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魂凝魄
四月六日,第二次馬里波之戰遭遇大敗的北方聯軍很快又重新聚攏,於馬里波地區再次集結。
他們先是重新收復了已經空無一人的馬里波城,又南下奪取了馬耶那和拉茲萬兩座要塞,隨後便一路西進,抵達了里斯伯格城堡附近,再次與尼弗迦德大軍陷入對峙。
此時門諾·庫霍恩的中央集團軍已經連夜行軍,突襲了里斯伯格城堡並將其拿下,隨後又以優勢兵力猛攻苟斯·威倫,付出巨大傷亡後硬生生用人命堆死了駐守此地的幾百守軍,占據了這座城市。
苟斯·威倫城旁的艾瑞圖薩魔法學院見此,果斷炸塌了通往城市的石橋,選擇與世隔離。
而尼弗迦德人也沒有去找他們的麻煩,他們正忙著以苟斯·威倫和里斯伯格城堡為核心構建防線,阻擋追上來的北方聯軍。
同時門諾·庫霍恩也已派出了第三騎兵軍團向著希達里斯王國進軍,輕鬆擊潰了邊境的守軍,隨後一路長驅直入,直抵希達里斯城下————
四月七日,洛史洛格要塞淪陷。同日,納史特洛格的守軍棄城而逃,前往哈姆追上了約阿希姆公爵的隊伍。
約阿希姆公爵率領西方集團軍強勢北上,配合第三騎兵軍團徹底粉碎了希達里斯王國的軍隊,而後沿愛達拉特河布防,並派出重整後的第二騎兵軍團配合第三騎兵軍團攻陷了希達里斯全境。
而在東線,東方集團軍只能困守亞甸境內,北方的科德溫王國虎視眈眈,東方的多爾·布雷坦納精靈伺機而動,南方還有利維亞的米薇女王搖旗吶喊。東方集團軍的八萬兵力因此被拆散,作為主力的第二騎兵軍團負責防守萊里亞,其餘步兵部隊則分別看住科德溫和多爾·布雷坦納方向的敵軍,最後還要分出不少人手去鎮壓亞甸境內的游擊隊。
但在四月八日之後————整個北方的戰火忽然開始熄滅了。
太陽十字騎士團沒有繼續四處出擊,而是分兵各地重建秩序、穩固地方。
北方聯軍默默休整,重組軍隊。
西方集團軍和中央集團軍靠著劫掠緩了口氣,但也被徹底困在了希達里斯,只能固守待援。
東方集團軍無力集結兵力擊潰敵軍,雖然勉強餓不死,但也什麼都做不了。
北方大地陷入了短暫的平靜,但這並非戰事的終結。
在這場短暫的中場休息過後,就是更激烈、更血腥的下半場了————
對於太陽十字騎士團來說,第一階段的攻勢如今已經大致結束,全部的戰略目標都已完成,甚至於各個旅的指揮官們都超額完成了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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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過一番商議後,戴克里先最終決定暫緩第二階段攻勢,轉而優先處理一片亂麻、百廢待興的控制區。
維登地區名義上由克里斯丁國王統治,但他的王權僅限納史特洛格一城之內,其餘的城市、鄉鎮、村莊都被太陽十字騎士團以北方解放陣線的名義控制,目前負責該地區的是阿喀琉斯所率的第四旅「愛黎瑞恩」。維登地區最先開始恢復,大量的維登人離開起義軍,隨後被愛黎瑞恩旅組織起來以集體勞動的形式進行重建工作。
