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寰球同此涼熱
東柏林,大毛駐軍最高指揮部。
同一時間,科涅夫大將的辦公室里,氣氛冷得像西伯利亞的永凍層。
桌上的白熾燈正在閃爍。
不是因為電路故障,而是因為魔力場正在劇烈地波動。
牆壁上掛著的勳章畫像不知何時歪了,鏡框後面滲出了幾滴暗紅色的液體,像是某種不祥的徵兆。
科涅夫坐在椅子上,面色鐵青。
他面前的通訊水晶球,一種由莫斯科「特殊項目部「配發的通訊裝置,正在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水晶球內部的光芒從穩定的暗綠色變成了血紅色,不規則地脈動著。
「先鋒集群信號中斷。
他身旁的政委面無血色地念著手中的報告,「第一突擊梯隊三十台【切爾諾伯格型】,全部在一分鐘內失去信號。
核心反應爐判定為「非物理性殉爆「。
重複非物理性殉爆。
不是炮擊,不是空襲,不是核武器。
原因————原因不明。
科涅夫的拳頭緩緩攥緊。
三十台。
那是莫斯科調撥給柏林前線的全部戰略級機甲儲備。
每一台的製造周期長達六個月,需要消耗至少十二名秘密材料作為核心原料。
這還不算鍊金術材料、特殊合金以及從英國秘密轉運來的材料。
三十台,代表著大毛「特殊工業體系「整整三年的產能。
在一分鐘內化為烏有。
「給莫斯科發報。」
「最高優先級。直接報給**他**。
政委的手開始發抖:「大將同志————「他「上一次收到壞消息的時候————
「我知道上一次發生了什麼!「科涅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水晶球劇烈地跳了一下,差點滾落在地。
上一次,三個月前。
僅僅是因為西伯利亞的一個執政官在報告中多用了一個「可能「這個詞,那位大人就通過通訊水晶球遠程幹了什麼。
那個執政官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活活痛死了,死前把自己的舌頭咬成了兩截。
科涅夫不怕死。
作為一個從史達林格勒活下來的老兵,死亡對他來說早就是一個過時的笑話。
但他怕那種死法。
「發。」
他閉上眼睛,「告訴他實情。如果要殺我,那就殺吧。但如果他不知道西柏林發生了什麼,下一次被摧毀的就不是三十台機甲,而是整個東歐防線。」
政委顫抖著將手放在了水晶球上。
血紅色的光芒猛地暴漲,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
水晶球內部開始出現一團漆黑的霧氣,像是某種深淵生物正在從另一端窺視。
然後,一個聲音從水晶球中傳了出來。
那聲音帶著蛇一般的嘶嘶。
「說。」
僅僅一個字,科涅夫辦公室門口的兩個衛兵就不約而同地跪倒在地,鼻孔里滲出了鮮血。
科涅夫強撐著沒有跪下去。他的膝蓋在抖,但他就是沒有跪。
「主人。」
他用俄語說然後意識到那個人不聽俄語,連忙切換成了英語,「西柏林前線先鋒集群,三十台切爾諾伯格型,於十五分鐘前全部殉爆。
殉爆原因初步判斷為,某種未知的外部能量干擾導致核心魔力循環崩潰。
6」
水晶球中的黑霧翻滾了一下。
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科涅夫感覺自己的心臟每跳一下都像是在倒計時。
「————描述「干擾「的特徵。
「根據戰地記錄」
政委用顫抖的聲音接過話頭,「它————它的波形更接近麻瓜的電磁脈衝,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有這樣的效果。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水晶球中的黑霧突然劇烈地收縮,凝聚成了一個模糊的、蛇一般的輪廓。
「麻瓜?
