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苟斯·威倫
六月中旬，在特莉絲的催促下，一直在臥室里與艾芬索磨磨蹭蹭的凱拉終於答應於明天動身。
走之前她還特意買了對黃銅拳套，說是以後沒準會用到。
奢華的馬車從維吉瑪緩緩駛出，向著西方而去。
馬車之中，艾芬索看了眼與凱拉聊個不停的特莉絲，又轉頭看向了窗外的風景。
窗外的森林青翠欲滴，生機盤然，萬物勃發。
道路坑坑窪窪，可被施了魔法的馬車卻如履平地，車內的人一點顛簸都感覺不到。
天上飄蕩著的是藍天白雲，林間迴蕩著的是鳥獸的鳴叫。
今天是美好而平靜的一天。
艾芬索曾經很討厭盛夏的氣息，那個時候他在凱爾莫罕居住多年，已經習慣了涼爽的高山氣候，所以在衣服被汗水浸濕，整個人熱得冒煙的時候恨不得張弓搭箭把太陽給射下來。
而現在，他早就在多年奔波中對此習以為常。更別說如今的鋼鐵之軀壓根不受冷暖影響，艾芬索完全可以在個人終端自己調節傳感器傳給他的外界溫度。
如此一來，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在他看來就完美無缺了。
當夏日不再炎炎，它的內在之美也真正落入了艾芬索的眼中。
馬車悠悠向前進，路邊景色緩緩倒退。
直到某個時刻，艾芬索忽然看見一大群鴿子從天空中飛過。
他探出頭，向著前方看去，果然看見了一座於樹梢間若隱若現的城市。
苟斯·威倫。
他之前可來過好幾回了，最近的一次大概在四年前，那時候只是路過。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正值熱情奔放的五月節，在那期間他首次體會到了女術士的魅力所在。
雖然那已經是十幾年前，但他至今記憶猶新。
艾芬索不由露出了一個帶著莫名意味的微笑。
其實他那天挺對不起傑洛特的。有個女術士問他是不是大名鼎鼎的白狼，艾芬索本應該否認，但他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那個看起來相當年輕的女術士開心極了，直接把他邀請進了一棟漂亮的小房子裡————
很明顯這是件不道德的事，也是他曾經犯過的錯。
當時艾芬索的狀態大概便是所謂的鬼迷心竅。
而艾芬索在完事後也越想越後悔，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人渣，最終悄無聲息地逃離了那位女術士的住所。
不過之後他還沒來得及逃出苟斯·威倫，就被另一群成群結隊的女術士攔住了，她們不僅在穿著上大膽，在行為上也異常大膽。她們直接強行把艾芬索拉進了她們的隊伍，而後像是妖魔狩獵凡人一樣在大街上到處抓長得好看的男人，最後統統帶回了一座豪宅裡面。
艾芬索在其中熬到了半夜，而後終於找到了機會，提著自己的鎧甲連衣服都沒穿就溜了出來，回到旅店騎上馬後就趁著夜色逃出了苟斯·威倫。之後他便恰巧碰見了一名被一群腐食魔包圍的小貴族，艾芬索匆忙穿上衣服和鎧甲，將身陷絕境的陶安男爵救了下來。
陶安男爵是個難得的好人、正常人，他不僅把自己的領地治理得欣欣向榮，而且極富騎士精神，是艾芬索罕有的一位貴族朋友。
可惜沒過多久，他就參加了一場鎮壓叛亂的戰爭，雖然他作戰勇猛，並且最後於血戰中倖存，卻倒霉地感染了破傷風——————
一個學識超群，能力超群，同時武藝驚人還仁慈寬厚的人就這麼死去了，沒能在歷史上留下一點痕跡。
再後來艾芬索偶爾路過苟斯·威倫的時候，如果有時間又有錢的話便會去陶安男爵的墓前放瓶葡萄酒。
這一次也是一樣————
之後找個時間去一趟吧，這回他要買瓶上好的陶森特葡萄酒。
苟斯·威倫這座城市相當繁華，但其經濟的核心支柱並非繁榮的貿易，而是魔法相關的各種衍生產業。