布魯格地區同樣在太陽十字騎士團的控制中,負責此地的是第五旅「索登」,其指揮官愛普尼斯·菲妮亞在布魯格境內擁有無與倫比的聲望,被當地人奉為自由與反抗意志的化身。布魯格地區如今已經光明正大的插上了太陽十字騎士團的旗幟,這些布魯格人對於這群他們眼中的解放者無比擁戴。此地同樣也進入了恢復期,鑑於布魯格人因激烈抵抗被尼弗迦德人執行了焦土行動,戴克里先還專門調撥了大批物資協助他們重建和恢復生產。
安格拉地區則由第七旅「魯恩·魯斯」管轄。因為此前北方解放陣線名義上的總部設立於此,所以遭到尼弗迦德人重點關照,被黑衣人來來回回實行了不止一次焦土行動,以至於此地民生凋敝,幾乎看不見活人。林迪爾雖然不擅長治理地方,但他要做的工作也不怎麼複雜他只需重建秩序,剿滅盜匪即可。這裡目前還只是個軍管區,因為人口過於稀少,讓重建工作壓根無從談起。
利維亞地區則被全權交還給了米薇女王,原因則是太陽十字騎士團已經分不出更多兵力插手利維亞的基層管理。同時這裡尚且屬於前線,尼弗迦德第二騎兵軍團已經駐紮到了另一邊的萊里亞,時不時就會發起試探性騷擾。並且他們還在大肆劫掠萊里亞的各地村鎮,甚至連那些尼弗迦德移民都沒放過。
而原本和米薇女王共同作戰的第二旅「白橡葉」則撤到了河對岸,看住塞萬提斯隘口和西奧杜拉隘口,又著手負責起多爾安格拉地區的重建和恢復工作,同時也與河對岸的米薇女王遙相呼應,互相支援。多爾安格拉地區雖然被尼弗迦德統治了一段時間,但尼弗迦德的橫徵暴斂從未讓此地真正歸心於帝國。此時隨著太陽十字騎士團的到來,多爾安格拉的改旗易幟干分順暢,重建與恢復工作也有條不紊的展開。
而最後————第一旅「祖國」,他們自然負責的是辛特拉地區。
祖國旅重歸祖國,夙願終究實現。
收復辛特拉全境後,第一旅被命令駐守此地,一部把守瑪那達山谷,防止南方的尼弗迦德突襲,另一部則留守辛特拉城,進行重建工作。
他們要重塑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並永生永世的守護著它,趕走一切虎豹豺狼,讓它不再受傷。
凱爾海恩,鍊金魔法師塔之中。
艾芬索坐在火爐旁,像個陶工一樣擺弄著爐火,而爐中的火焰也並非凡物。
那是溫度高達數百攝氏度的靈能之火,火中燒煉之物則是這個世界相當稀罕的瓷器。
而更稀罕的是————這大概是世界上第一件有生命的瓷器。
燦金爐火熊熊燃燒,原本普普通通的瓷土經過一段時間過後逐漸變得堅硬起來。
艾芬索徒手伸入火中,輕輕捏著這個瓷娃娃的身體,將其從火爐中取出。
他鬆開手指,瓷娃娃緩緩飄在了空氣中。
隨著靈能精妙的調節著室溫,瓷娃娃的胚體也迅速開始冷卻。
艾芬索的手指彈動了幾下,角落的釉料便化作數道奇幻的小河飛來,停在了他的身邊。
他用筆刷蘸著釉料,開始給瓷娃娃上色。
她應該有著潔白如玉的膚色,同時光滑的像一塊玻璃。
