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六眼
五條悟雙眼緊閉，十指交疊。
岩漿已經漫過了最後的高地邊緣，滾燙的液體開始吞噬碎石，整片地面都在下沉。
十二月朔靠在岩壁上。
他的右臂垂在身側，乳白色的光在上面閃耀著。左半身的深藍色冰甲在岩漿的熱量下嘶嘶作響，不斷有細小的冰晶從甲面剝落又重新凝結，很是固執。
五條悟的嘴唇動了一下。
「領域展開。」
他的雙手分開。
翁所有的聲音同時消失了。
岩漿的翻湧停了。
碎石墜落的聲音停了。
地魁那低沉的吼聲也消失了。
世界被抽空了顏色。
十二月朔看到自己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間扭曲、碎裂，然後重新拼合成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間。
無量空處。
深邃的藍紫色充斥了整個視野。
他下意識閉上了眼。
但即使閉著眼睛，有些東西仍然在試圖灌入他的大腦。
但很快，一層溫和的力場裹住了他，將那些信息流全部隔絕在外。
「別看。」五條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東西對自己人也不太友好。」
他的語氣輕鬆得過分，好像充滿了自信。
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十二月朔勉強睜開一條縫。
他看到五條悟站在他們正前方，黑色的長衫微微飄動。那雙湛藍色的瞳孔里，雪花一樣的紋路正在高速旋轉。
全功率運轉的六眼。
十二月朔順著五條悟的視線看向前方。
地魁靜止在大約百米開外。
那具幾十米高的暗紅色巨軀保持著上一刻的姿態，胸口的裂縫半開半合，三根核心地脈絲線從裂縫中延伸出去，消失在領域的邊界。
令人在意的是地魁的變化。
它那張由岩石裂縫構成的嘴巴，正在強行撐開。
無數半透明的信息碎片從嘴巴的縫隙中湧出，像水灌進乾涸的河床。沿著地魁的地脈絲線向內滲透，每滲透一寸，絲線的表面就多出一層細密的裂紋。
十二月朔此時終於反應過來了。
五條悟正在用無窮無盡的信息流灌注地魁的意識通道，試圖從根本上燒毀它與南美板塊，還有分身之間的精神連結。
三根地脈絲線的裂紋在肉眼可見地擴大。最外層的一根已經開始剝落碎片。
「真的能行嗎。」虎杖小聲嘀咕，他也明白了五條悟在做什麼。
但五條悟沒有回應。
十二月朔看到五條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六眼的旋轉速度驟然提升，瞳孔中的藍光亮得刺眼。
與此同時，腳底傳來了震動。
在這個沒有地面的空間裡，他的腳底竟然傳來了震動。
咔。
領域的邊界出現了裂縫。那是一條極細的暗紅色裂縫，從領域的「底部「開始蔓延。
外界，地魁的雙眼亮了起來。
那兩個火山口般的凹陷中，岩漿重新開始流動。緩慢的，一滴一滴的流動。
「————嗯。」五條悟含糊地說了些什麼。
地魁的嘴巴閉合了。
剛才那些湧出來的信息碎片被擠碎、吞噬、融化在了暗紅色的岩漿齒縫之間。
地魁主動開口了，裂縫開裂。
那個聲音從領域的每一寸空間傳來。
極低頻的震動，眾人的內臟都在跟著共振。
十二月朔彎下腰，差點嘔出來。
領域底部的裂縫炸開了。
暗紅色的光從下方噴涌而出，將那片深邃的藍紫色空間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裂縫之下是一種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法則具現。
大地的法則。
純粹的屬於大地本身的能量。
它開始向上生長。
暗紅色的「地面「從裂縫中延伸出來，一寸一寸地侵蝕著無量空處的空間。
領域肉眼可見地被削弱了一分。
地魁周圍百米範圍內，藍紫色的領域已經褪成了灰白，信息流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地魁不是在「對抗「無量空處。
它是在極短的時間內理解了領域，並且運用自身的大地法則，連同整片大陸，在五條悟的領域內部強行撐開了一片屬於自己的領地。
接下來的形勢明朗了法則對領域。
五條悟的呼吸加重。
「有點意思。」五條悟說道。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一滴汗正沿著他的臉滑落。六眼在眼眶裡瘋狂旋轉，藍光明滅不定，像風暴中的燈塔。
領域還沒有崩塌，但已經岌岌可危。
藍紫色的空間從四面八方向他們收縮，暗紅色的「大地「從下方持續膨脹。
地魁的活動範圍在擴大那三根地脈絲線上的裂紋停止了擴張，開始以更緩慢的速度自我修復。
五條悟和地魁之間，形成了某種恐怖的均衡。
領域的上半部分仍然是無量空處的藍紫色信息海。領域的下半部分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大地法則領地。兩種力量在中間地帶碰撞、撕扯、互相吞噬，邊界線像一條活著的蛇，不斷扭動、推移。
十二月朔和其他人被擠在了這條分界線的正上方。頭頂是令人頭痛欲裂的信息流，腳下是灼熱到扭曲空氣的大地法則。
釘崎罵了一句髒話。
「五條老師，」伏黑惠嘶啞的聲音從虎杖背上傳來，「————撐得住嗎？」
五條悟沒有回答。
他只是雙手重新合十。
十指間有淡藍色的光在跳動，頻率越來越快。六眼的旋轉達到了一個新的極限，瞳孔中的紋路已經模糊成了一片純粹的藍白色。
領域的破碎停止了。
邊界線不再後退，但也沒有推進。五條悟用全部的咒力穩住了無量空處的框架，將地魁的法則侵蝕死死擋在了腳下。
但十二月朔看到了他沒說出口的東西。
五條悟的手在抖。
很輕微。如果不是符咒讓他的左眼視力異常敏銳，他根本注意不到。
十二月朔把目光轉向了地魁。
暗紅色的巨軀已經不再完全靜止。它的手指在動，一根接一根地彎曲、伸展，像是在試探自己恢復了多少活動能力。胸口的三根核心絲線在大地法則的保護下穩定地脈動著，裂紋正在緩慢癒合。
新的岩石和岩漿正在匯聚、堆疊、成型。
它在領域裡恢復。
十二月朔靠著岩壁，用左手撐住自己的身體。冰甲在他半邊臉上發出細碎的嘎吱聲，右半身的灼痛讓他的視野一陣一陣發黑。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廢掉的右臂。
然後他看向了地魁胸口那三根正在癒合的絲線。
距離大約百米。
他握緊了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