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概念的氣息,為何會出現在神父身上?
盒子是空的,教堂內再無其他靈物。
唯一殘留靈力波動的,只剩下眼前的亨利,以及他手中那本不斷變幻的經文。
『我真該下死手的……,該死。』
孔鳩此刻滿心懊悔,剛剛弄昏神父時,本想直接拿走盒內靈物跑路。
他還是太手軟了,總想著儘量不取人性命。
不容他多想,亨利手中的匕首已如毒蛇般刺來,直逼他的要害。
「你真沒打開過這盒子?」
孔鳩驚喝一聲,身形如煙晃動,避開匕首劃出的冷弧。
聽到這質問,老神父神情一愣。
孔鳩卻抓住這瞬息間的失神,一掌重重拍在亨利手腕上。
匕首震落,但還在半空便金光一閃,閃爍到老神父另一手上。
金光幾乎在剎那間完成塑形,化為一柄細長刺劍,被神父牢牢握住。
亨利手臂微曲,猛然疾刺。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刺劍的寒芒徑直貫穿孔鳩胸膛,精準地擊穿心臟。
孔鳩瞳孔驟縮,踉蹌急退。
【血法·凝血】
他匆忙運轉血法,將那顆被捅穿的心壁強行封住,再抬頭時,臉色已微微發白,目光陰沉地盯向老亨利。
好快的劍。
完全意料不到的出招方式。
此刻,這位古稀老人挺直佝僂的身子,刺劍握在微屈的手臂間,橫立於二人之中。
那一劍,極准。
準頭之高,讓孔鳩可以肯定,這老人在冷兵器上的造詣絕不尋常。
難不成他年輕時還是個遊俠?
而且,奪走那柄武器的想法也不太現實,那玩意像是有磁力般能回到其手上。
看來,原先想逼近其身、限制其熱武器的計劃,並不那麼容易實現。
「老頭,那書有多少種形態?」
孔鳩抹著嘴角滲出的鮮血,將其咽回腹中,用血法悄悄治療著自己,冷笑問道。
「你能從地上爬起來多少次,這部神聖經文就能賜你多少種死法!」
亨利厲聲呵斥,刺劍再次暴起突進。
孔鳩身形一晃,手心徽記陡然迸射出一柱暗紅血光。
血光由紅轉黑,瞬間凝成一柄墨黑長傘。
這傘是米娜借給他的。
他不知道這傘叫什麼,只知道亞伯給其評價很高,說也是件A級別的靈物。
不過亞伯也一針見血:唯有血法師才能驅使此物;在普通人手中,它不過是一把刀槍不入的雨傘罷了。
但對孔鳩而言,一把刀槍不入的長柄傘,已經足夠。
漆黑髮亮的傘憑空出現在他手中,順勢向下猛劈,沉重斬向刺劍中段。
這記突兀的重擊結實砸在纖細劍身上,震得亨利把握不穩,刺劍再度脫手。
但,不出所料,離手的剎那,刺劍又化作點點金芒,匯聚於老神父手上。
一柄短劍,看上去像是羅馬主題的電視劇會出現的款式,轉眼又被握緊。
『煩人!』
眼看金光又一次竄回亨利手中,孔鳩心頭湧起一陣躁意。
又是防具,又是冷兵器,甚至還能變成槍械耍無賴。
這玩意豈止是攻守兼備,簡直毫無破綻。
怎麼辦?
握著黑傘與亨利對峙著,孔鳩有些犯難。
故技重施,靠鮮血先拖住神父行動?
這招幾乎只能用一次;一旦被識破血法師身份,對方必定嚴防血液。
難道要不斷送死,先削弱其屬性再找破綻?
反覆死亡再重生,他所經歷的痛苦可是一分不減,相當不是滋味。
而且,理智的崩潰也是個不容小覷的副作用,誰想體驗那種被鼠群活生生啃食大腦的感覺呢?
最關鍵的是,這戰術相當被動,變數極多。孔鳩可不喜歡被動,即使是跟米娜纏綿時。
耳邊鼠群的吱吱聲愈發清晰,孔鳩知道,自己的理智值不多了。
鼠神賜福讓他竊取老亨利的屬性,勉強打成平手,但也正持續吞噬他的理智。
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正是孔鳩最不願見到的。
只能使陰招了。
孔鳩心一橫,猛地撐開黑傘,旋轉傘面向前疾沖!
外黑內紅的尖銳傘緣飛速旋轉,直撲面門,逼得亨利眼花繚亂,慌忙舉劍招架。
他的劍術何其精湛,短劍與飛旋的黑傘激烈碰撞,噼啪作響,竟將這記猛攻悉數擋下。
然而,在黑傘猛衝的掩飾下,一抹暗紅指尖,已悄然點中他心口。
血法加持下,哪怕是指尖滲出的幾縷鮮血,亦能化為利刃。
暗紅血刺鋒芒驟現,向下狠狠一拉!
神父蒼老的胸膛頓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致命傷,絕對的致命傷。
不僅肋骨都被斬斷了幾根,連心臟都被劈砍出一道碩大的刀口。
孔鳩面露喜色,輕盈的向後一躍,跳至安全範圍。
如此致命傷,縱使老亨利有法補救,噴涌的鮮血也會被孔鳩所用,反成弒主的武器。
重創既成,他已經贏了,只需像狩獵的獵狗群一樣,耐心靜待老亨利的死亡。
可老亨利,並沒有像他想像的那樣倒下去。
一縷金色光芒,自心臟處的傷口滲涌而出,纏繞交織。
被開膛破肚的亨利,竟未流出一滴鮮血。
「我艹……」
孔鳩不禁爆出母語。
他自己就是個不死者,以傷換傷的打法瞭然於胸。
所以,他很清楚,從胸口破開成這樣,痛覺神經將會何等激烈地抗議。
而最反常的是,老亨利居然一滴血都未流出。
深入心口的傷痕,別說劈斷動脈噴灑出鮮血了,就連靜脈和毛細血管中,都沒滲出一點鮮血。
「你不是人類吧,神父?」
孔鳩驚呼著,手中黑傘都不自禁握緊了幾分。
不,眼前這個人型個體絕對不能被稱為人類!
亨利並未理會,手中金光分出一縷,化作絲線,將「敞開」的胸膛強行縫合。
這老頭連痛覺都沒有嗎?
亨利一聲不吭,像拉緊衣服一樣將兩邊胸口合攏,孔鳩神情愈發驚恐。
老神父抬起頭,眼中發出金色的光芒。
「亨利·羅伯遜在七天前就死了。」
老神父喉嚨發出的嗓音變了幾調,像是狂風吹過管弦樂教堂時發出的呼呼聲。
顯然,「它」體內,有著兩個不同的意識。
「教會總愛把守密修士的生命線定得極其嚴苛,換班時稍有波折,當事人便不得不借我之力……多撐幾日。」
孔鳩臉色慢慢沉了下去,「你們是誰?」
「概念。」
『亨利』眼冒金光,胸前那道裂縫隨著話音明暗閃爍,如同電子設備的呼吸燈。
「信仰『概念』,『忠誠』。」
它輕點胸口,那抹裂隙下的心臟。
「『忠誠』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