那個聲音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語調沒有任何變化,但科涅夫辦公室的窗玻璃同時炸裂了。
碎玻璃在半空中懸浮了一會,然後才緩緩落地。
暴雨從破碎的窗框中灌入,淋濕了地毯、文件和跪在地上的衛兵。
**「把影像記錄傳過來。
「**
科涅夫沒有猶豫,立刻命令政委將數據通過水晶球傳輸過去。
傳輸過程持續了大約三十秒。
在這三十秒里,辦公室里的溫度持續下降,所有人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然後一種科涅夫從未聽過的聲音從水晶球中傳了出來。
那是一聲笑。
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笑聲。
但那聲笑比任何鑽心剜骨咒都令人恐懼。
因為科涅夫在戰場上見過瘋子,他知道,當一個擁有毀滅世界能力的存在發出那種笑聲時,意味著什麼。
「有意思。
黑霧在水晶球中翻湧著,那個蛇形的輪廓仿佛在點頭。
「奧術。真沒想到————居然有人走通了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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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涅夫不敢接話。他甚至不知道「奧術「是什麼意思。
「科涅夫。」
「在。
「你的機甲沒有白費。
這句話讓科涅夫困惑了一瞬。
水晶球中的黑霧開始消散,那個聲音也逐漸變得模糊而遙遠。
「告訴東歐的所有指揮官,柏林前線暫時轉入防禦。不要主動進攻,也不要後撤。
「主人?「科涅夫難以置信地開口,他以為自己會收到「全面進攻「或者「核平西柏林「的命令。
「我要親自處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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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中斷。
水晶球恢復了暗綠色的微光,房間的溫度也緩慢回升。
科涅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回想著剛才那個聲音說的最後一個詞,「親自「。
在他為那位大人服務的五年裡,他從未聽過這個詞。
那個人從不「親自「做任何事。
他坐在英吉利的深處,通過水晶球、通過「巫師」和一些恐怖的存在組成的的網絡來遙控一切。
他是一張蛛網的中心,而蜘蛛不需要親自去捕獵,獵物會自己撞上來。
但現在,蜘蛛說它要「親自處理「。
這意味著無論今晚在西柏林捅了那個馬蜂窩的人是誰,他已經被那位大人視為了一個值得親自動手的對象。
科涅夫不知道該為那個未知的敵人感到同情,還是感到恐懼。
他唯一確定的是接下來的世界,將會變得更加瘋狂。
法蘭克福,北約歐洲盟軍技術評估中心,三十六小時後。
一輛沾滿泥漿的美軍M35運輸卡車在暴雨中駛入了法蘭克福郊外的一座軍事基地大門。
這座基地從外表上看毫不起眼,幾排灰色的混凝土營房,一圈生了鏽的鐵絲網圍欄,門口站著兩個打著哈欠的憲兵。
但鐵絲網下面埋著三層機構,營房地下是一個深達四十米的加固掩體群,裡面駐紮著北約在歐洲大陸最核心的技術研發團隊。
卡車停穩後,海耶斯上校從副駕駛位上跳下來,一手護著防水背包里的圖紙,一手拽著頭盔,飛奔向地下掩體的入口。
他在門口的安全檢查站被攔了下來。
「上校,裡面在開緊急會議。
來自華盛頓的特別代表團一小時前剛到。沒有最高級別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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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耶斯掏出一張被雨水浸濕的手令,施特勞斯親筆簽署的、蓋著北約柏林防區最高司令部大印的優先通行令。
憲兵看了一眼那張手令,又看了一眼海耶斯那張疲憊到變形的臉,猶豫了一會,打開了門禁。
地下掩體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美國人、英國人、法國人、西德人,北約四大駐歐成員國的高級軍官和技術顧問擠在一間原本設計給二十人用的會議室里,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香菸和汗水的味道。
會議桌的一端坐著一個穿著三件套西裝的美國文官,胸前的銘牌上寫著「國防部副部長特別助理「,這種含糊不清的頭銜通常意味著此人直接對總統辦公室負責。
他正在用一根教鞭指著牆上的投影幕布,上面是一張經過放大的衛星照片。
照片拍攝的是布蘭登堡門前的區域。
三十個巨大的、人形的金屬殘骸散落在方圓兩公里的範圍內,有的四分五裂,有的保持著跪倒的姿態,周圍的建築物被殉爆的衝擊波夷為平地。
在紅外濾鏡下,那些殘骸的核心部位依然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海耶斯盯著那張照片,他見過那些殘骸。
但從衛星視角俯瞰下去,那些散落在布蘭登堡門前的金屬屍骸看起來比他記憶中的更加————觸目驚心。
