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雪絨花
之前艾芬索對特莉絲說：「我先離開一下。很快就回來。」
那時的特莉絲頓時有些失望，她下意識地以為這是那種客套話，畢竟凡是說這種話的人都只是以此為藉口一去不復返。
「唉，看來他不願意和我繼續談下去了————是剛才我說錯了什麼嗎？」
特莉絲患得患失地想著。
然而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艾芬索居然真的回來了。
雖然這本來只是一件正常的小事，但是落在她眼裡就成了「信守承諾」的表現。
總之，特莉絲是越看面前的男人越順眼了。
特別是當艾芬索笑著從懷中掏出一件亮閃閃的小禮物時————
「我叫它—雪絨花。」艾芬索將這個魔力水晶製成的雪花輕輕放在了特莉絲手中，「把它放在陽光下試試。」
特莉絲聞言照做，而後就看見那燦爛的陽光在遇到這個水晶雪花時便被統統吸收，而後分解成七彩光華投射在地上————
她一時之間都看呆了。
艾芬索則在此時站起身，微笑著對她說道：「希望你喜歡。」
「哦，謝謝————我當然喜歡。」
說罷，他便轉身推開房門，離開了他的實驗室，只留下特莉絲一人慢慢欣賞這件稀罕的小飾品。
終於。
她也擁有了一件————來自艾芬索的，專門為她打造，世間獨一無二的禮物。
一如凱拉的小太陽。
特莉絲笑著眯起了眼，靜靜享受著那情緒的暖流溫潤著她的心。
鍊金魔法師塔之外，艾芬索打了個哈欠，而後快步向著遠處嘈雜聲的源頭走去。
在戰鬥魔法師塔底，一人、一劍、一魂、一瓷已經鬧成一團。
「我真的只是想研究一下！」凱拉惱怒地叉著腰，瞪著面前虛幻的靈體說道：「我都說了多少次了！這！不！是！解剖或者什麼抽魂煉魄之類的，我是不會對你們幹這些的。」
「那也不行！」歐斯洛對凱拉怒目而視，張開雙臂將怨靈和小瓷女護在身後，「就是不行！誰想配合你做那些奇奇怪怪的實驗？」
她身後的怨靈看起來還有些懵懂，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而她懷中抱著的小瓷女則瑟瑟發抖，緊緊摟著怨靈殘缺的身體不放手。
「奇奇怪怪？」凱拉被氣笑了，「你懂什麼？你知不知道我的實驗其實是對你有好處的？」
「誰信你？」歐斯洛不屑地哼道，「我只看到你在用花言巧語欺騙兩個未經世事的小女孩————」
她這話一出，本來被她保護著的怨靈反而不樂意了。
她忽然抽出了武士刀，架在了歐斯洛脖子上，那張臉也瞬間暴怒似的猙獰起來。
「你說誰是小女孩？！」
「我早就長大了！我再也不是那個無力、懦弱的人！我會復仇————」
怨靈幾乎一瞬間便從平靜轉變為狂暴，她的頭髮倒豎而起，眼中只剩眼白，那無數嵌在她血肉中的玻璃碎片也齊齊映出寒光。
「你幹什麼！」
歐斯洛詫異的轉過身去，卻見怨靈已經不管不顧地揮動武士刀，朝著她的身體瘋狂地劈來砍去。
雖然那把武士刀撞上歐斯洛後便會被無形之力彈開，沒能造成任何傷害，但歐斯洛的怒氣值也在一次又一次丁零噹啷的撞擊聲中不斷上升。
今天已經夠糟了，先是她的好閨蜜怨靈遇見了那個新來的小瓷女後就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直接把她冷落了，然後她等回去想找艾芬索傾訴的時候，卻又發現艾芬索正在和特莉絲聊得正歡。
她也只好原路返回，但當她飄到怨靈的高塔時，卻又見到凱拉笑眯眯的試圖誘騙怨靈和小瓷女跟她回去做實驗。
歐斯洛當然不同意，她可是跟隨艾芬索近距離觀摩了凱拉那些殘忍、詭異的靈魂實驗好多次。
雖然凱拉絕對不敢對怨靈和小瓷女做得那麼過分，但她也絕不想讓那些邪惡的法術觸碰到怨靈和小瓷女的靈魂。
只是————呵呵。
現在倒好，她仗義地將怨靈護住，而怨靈卻因為她的一句話直接背刺了她。
算上不久之前因小瓷女而冷落她的那次，怨靈已經第二次背叛她們之間的友誼了。
哪怕歐斯洛知道這是怨靈的本能，但當她看見凱拉那似笑非笑的嘲弄表情，歐斯洛就越發感覺難堪。
她也是要臉面的！她也是有脾氣的！
歐斯洛被怨靈的行為徹底惹怒了。
下一刻，她便陡然現出了原形。
「你夠了！」
歐斯洛怒喝一聲，靈體瞬間轉變為詭異的幽藍色，身上也浮現出覆蓋著鐵鏽的殘缺黑色瑟瑞卡尼亞戰甲，手上更是多出了一把猙獰的藍綠色短矛。
她先是一腳將一臉幸災樂禍，正準備看熱鬧的凱拉踹倒，然後就揮舞著短矛就和怨靈打在了一起。
丁零當哪的金屬武器碰撞聲不絕於耳，兩個鬼魂就這麼在戰鬥魔法師塔下大打出手。
劍矛不斷交錯，怨靈的浴袍被戳的到處是洞，歐斯洛的鎧甲也被砍的滿是裂痕。
甚至在一片刀光劍影之間，她們還無意中在一旁的戰鬥魔法師塔外牆留下了許多刻痕。
小瓷女尖叫著從怨靈身上跳下，提著她的連衣裙向外跑去，潔白的小臉上甚至掛上了幾滴晶瑩的淚珠。