她應該有著和艾芬索一樣的白髮,只不過她的髮型是中分波浪樣式的法式短髮,看起來優雅端莊,又不失青春活力。
她應該有一張可愛的鵝蛋臉,在那蒼白的臉頰上還應有著兩抹淡淡的腮紅。
那隻小巧的筆刷上下翻飛,將釉料均勻的塗在小巧的瓷娃娃身上。
一切都經過嚴密的計算,一切在AI輔助下變得精密無比,在靈能的實時監控下更是未曾漏下一個細節。
柔軟的筆觸輕輕一點,便為那白潔的嘴唇塗上了鮮艷的紅色。
那隻手輕輕捏住筆刷尖端,而後一捋,就捋出了筆尖。
筆尖蘸著黑色釉料,緩緩點上了她一片空洞的空白眼眶。
隨著筆鋒靈巧的一個迴旋,她的眉眼線條便被勾勒出來。
這隻眼被精雕細刻,從一抹平滑的細眉開始,接著是大大的眼眶,然後是一顆大大的眼瞳。
眼瞳之中又被細細分為了兩層,一層是天藍色的虹膜,一層是純黑色的瞳孔這隻栩栩如生的眼睛就這麼被畫在了瓷娃娃的臉上,最後那支筆刷又為她輕輕描上了幾道睫毛。
雖然只有一隻眼睛,但這一刻的瓷娃娃卻仿佛有了靈魂;雖然身上只有這一處極盡真實的地方,但她卻瞬間擁有了活人的氣息。
那隻空洞的眼注視著艾芬索的臉,看著她的造物主聚精會神的為她畫上最後一隻眼睛,隨後仔細打量了一番。
在確認一切都已完美無瑕之後,艾芬索這才滿意的打了個響指,讓筆刷與釉料「砰」的一聲化作白色煙霧散去。
他將瓷娃娃又放回了火爐之中,隨後將靈能火焰的溫度提升到了一千二百攝氏度左右。
瓷娃娃靜靜的在火中佇立,俏麗的臉龐於火焰中一閃一閃的,忽隱忽現。
艾芬索關上爐門,隨後站起身輕輕一抬手,便見幾道靈魂自虛空中浮現,向著他攤開的手心匯集而來。
誰說死靈法術就一定是邪惡的?
只要你能抵得住死亡的誘惑,那它也可以被用在人間最光明的正途。
艾芬索看著這幾個靈魂,每個靈魂山都隱隱有虛幻的記憶畫面閃過。
她們分別叫做安娜、謝麗爾、克萊維亞、索貝倫格和安妮婭。
均為精靈或半精靈。
在去年秋天以前,她們還只是布魯格某家由梅莉泰利教贊助的孤兒院的孩子。
直到尼弗迦德大軍到來,燒毀了城市和房屋,讓她們在驚慌中跟著大人們一同逃出了布魯格。
五個女孩被尼弗迦德的奴隸商人抓住,而後賣到了那烏西卡師的軍營里。
她們被這世間最骯髒的勾當所玷污,在扭曲的人性和暴虐的欲望中遍體鱗傷,最終奄奄一息。
當她們被摧殘到徹底失去利用價值,那烏西卡師的士兵們便將她們丟進了屍坑的邊緣,讓她們在此地等死。
而後阿喀琉斯帶著北方解放陣線的六百名士兵突襲了位於卡爾卡諾的那烏西卡師軍營————他們趕走了尼弗迦德人,將那些黑衣人殺的落荒而逃,將他們殺的人頭滾滾。
在撤退之時,一名太陽十字騎士團的士兵發現了那五個已經不成人樣,但卻還有一口氣的女孩————
她們被帶走了,然而任何尋常醫術面對這般恐怖的傷勢都沒有絲毫作用,她們的傷勢始終在惡化,眼看著就要危及生命。
第四旅第三連的連長萊伊倫·加里昂親自帶著這五名女孩來到凱爾海恩,但最終還是遲了一步。當她們被送到艾芬索身前時,她們的肉體早已死去多時,靈魂也已然破碎。
那些魂魄尚未散盡的餘韻則被他收集了起來,重新搓成了目前的這個————
靈魂聚合體?
