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鄧布利多軍
在蘇格蘭高地最偏遠的角落,有一片即使是最詳盡的軍事地圖上也找不到的山谷。
山谷的入口被三重魔法屏障封鎖,最外層是赤膽忠心咒,讓任何不被信任的人在看向這個方向時只會看到一片荒蕪的亂石灘;
第二層是麻瓜驅逐咒的加強版,能讓附近巡邏的英國傀儡政府士兵產生強烈的「不想靠近「的心理暗示;
最內層,則是一道古老的、由四位創始人級別的巫師共同留下的血脈手段,只有鳳凰社成員的魔力簽名才能解開。
即便如此,這道防線在過去三年裡已經被突破過兩次。
第一次,伏地魔派出了一支由食死徒和攝魂怪組成的突擊隊。
鳳凰社在那次戰鬥中失去了十七名成員,包括瘋眼漢穆迪。
老傲羅的義眼至今還被釘在伏地魔倫敦總部的門框上,作為對所有反抗者的警告。
第二次,更加可怕。
伏地魔讓山谷上空下了整整七天的黑雨。
攝魂怪的某種分泌物被鍊金術提純後拋灑到高空。
七天之後;山谷里年紀最小的巫師學生集體陷入了精神崩潰,其中三個再也沒有醒過來。
從那以後,阿不思·鄧布利多親自重新設計了整套防禦體系。
用的魔法石,這讓他的右手焦黑了起來。
清晨,山谷深處的洞穴群里,稀薄的晨光從經過偽裝的通風口滲入,在岩壁上投下幾道慘澹的光斑。
這裡曾經是一個廢棄的礦井。
鳳凰社花了兩年時間將它改造成了一座地下堡壘。
但其實不過是一連串用加固咒勉強支撐的隧道和洞穴,最大的一間被用作指揮中心兼食堂兼醫療站兼教室。
空間永遠不夠用,物資永遠在短缺,空氣里永遠瀰漫著一股潮霉味和草藥的苦澀氣味。
此刻,在「指揮中心「最深處的那間洞穴里,阿不思·鄧布利多正坐在木椅上。
他的樣子,與任何一個還記得他全盛時期模樣的人記憶中的形象,都已經判若兩人。
曾經飄逸的銀白色長髮變得枯黃乾澀,草草地束在腦後。
華麗的長袍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打滿補丁的深灰色麻布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但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右手。
從手腕到指尖,皮膚呈現出焦黑色。
五根手指微微蜷曲著,無法完全伸展。
這是摧毀魂器作為防禦的代價,而他已經一百一十二歲了,再也無法像年輕時那樣輕鬆地恢復。
此刻,他的左手正拿著一張羊皮紙,借著一盞油燈的微光仔細閱讀。
羊皮紙上的墨跡還很新鮮,是二十分鐘前家養小精靈送到的最新情報。
鄧布利多讀了三遍。
然後他放下了羊皮紙,用左手捏了捏鼻樑。
「米勒娃。「他開口說。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洞穴里迴蕩得很遠。
片刻後,一個瘦削的身影從隧道的拐角處走了出來。
米勒娃·麥格教授看起來比鄧布利多好不了多少。
曾經一絲不苟的黑色髮髻已經鬆散了,幾縷灰白的頭髮垂在臉頰兩側。
她的面龐消瘦而憔悴,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裡仍然燃燒著一股不屈的火焰。
「阿不思,你應該在休息。波比說你昨晚又沒睡6」
「米勒娃,坐下。「鄧布利多打斷了她,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讀一下這個。
麥格走過來,接過了羊皮紙。
她讀得很快,「這————這是真的?
「如果情報網沒有被滲透的話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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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靠回椅背,「在西柏林,有人用一種不明手段摧毀了伏地魔部署在柏林前線的切爾諾伯格型機甲。」
麥格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三十台?全部?阿不思,那些東西絕不是麻瓜能對付的。
「我知道。」
「是誰?美國人的新武器?某種我們不知道的魔法?
「都不是。」
鄧布利多將油燈的燈芯調高了一些,「根據我們滲透在東柏林的線人描述,那種力量不像傳統巫術,也不像麻瓜科技。
它介於兩者之間,或者更準確地說,它在兩者之上。
他頓了頓。
「線人用了一個詞「藍色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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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藍色?不是綠色?不是紅色?
