背後。
在這種環境下,即便是心理素質極佳的赫敏,握著攪拌棒的手都有些發顫。
而對于格蘭芬多來說,這簡直是一場災難。
西莫·斐尼甘不負眾望,在熬製到一半時,他的坩堝發出了那種熟悉的「嘶嘶」聲。
「臥倒!」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砰!
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綠煙,西莫的魔藥再一次炸了。
——
粘稠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連帶著旁邊納威的坩堝也被震翻了。
「隆巴頓!波特!」斯內普的聲音在煙霧中響起。
「由於你們那即使是巨怪也無法容忍的笨拙,導致了考場的混亂。格蘭芬多扣十分,並且,如果你們的成品里有一絲一毫的雜質,就準備暑假留校吧。」
「可是教授,是西莫炸的————」哈利試圖辯解。
「頂撞教授,再扣五分。」斯內普冷冷地打斷了他。
而盧西安的表現顯得異類。
他把握著每一盤司藥材的分量,甚至連坩堝下方溫度,都始終保持在一種完美的狀態。
他沒有理會身後的爆炸,也沒有理會斯內普那充滿壓迫感的踱步。他正盯著坩堝內緩緩上升的淡藍色煙霧,那是即將成功的標誌。
當色澤完美的魔藥呈現在坩堝內時,斯內普終於渡步到了他面前。
斯內普低頭看著那瓶完美的藥劑,出人意料的是,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打分。
「我並不記得,在熬製緩和藥劑的最後階段,需要加入兩滴經過三次稀釋的莫特拉鼠汁,阿什福德先生。」
「還是說,你認為初學者那貧瘠的直覺,已經足以挑戰幾百年來沉澱下的經典配方了?」
面對他的質疑,盧西安只是抬起頭,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
「經典的配方固然穩妥,教授。
但莫特拉鼠汁的抗過敏特性,如果處理得當,能有效中和曼德拉草根部產生的精神亢奮副作用。」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取出一個試管,倒入了一些藥劑。
他先是觀察了一會,隨後湊近瓶口。
「傲慢。」斯內普冷哼一聲,將試劑瓶收進袖口。
「雖然這種自作聰明的改動極具風險,甚至可能讓一鍋材料變成毫無用處的毒藥————
但不得不承認,由於你那堪稱走運的謹慎,這瓶藥水勉強維持了它的純淨。
它不僅能緩和躁動,甚至對某些————難以言說的黑魔法後遺痛感,也有了一丁點微不足道的安撫作用。」
斯內普頓了頓,「收起你那自得的神色,阿什福德。
雖然你沒像旁邊那個斐尼甘一樣把天花板炸穿,但這並不代表你已經可以自創體系了0
如果你在下個學期前還沒忘記怎麼握攪拌棒的話,或許我會考慮在那份全是巨怪」成績的名單里,給你留一個勉強及格的位置。」
在旁邊正手忙腳亂挽救藥水的泰瑞驚得差點把頭髮掉進坩堝里。
那是斯內普教授嗎?
他居然在誇獎一個非斯萊特林的學生?
而且,那個「還算不錯」在斯內普的字典里,基本上等同於「神跡」。
「別東張西望,布特先生。」斯內普轉過頭,聲音重新變得刻薄,「如果你那原本就貧瘠的腦子再不集中在你的坩堝上,我就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想和斐尼甘先生一起去禁林採摘下個學期的毒藥樣本。」
泰瑞嚇得一個激靈,趕緊低頭,心裡卻在吶喊:
盧西安絕對給老蝙蝠下了迷魂劑!一定是!」
在一系列高強度的科目結束後,飛行課的考試終於讓氣氛變得輕鬆了一些。
陽光燦爛的球場上,霍琦夫人吹響了哨子。
對於那些天生恐高的書呆子來說,這依然是噩夢,但對於身為魁地奇校隊成員的哈利來說,這是在自由翱翔。
哈利展示了他在追逐金色飛賊時的靈動。
霍琦夫人僅僅是象徵性地看了一圈,就給出了滿分。
最後壓軸的,是所有人都覺得最無趣的一魔法史。
幽靈賓斯教授用那種單調得像是催眠曲的聲音讀著試卷規則。
考場裡只剩下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沙沙作響的聲音。
赫敏正拼命地寫著,試圖把每一個歷史年份都精確到分鐘。
而盧西安的答題方式則截然不同。
他寫得很慢,但筆尖從未停頓。
對於擁有跨時代視野的他來說,魔法史是一場場社會變革與魔力演化的博弈。
他並沒有像赫敏那樣把答案寫得滿滿當當,而是用精簡、犀利的語言直接切中了每一個歷史事件的本質。
赫敏在答題時總是顯得患得患失,她寫幾行就要檢查一遍,生怕漏掉了某個細節。
而盧西安在寫完最後一個句號時,距離考試結束還有足足半個小時。他甚至沒有檢查,而是放下筆,看著窗外那些正從遠方飄過來的雲層。
當賓斯教授宣布考試結束時,整個霍格沃茨爆發出了歡呼聲。
「自由了!我們自由了!」羅恩興奮地大叫著,他把那張寫得亂七八糟的魔法史草稿捲成一個圓筒,差點把它當成火炬。
被這種喜悅所感染,盧西安也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放鬆。
他先是去盥洗室洗掉了身上那些被太陽烘烤出的燥熱,然後才慢悠悠地走向城堡外的草地。
此時,陽光刺破雲層,在大地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
遠處的黑湖微風徐來,水面泛起粼粼波光,空氣中充滿了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盧西安順坡而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湖邊大樹底下的「清醒」三人組。
「嘿!盧西安!這邊!」帕德瑪揮著手,笑得燦爛。
帕瓦蒂躺在草地上,手裡抓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甘草棒。
赫敏坐在中間,口中念念有詞,應該是在復盤考試。
他走過去,在帕瓦蒂身邊坐下,感受著微涼的湖風拂過臉龐。
「終於結束了。」盧西安輕聲感慨。
「是啊。」帕瓦蒂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中盤旋的貓頭鷹,「接下來,我們可以輕輕鬆鬆地玩上整整一個星期了!」
盧西安看著遠處的霍格沃茨城堡,在夕陽的餘暉中,那座古老的建築顯得莊嚴而靜謐。
他知道,這只是風暴前最後的寧靜。
但在這一刻,在這一片被歡呼聲充斥的草地上,他只想做一個簡單的一年級學生,享受這一場屬於巫師的、絢爛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