「各位,「特別助理的聲音緊繃,「這就是三十六小時前發生在西柏林的事件。
我直接說結論,白宮已經將此次事件定性為「改變冷戰力量平衡的戰略級轉折點「。」
他換了一張幻燈片。
這一張是盧西安留下的圖紙的高清掃描件。
「這些圖紙已經由五角大樓的三個獨立技術組進行了初步評估。
結論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
圖紙上的理論框架,在已知物理學範疇內無法證偽。
那些我們看不懂的符文部分,一旦與經典電磁學方程進行交叉驗證,竟然是自洽的。
換句話說,這不是偽科學。
這是一種————我們從未接觸過的、完整的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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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嗡嗡的議論聲頓時炸開了。
一個法國將軍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這是不可能的!你們讓一群物理學家在三十六小時內驗證一種全新的科學體系?這不是科學,這是鬧劇!」
「將軍,」
特別助理壓了壓手,「我理解您的質疑。
事實上,MIT的三位教授在看到圖紙的第一反應也是「這是某種精心設計的騙局「。
但隨後他們嘗試按照圖紙上的參數,用實驗室現有的設備搭建了一台微型脈衝發生器」
他又換了一張幻燈片。
照片上是一間被燒得焦黑的實驗室。
那台發生器在通電後的第三秒產生了一次小規模的能量脈衝。
脈衝持續時間不到零點一秒,但在那零點一秒內,實驗室里所有的電器同時損毀,以及他指著照片右下角一個被畫了紅圈的物體。
那是一個鉛制容器,容器的蓋子被震開了,裡面原本存放的一塊實驗用放射性同位素樣本————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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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鈷—60樣品在脈衝發生的瞬間完成了衰變。
應該需要五年才能完成的衰變過程,在這一瞬內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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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著這句話的含義。
加速放射性衰變。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這種技術可以被放大
一個西德將軍慢慢地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知是恐懼還是狂喜的微顫:「你的意思是————這種技術不僅可以對付蘇聯人的機甲————還可以6」
又是一陣死寂。
海耶斯走到會議桌前。
所有人的視線轉向了他,這個渾身濕透、靴子沾滿泥漿、臉色青灰的陌生上校。
他將防水背包拉開,把那一沓原始圖紙攤在了桌面上。
「各位。
他的聲音沙啞,「你們看到的是掃描件。這些是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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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我親眼看到了,親眼看到那個人,那個叫盧西安的人用一台被改裝過的雷達,在三十秒內摧毀了三十台切爾諾伯格型機甲。」
他停了一下,讓這句話沉進去。
「不是炸毀。不是擊穿。是讓它們從內部自行瓦解。
他指著圖紙上的某個核心結構圖。
「而這只是他留下的東西里最簡單的那一部分。
海耶斯咽了一口唾沫。他想起了盧西安說那句話時的表情,一種近乎平淡的陳述,就好像他在描述一個對他來說已經習以為常的事實。
「他說這只是一根火柴。
會議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沓圖紙上。
那些普通的紙張,在會議室的白熾燈下,看起來毫不起眼。
但上面承載的東西,那些精密的線條、那些符文,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重塑著這間屋子裡每一個人對於「可能「與「不可能」
的認知邊界。
舊世界的規則,在那一刻開始出現裂痕。
而在裂痕的另一邊是一片所有人都從未涉足過的、危險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新大陸。
特別助理看著那些圖紙,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了桌上的保密電話。
「幫我接白宮。」
「告訴總統——普羅米修斯計劃,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