術士幾乎是世界上最有錢的一批人了，他們掌握的魔法是一種獨一無二、極具稀缺性的產品，相關交易完全是賣方市場。
術士們掌握著魔法產品及服務的定價權，北方的王公貴族只能掏空腰包來換取術士們的魔法，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苟斯·威倫的繁華便建立在術士們的恐怖消費能力上，壽命悠久還極能賺錢的術士們願意花大價錢買下各種珍稀商品，同時他們在魔法上的需求也使得各種草藥、寶石、金屬等魔法材料在這裡能賣出高價。
在城市旁邊，由石橋相連的仙尼德島上，那座名為艾瑞圖薩的女子魔法學院更是無時無刻不在為這座城市提供前進的動力。
數之不盡的術士從裡面走出，而後步入世俗。她們的第一站就是苟斯·威倫，在這裡這些初出茅廬的術士們會賺到第一桶金，苟斯·威倫的諸多生意人也會獲得足夠的利益。
甚至於很多學徒在走出仙尼德島前就已經與某些商會、貴族談好了，一畢業便有了工作。
一到地方下了馬車，凱拉和特莉絲便興致勃勃地帶著艾芬索開始遊覽這座城市。
但與其說是給艾芬索當導遊，倒不如說是她們兩個人自己的回憶之旅。
她們都畢業於艾瑞圖薩魔法學院，甚至當年就在學院中認識了彼此。
不過她們並不在同一屆，而兩人也是在後來共同擔任泰莫利亞宮廷顧問時才逐漸成為如今的超級好閨蜜。
嗯，至少對於凱拉來說特莉絲就是她最要好的閨蜜。
兩個女人走著走著就挽起了手，把艾芬索晾在了一邊，自顧自地開始聊起那些逝去的過往。
那時候她們還是那麼的年輕————那時候她們還興致勃勃的打算在魔法的道路上高歌猛進，超過那些大名鼎鼎的先賢。
那時候她們對於未來還有著無限嚮往，渴望著此前未曾經歷過的人世樂趣。
其實在學院時期的凱拉就開始嚮往富足安逸的生活，這源於她童年時的窘境。
她出身於卡瑞亞斯，雖然家庭不算貧困，但身體的畸形導致她一直過著孤獨貧困的生活。
沒人會喜歡一個身體畸形的孩子—即便是她的家人也是一樣。
長大後的凱拉拿回了自己的美貌與自尊，但心傷難愈，她對於那曾經只存在於夢中的奢華生活產生了強烈的嚮往，就如同追逐幼年的夢想一樣。最終令她變成了如今的模樣一不能說好也不能說壞，艾芬索覺得她只是一個正常人，性格既不高尚也不卑鄙，反而很好玩。
而特莉絲於另一座大城市馬里波出生，這座當年被阿爾祖毀了大半的城市經過重建後依舊是泰莫利亞境內的一大繁榮城市。
如同大多女術士一樣，特莉絲的童年也不怎麼幸福。
身體的畸形給她帶來了旁人異樣的眼光與家庭的冷落，直到她展露了自己的魔法天賦，在哭泣中將一隻公雞燒成了烤雞，這才被送到了艾瑞圖薩。
往後的日子裡特莉絲漸漸重拾自信，與凱拉一樣改變了身體與面貌。
或許是物極必反，曾經遇事只知道哭的小女孩最終變成了「無畏的梅莉葛德」，在索登山的屍山血海中用她魔法之路的起點—火焰，將無數敵人抹殺。而她最終卻也在火焰中被成一具只剩一口氣的焦戶。
後來她在術士兄弟會的照顧下吊住了命，最終一點點康復。但她也並非完美恢復，在特莉絲的胸口以及一些其他部位還殘留著一些無法消除的燒傷痕跡。這導致她之後在正式場合再也沒穿過低胸裝。
凱拉與特莉絲說說笑笑，向著城市的深處走去。
她們已經聊得忘乎所以，不知天地為何物，更徹底忘記了身後還跟著一個打哈欠的獵魔人。
凱拉在路邊的攤位上買了兩杯新鮮的檸檬汁，而後分給了特莉絲一杯，甚至還用魔法給兩人的飲料里加了冰塊。
又走了一段後，她們再次停下，這次是特莉絲買了一些烤土豆。這些食物看起來簡陋，但如果把烤的軟糯微焦的土豆掰開搗碎，在裡面加入肉碎、奶酪碎、生菜碎，而後再淋上鹹甜的醬料，那味道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特莉絲同樣只給凱拉和她自己買了，而艾芬索聞著那股香味，最終沒忍住也買了一個。
他默默地跟在兩個女人的後面，悄悄聽著她們聊天的內容。