總之這或許依舊可以稱得上一個靈魂。
而這受盡折磨的靈魂,此時正無聲地訴說著她們所遭受的痛苦,並怨恨的詛咒著世間的一切————
只不過,她們再也沒機會變成妖靈了。
「如果要開啟一段新的人生的話,你們願意以什麼樣的名字作為開始?」
艾芬索微笑著看著這五個不斷掙扎的靈魂,而這些靈魂卻只是繼續無意識的顫動著。
不過沒關係,他本來也沒想得到回答。這只是象徵性的意見徵詢而已。
「不如就叫——愛麗絲。怎麼樣?」
艾芬索繼續說道,隨後雙手合攏,將五個破碎的殘魂凝合在了一起。
溫柔的靈能如海浪般一輪輪沖刷在她們身上,洗去了那段黑暗絕望的記憶,也洗去了過去的塵緣因果。
前塵往事隨風而去,從此彼此之間再無你我之分。
五個殘魂合而為一,化作一個空白的、乾淨的魂魄,被艾芬索輕輕一推,落入了火爐之中。
以清清白白的樣子,她重新開始了自己的生命旅程。
以愛麗絲之名,她就此告別了不堪回首的過去。
爐火中被煅燒的瓷娃娃眼中閃過一絲靈動,隨後便是無盡的迷茫。
她正在思考著自誕生以來所面對的第一個問題—一我是誰?
靈能之火繼續燃燒下去,為她留足了思考的時間。
艾芬索轉過身,看向了不知何時被人從外面撬開的窗戶。
凱拉悄然出現在窗台上,她倚坐在窗沿,微笑著向著艾芬索搖了搖手中的酒瓶。
「尼弗迦德檸檬酒——你的最愛。我把它帶來了,你是不是得謝謝我?」
「謝謝。」
艾芬索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凱拉跳下窗沿,模仿著醉酒的人搖搖晃晃的走來,最後忽然十分不小心的摔倒,正好滑到了艾芬索的懷裡。
「死咒用得不錯,看來你在這方面真的很有天賦。」
艾芬索笑著掐了掐她的臉,而凱拉翻了個白眼後拍開了他的手。
「是個人在死靈法術上都會很有天賦。它就是這麼誘惑人類的。」她有些不屑的說道,隨後轉而舉起了那瓶裝飾華貴,一看就不同凡響的尼弗迦德檸檬酒,「快幫幫我。越早完事,你就越早能喝到這瓶酒哦!」
「那我希望你可別陷得太深————」
艾芬索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接通了凱拉的心靈。
死亡的蠱惑總是無形的,它會在不知不覺間腐蝕人的心智,讓人墮落為追逐死亡的狂熱奴僕,並最終被死亡所吞噬。
僅憑人們自己恐怕很難弄清自己是否已經被蠱惑————人總是相信自己的,畢竟要是連自己都不相信,又有什麼能被信任?可這種近乎本能的相信有時也會成為蒙住雙眼的黑布,讓人難以看清事實真相。
想要規避這一切,最好的方式便是——照鏡子。
艾芬索與凱拉建立了心靈連結,隨後又將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原封不動的傳遞給凱拉。
她以一種奇怪的視角,從另一個人的眼中看見了自己心靈的模樣。
同時,她也看到了玩弄死亡的代價————
在心靈的視界之中,她已經逐漸變得腐朽與衰敗,那股死寂的氣息源自靈魂,將她包裹。
這便是死亡蠱惑的真正模樣。
而下一刻,一股無比耀眼的生機自她心中進發。
凱拉從心靈視界的狀態中驚醒,隨後就見艾芬索不知何時再次變作了那仿若神祇的模樣。
他的金髮順肩而下,於空中懸浮,肆意飄逸。
那雙眼金光璀璨,似有萬千道華光自其中綻放。
生與死的輪迴平衡被暴力打破,他用來自至高天的神力強行驅散了死亡的詛咒————
凱拉只覺眼前豁然開朗,仿佛身上的重擔被全部卸下,只覺得無比輕鬆。
那股生命的氣息以艾芬索為中心開始擴散,很快變瀰漫在整個房間裡。
生命之織縷的吟唱隱隱約約的迴蕩在虛空中,一旁的火爐忽然傳來一聲脆響O
在那燦金火焰之中,於生命之織縷的輕緩祝福聲中,一個新的生命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