「不是。是一種幽藍色。
鄧布利多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介於驚嘆與不安之間的複雜感受。
「米勒娃,你還記得我在戰前發表的那篇論文嗎?關於「魔力的本質是否可以被系統化解析「的那一篇?」
麥格點了點頭。
那篇論文發表在《變形術今日》雜誌上,在巫師學術界引起了不小的爭議。
鄧布利多在論文中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說,魔力本質上是一種尚未被完全理解的自然力,與麻瓜物理學中的四種基本力一樣,應該可以被數學化地描述和預測。
這個假說遭到了幾乎所有純血統巫師家族的猛烈抨擊。
他們認為魔法是「神聖的天賦「,試圖用數學來解構它是對魔法本身的褻瀆。
而伏地魔,則從另一個角度「回應「了鄧布利多的論文。
他用最殘忍的方式證明了魔力確實可以被「工業化利用「,只不過他的方法不是數學,而是鍊金術與黑魔法的結合:
把巫師變成電池。
「如果有人真的走通了那條路呢?
鄧布利多輕聲說,「如果有人成功地將魔力進行了系統性的數學化解析,並且將其與麻瓜的物理學框架融合在了一起,那產生的東西,就不再是「魔法「,也不再是「科學「。
而是一種全新的力量體系。」
洞穴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油燈的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在兩位老人的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鄧布利多喃喃道,「現在,有人用它拆掉了三十台切爾諾伯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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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你覺得這個人無論他是誰,是敵是友?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回答。
「我不知道。「他終於說,「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伏地魔也不知道。
而這,本身就是一種價值。
消息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傳遍了整個地下堡壘。
鳳凰社現存的成員,滿打滿算,只剩下四十七人。
其餘的人,要麼死在了戰鬥中,要麼被攝魂怪吸走了靈魂,要麼在長期的地下生活中精神崩潰後自我了斷,要麼被伏地魔的食死徒抓獲後,在奪魂咒下背叛了同伴,隨後被當作機甲的「原材料「送進了西伯利亞的工廠。
其中能夠正常戰鬥的,不超過三十人。
剩下的十七人中,有六個是學生。
他們是從霍格沃茨淪陷時被鳳凰社成員冒死救出來的孩子。
最大的十五歲,最小的只有十一歲。他們沒有完成正規的魔法教育,只學會了一些基礎的防禦咒語和變形術。
最後四個,是「情報組「散布在英國各地,以各種偽裝身份潛伏在伏地魔的傀儡政權內部。
他們是鳳凰社僅存的眼睛和耳朵。
其中最關鍵的一個線人,代號「王子「,潛伏在倫敦的食死徒指揮層中,已經三年沒有與鳳凰社進行過面對面的接觸。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是否已經暴露,或者是否已經被策反。
鄧布利多不止一次收到過來自「王子「的情報,每一次都準確。
但他也無法排除這是伏地魔設下的長線釣魚,用真實的情報餵養信任,直到那個致命的時刻,一條精心偽造的假情報會把整個鳳凰社送進墳墓。
這就是反抗軍的全部家底。
四十七個人,對抗一個控制了整個歐洲魔法世界、手握數百台戰爭機甲、摩下有數千食死徒和無數攝魂怪的暗黑帝國。
如果用一個麻瓜的比喻來形容,這就像是一群拿著彈弓的游擊隊員試圖推翻整個第三帝國。
但他們還在。
現在整個地下堡壘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最大的洞穴三十多個鳳凰社成員圍坐在幾張拼在一起的長桌旁。
桌上擺著寡淡的晚餐:稀粥、硬麵包,以及少量干肉條。
消息是麥格教授親自宣布的。
她的措辭極其克制,只是平鋪直敘地複述了情報內容。
但即便如此,當「三十台機甲全部被摧毀「這句話落下時,整個洞穴里響起了倒吸冷氣聲。
然後是沉默。
夾雜著難以置信與小心翼翼的期待的沉默。
「誰幹的?」
「不知道。「麥格搖頭。
「人在哪裡?