如果沒有這些有意思的八卦，他早就去酒館了。
比如————特莉絲之前說她十六歲的時候進入了艾瑞圖薩，後來又說她入學那年是1237
年。
也就是說特莉絲出生於1221年。而現在是1267年，那麼這位看起來年輕靚麗的女術士實則已經————46歲了。假如沒有魔法的話，特莉絲現在應該會變成一個大媽類型的中年婦女。
而凱拉實際上也已經五十一歲了。
光看外表是完全看不出來的。
外貌看著最老的艾芬索今年其實只有37歲，反而是最小的那個。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勁爆小故事————例如凱拉說特莉絲曾經被一位伯爵欺騙，險些放棄學業與其私奔，但是最終被新院長瑪格麗塔及時發現並制止。
那也是凱拉頭一次看見瑪格麗塔發火她厲聲痛斥了那個伯爵的卑鄙無恥，同時把不知所措的特莉絲死死護在身後。
凱拉在成為海王之前也有過被騙的經歷，在某年的五月節上她和一個男人聊得火熱，最後不知不覺間被灌得爛醉，結果就這麼被人抓住，用阻魔金鐐銬鎖了起來，將要被賣到南方的尼弗迦德當奴隸。
不過她用自己的色相成功誘惑了守衛，最終偷走了鑰匙逃離囚車，順帶著還把這個偽裝成商旅的捕奴隊的營地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特莉絲剛剛畢業的時候還不知道該幹些什麼，於是打算靠為人提供付費魔法服務為生，結果她的第一單竟然是一個老男人要求特莉絲賦予他的寵物狗永生。
凱拉還在學院的時候就曾悄悄地在上課時偷走各種鍊金材料，而後製作出鍊金物品賣到外界賺錢，這也是她之前留級的原因。
後來的特莉絲漸漸走上了發家致富的道路，最終在索登山之戰後，選擇於維吉瑪定居，不過同時也有位於馬里波的地產她在自己的故鄉買下了一座高塔。曾經她很熱衷於參與各種宴會，邂逅那些英俊優雅的貴族，不過後來漸漸沒了興趣。
世俗的男人千篇一律，令她著迷的男人寥寥無幾。
只有凱拉一直樂此不疲，而且她總是對著這些一心幻想騎士與女術士之間痴情戀愛的貴族們用壞心眼。
特莉絲都吐槽凱拉做得太過分了，讓這些貴族們自以為拿下了凱拉，甚至已經同床共枕過，可最後卻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小丑。
凱拉最經典的套路便是先和一個貴族勾搭上，同時暗地裡勾搭另一個。等到第一個人徹底陷入愛河無法自拔的時候，她才忽然把第二人帶到對方面前，而後表示我們只是玩玩而已，我的真愛並不是你————
當第二人暗自竊喜的時候，第三人早已就位。
雖然凱拉如此戲弄這些貴族，但這麼多年過去她不僅沒有臭名遠揚，反而在貴族圈子裡以多情和富有魅力聞名，成了一件人人都想拿下的稀世珍寶，一片花花公子們渴望征服的聖地————
艾芬索聽著凱拉的風流史並沒有什麼反應，這些前塵往事他不怎麼在乎。
再說了，他也沒資格在乎—艾芬索從來就不是個模範好男人。要不是獵魔人沒有生育能力，他這些年留下的兒孫們說不準已經可以給戴克里先湊出一個連了。
三人在城中繼續遊蕩，路過了那有著金色風向標的市政廳，路過了氣派的吉安卡迪銀行，最後在一間看起來相當豪華的酒館前停下。
艾芬索看著那「銀鷺酒館」的招牌又驚又喜，沒想到這兩個女術士還挺有品味的，竟然選擇這麼好的一家酒館作為終點。
「它還在開業呢。」凱拉感慨地看著酒館說道，立刻引起了特莉絲的共鳴。
「希望它的檸檬醃魚味道沒變。」
「嗯————好懷念。」凱拉長長舒了一口氣，而後終於回頭看向品嘗著烤土豆的艾芬索，笑著邀請道：「要來嘗嘗苟斯·威倫的特色菜嗎？」
「當然。」
艾芬索將剩下的食物一口全部塞進嘴裡，拍了拍手就和兩人一起進入了銀鷺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