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地脈狂化
冷。
這是十二月朔此時唯一的感覺。
從胸口正中間開始，一股徹骨的寒意正以驚人速度朝身內蔓延。
黑冰從他的鎖骨攀上脖頸，又從胸口往下蔓延，所過之處皮膚瞬間覆上一層深黑色的冰晶，泛著幽幽的冷光。
芭莎的水之法則殘骸在他體內沉寂了這麼久，終於在這一刻全面爆發。
地魁那一掌的衝擊震碎了他身體內部維持的微妙平衡，那些被暗影壓制住的法則碎片像是破籠而出的困獸，瘋狂地侵蝕著他的每一寸血肉。
「嘎吱。」
黑冰已經將他半身覆蓋。
此時，他的身體正在被兩股力量同時撕扯。
過了一會兒，他從岩壁上滑落，跪砸在了碎石堆上。
「朔！你的身體五條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已經趕到了十二月朔的身邊。
然後他看到了。
十二月朔的左半邊身體泛著深藍色的冷光，右半邊卻還在冒著白煙，皮膚呈現出被高溫灼傷的暗紅色。
兩種截然相反的顏色在他的胸口正中間碰撞，然後乳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不斷遊走，將他身上的傷口修復。
「還能動嗎？」
五條悟問道。
十二月朔沒有回答，他實在沒力氣了，這是他受過最嚴重的傷。
他的目光穿過瀰漫的灰塵，落在百米外的地魁身上。
那個巨大的身影還站在岩漿湖的中央。
它那兩個火山口般的眼窩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這邊，胸口的裂縫裡，被十二月朔斬斷的那些絲線殘端正在緩慢恢復。
突然，地魁動了。
它緩緩轉過身去，面朝更深處的岩漿湖。它的雙臂高高舉起，五指張開，掌心朝下。
「砰！」
整座岩洞都跟著晃了一下。
他們周身的碎石開始跟著洞穴一起跳動，細小的石子像被篩子抖動一樣僻里啪啦地彈起，頭頂的岩壁開始掉落大塊碎片。
遠處傳來某種沉悶的、持續不斷的轟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地下冒出來。
「這種震動，這裡不會塌吧。」虎杖說道，他的語氣有些不確定。
「不好。」五條悟的語氣突然變了，「他的六眼檢測到了非同尋常的能量波動。」
那些沒來得及斬斷的最後三根核心連接，此刻正在瘋狂地吸取地心能量。
地魁身上那暗紅色的光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亮，絲線本身也在迅速膨脹。
它已經要接近完成融合了，並且還吸收了地心的力量。
地魁那原本只有瞳孔的臉上，出現了一個裂縫，那是一張嘴。
在裂縫出現的同時，一道無聲的震波從它的口腔中湧出，這是某種來自遠古的共鳴。
就如同森林中那個原住民的力量。
地魁正在和腳下的大地對話，試圖奪取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本源。
突然，岩漿湖的表面驟然沸騰了起來。
整片湖面瞬間炸開，無數氣泡從湖底噴涌而出，橙紅色的岩漿被某種力量從深處往上翻湧。
「岩漿開始上漲了！「釘崎喊道。
就在十幾秒前還在數十米下的岩漿面，此刻已經逼近了他們所站的高度。
那些殘存的黑曜石平台正在被重新淹沒，伏黑惠腳下那塊最後的立足點只剩下不到半個人寬。
然後，更大的震動來了。
不，不是晃動，是傾斜整座岩洞都在變得有些不正常。
岩壁上裂開了數條幾米寬的縫隙，滾燙的岩漿從縫隙中灌入，像破堤的洪水一樣沖刷著洞壁。
「轟隆！」
頭頂傳來巨大的崩裂聲。
一塊幾十噸重的岩石從穹頂脫落，砸進岩漿湖中，激起的浪頭高達十幾米，濺射的火
星落在釘崎附近，她被迫連退數步。
「五條老師！」伏黑惠的聲音嘶啞。
他跪在最後那塊黑曜石碎片上，雙手撐地。
面具將軍的虛影已經徹底消散，暗影之橋的殘餘部分也在同一刻崩解成黑色的碎屑，像雪花一樣飄落進岩漿里。
他們失去了所有的路。
五條悟站在離伏黑惠最近的一塊岩石上，六眼正在高速運轉。
十二月朔也艱難地抬起頭，開始觀察。
地魁的身體正在發生劇變。
它的體積在迅速膨脹，大量的岩漿和地脈能量從那三根核心絲線中湧入它的身體，胸口的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岩石層一層一層地覆蓋上去。
殘端的岩石在蠕動，雖然還遠遠沒有恢復成原來的狀態，但能量的聚集速度已經快得不正常了。
「它瘋了。」五條悟低聲說，「它在拿整塊板塊的能量強行餵自己，照這個速度下去..
」
話音未落。
岩洞外傳來了一陣遙遠的、沉悶的巨響。
那聲音不來自腳下，而是來自極遠處的地表。
十二月朔此刻的狀態雖然虛弱，但他還是捕捉到了在他們頭頂幾十公里外的地表，大地正在裂開。
整片大陸在顫抖。
安第斯山脈的某一段山脊正在從中間斷裂，兩側的山體像被掰開的麵包一樣向兩邊傾倒。
地面塌陷出數公里寬的溝壑，滾燙的蒸汽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直衝雲霄。
超級地震。
「岩漿快要漲上來了！」虎杖焦急地喊道。
岩漿的上漲速度已經遠超所有人的預期。
十二月朔此時掙扎著站了起來。
冰甲覆蓋了他的整個左半身，從腳趾到半邊臉頰，深藍色的冰晶在岩漿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
他的右臂還是那副幾乎廢掉的樣子，但左手還能握拳。
岩漿已經漫上了他站的碎石堆。
滾燙的液體接觸到他左腳的冰甲時，發出了尖銳的嘶嘶聲，白色的蒸汽從接觸面噴出。冰甲沒有融化，反而在接觸點附近進一步生長，將岩漿凍成了一小片黑色的固體。
但這點抵抗在整片上漲的岩漿面前不值一提。
「所有人！」五條悟的聲音忽然拔高。
他的手抬了起來。
五條悟的表情在那一刻變得無比嚴肅。湛藍色的瞳孔猛的亮起，爆發出了無比璀璨的光芒。
「往我身邊靠！「五條悟沉聲道，「速度！」
伏黑惠被虎杖一把扛起，釘崎緊跟其後，三個人拼命朝五條悟的方向跑。
岩漿在他們腳下沸騰，每一步都踩在即將被吞沒的岩石上。
所有人擠在了五條悟周圍那塊最後的高地上。
岩漿已經淹沒了他們來時的所有路徑，整座岩洞變成了一片翻滾的火海。
地魁在火海的中央，沉默地俯視著他們。
五條悟雙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