「也不知道。」
「那我們知道什麼?「弗雷德追問。
「我們知道伏地魔在柏林的全部機甲儲備被一個人清零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所有人轉過頭。
說話的是萊姆斯·盧平。
他看起來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老,儘管他其實還不到四十歲。
狼人的詛咒和長年缺乏狼毒藥劑的雙重折磨讓他的頭髮過早地變成了鐵灰色,臉上的疤痕比三年前多了一倍,雙手因為每個滿月夜的無控制變身而布滿了舊傷。
「各位,我想請大家認真想一下。
我們去年七月在布里斯托的那次行動,集中了十二名鳳凰社戰鬥成員,花了半個多小時,才勉強癱瘓了一台切爾諾伯格的行動系統。
注意,那台機甲被蘇聯的維修部隊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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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有人在讓三十台同時從內部瓦解。
盧平的話讓洞穴里再次安靜下來。
喬治·韋斯萊打破了沉默,「所以好消息是,伏地魔不是不可戰勝的。
壞消息是,能戰勝他的那個人,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暫時沒有關係。「一個年輕的女聲糾正道。
說話的是赫敏·格蘭傑。
在鳳凰社現存的成員中,赫敏的角色是獨一無二的。
她不是最強的戰鬥人員,那個位置屬於金斯萊·沙克爾;
也不是最有經驗的,那個位置屬於盧平。
但她是整個反抗軍中唯一一個對麻瓜科學有著系統性理解的人。
在霍格沃茨開學前,鄧布利多趕在食死徒來人之前接回了赫敏,並秘密接觸了一批從麻瓜世界「走私「進來的物理學和工程學教材,鄧布利多基於自己那篇論文的延伸思考而做出的一個超前決策。
他在那時就已經隱約感覺到,純粹的巫術無法對抗伏地魔的工業化黑魔法體系,必須找到一種將魔法與麻瓜科學融合的新路徑。
赫敏這段時間自學了微積分、經典力學和基礎電磁學理論。
在一個沒有電腦、沒有實驗室、甚至連一本完整教科書都找不到的地下洞穴里,她用羽毛筆和羊皮紙,一步一步地推導著那些麻瓜花了三百年才建立起來的理論大廈。
進展是緩慢的,甚至是痛苦的。
「麥格教授,赫敏站了起來,情報中有沒有提到那種力量的具體作用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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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格看了她一眼,隨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更小的紙條。
「這是線人補充的第二手描述。不保證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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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幾乎是搶過了那張紙條。
然後她突然轉身,跑回了她那間被她改造成「實驗室「的小洞穴里。
盧平看著赫敏消失的方向,微微搖了搖頭。
「這孩子,還是這個脾氣。」
深夜。
鄧布利多獨自坐在他的「辦公室「里,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歐洲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鳳凰社已知的伏地魔勢力分布。
紅色標記代表食死徒的已知據點,綠色標記代表機甲的部署位置,黑色標記代表已經確認淪陷的巫師社區。
柏林的位置上,原本有三十個綠色標記。
現在,鄧布利多緩緩地在那三十個標記上畫了叉。
他放下筆,靠回椅背。
洞穴很安靜。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水滴聲,「你到底是誰呢?「鄧布利多輕聲問著黑暗。
沒有人回答。
他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回憶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是在霍格沃茨的校長室里,壁爐的火焰映照著鳳凰福克斯金紅色的羽毛。
他正在批改學生的論文,手邊放著一杯檸檬雪寶。
那時候的世界還是完整的。
霍格沃茨還在。
鳳凰社還有三百人。
巫師們還可以自由地走在對角巷上購買新學期的課本。
麻瓜們還在為登月計劃和嬉皮士運動爭吵,對魔法世界的存在一無所知。
而現在,霍格沃茨變成了伏地魔的兵工廠。
對角巷變成了食死徒的巡邏區。
曾經自由的巫師們要麼臣服,要麼被煉成了機甲的燃料。
而麻瓜們—那些善良的、普通的、對魔法一無所知的人們—正生活在一場他們看不見的噩夢的陰影之下。
「我老了。「鄧布利多睜開眼,對著空蕩蕩的洞穴說。
他的聲音里沒有自憐,只有一種冷靜的、近乎臨床式的自我診斷。
他確實老了。
雖然現在的鄧布利多,仍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白巫師之一。
但面對巔峰狀態的伏地魔加上他的工業化黑魔法帝國這遠遠不夠。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了。
這四十七個人的士氣、希望和信念,正在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逆轉的速度被消磨殆盡。
人可以在絕望中生存一天、一個月、甚至一年。
但沒有人能在絕望中生存一輩子。
而他,作為這四十七個人的精神支柱,已經越來越難以找到新的理由來說服他們繼續相信明天會更好。
直到今晚。
柏林的消息。
鄧布利多低頭看著地圖上那三十個被畫了叉的綠色標記,嘴角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裡面還有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東西嫉妒。
而是對那個人的年輕和可能性的嫉妒。
情報說,那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少年。。
一個少年走通了他窮盡一生都只是勉強窺見門徑的那條路。
「如果我再年輕五十年————「鄧布利多低聲笑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這種假設毫無意義。
他不再年輕了,但他還活著。
他的四十七個人還活著。
而現在,黑暗的鐵幕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那就夠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三年來從未做過的事情,他從抽屜的最深處,摸出了一個小小的錫罐。
檸檬雪寶,最後六顆。
他在霍格沃茨淪陷那天從校長室的桌子上搶救出來的,三年來一直捨不得吃。
鄧布利多打開錫罐,拿出一顆檸檬雪寶,放進嘴裡。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了不起。」
他輕聲說,不知道是在說那顆糖,還是在說別的什麼。
「不管你是誰,「鄧布利多對著空氣低聲說道,「別讓這團火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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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深處,不知從哪裡飛來的小小的金紅色飛蛾,在油燈的火焰旁無聲地盤旋。
然後它展開翅膀,沿著通風口的縫隙,飛向了外面的天空。
蘇格蘭高地的暴雨仍在下。
但在厚重的雲層之上,有星星。
一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