被踹翻在地的凱拉捂著肚子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被疼的齜牙咧嘴，歐斯洛剛才那一腳可沒有手下留情，甚至因為含怒出手力道還重了幾分。
但就算已經痛的直不起腰，凱拉還依舊對小瓷女念念不忘。
「來姐姐這裡————」她露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朝著驚慌失措的小瓷女招了招手，「姐姐會保護你的。」
可眼角帶淚的小瓷女瞪著大眼睛看了凱拉一會，卻忽然冷不丁的來了一句：「你是壞人！」
「壞人？我？」
凱拉愣住了。
「壞女人！」
小瓷女再次補了一刀。
凱拉再一次被氣笑了，她連不斷傳來疼痛的肚子都顧不上，徹底撕破了偽善的面具，張牙舞爪地向著小瓷女撲了過去。
「你給我過來！我給你好好解釋一下！」
「不要啊啊啊啊！」
小瓷女驚恐地捂著臉，繼續尖叫著邁開小短腿向遠處跑去，而跌跌撞撞的凱拉則在她身後緊追不捨。
跑出一段距離之後，小瓷女忽然眼前一亮，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艾芬索！」
小瓷女興奮地一把抱住了艾芬索的小腿，隨後順著他的衣服一路向上爬去，最終爬到了艾芬索的肩頭。
她得意地瞪了氣急敗壞的凱拉一眼，又對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隨後俯身開始對著艾芬索耳語進行告狀，同時還添油加醋的說起凱拉的壞話。
凱拉則有氣無力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著肚子懶得說話。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制裁不了這個小瓷人了，這幾天艾芬索對小瓷女的寵愛之意早已被她盡收眼底，那簡直是毫無條件、毫無底線的溺愛。
而果不其然，艾芬索聽著小瓷女的訴苦連連點頭，一邊哄著這個陶瓷小人，一邊裝模作樣的對著凱拉一頓訓斥。
凱拉則全程翻著白眼，壓根不想回應。
另一邊的歐斯洛和怨靈打了半天之後也沒能分出勝負，她們都壓根傷不到對方，這場戰鬥唯一的受害者只有怨靈那被戳爛的浴袍。
等到艾芬索帶著坐在他肩上的小瓷女走來，這場鬧劇也就此結束。
歐斯洛化作一道金光，掙扎著被收回了劍中。
怨靈則像個小孩一樣被艾芬索從背後揪著衣領提了起來，好似拎小雞。哪怕腳已經離開了地面，可她還是滿臉兇相地用武士刀砍了幾下艾芬索的身體，但卻只發出「鐺鐺」的聲響，並且她的武士刀也隨之多出了好幾個缺口。
而怨靈的眼神也因此一下子清澈起來。
「放我下來。」
她執拗地看著艾芬索，卻是不願意說出一句道歉的話。
艾芬索則有些奇怪地看著戰鬥魔法師塔被魔法封死的大門，而後問道：「你是怎麼出來的？」
「啊哦————」
凱拉立刻站起身，裝作若無其事的想要離開。
「唔，也許我應該加個反傳送封印。」艾芬索若有所思，他將怨靈輕輕放在了地上，「你可以回去了。過段時間我會給你找個更好的地方。」
「不要。我覺得這座高塔已經很好了！」
「哈，那很抱歉，這可由不得你。」
而在一人一鬼交談的時候，凱拉卻已經被一道突然出現在她腳下的紫色亞登法陣按在了地上，那幾條紫色的鎖鏈死死纏著她的身體，任憑她如何踢腿都無濟於事。
小瓷女愛麗絲就站在她身前，一副揚眉吐氣的樣子。
她好奇地摸了摸凱拉的臉，頓時被那種人富有彈性的手感吸引。
如此————柔軟。
比她硬邦邦的身體好多了。
愛麗絲的面色一下子垮了下來，幾乎快要哭出來。
凱拉頓時看呆了，她被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迷得找不著北，心中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能不能讓我抱一抱她————一下也好！
堆積如山的公文被艾芬索用一下午的時間處理的乾乾淨淨，其中大多是一些雜務，而對於那些重要的公文，艾芬索則一一做出了批覆並下達了明確的指令。
其一為命令第五旅嚴辭回絕泰莫利亞對布魯格和安格林地區的要求，並驅逐那些流亡歸來的貴族以及官員。
——
其二為命令第四旅拒絕維登新王克里斯丁的請求，繼續在維登地區駐軍，並且禁止克里斯丁頒布法律，也不允許他接管農村。
其三為命令第二旅向自由坡地運動表明態度，承諾不會在未來五年內向多爾安格拉地區徵稅。
其四為命令第二旅繼續按照既定計劃滲透自由坡地運動的民兵隊伍，在軍事培訓、軍官指導的過程中傳播太陽十字的信仰，同時以進修的名義把部分民兵帶回凱爾海恩。
其五為命令第四旅在維登地區開始公開徵兵，將此前合作過的游擊隊吸納進太陽十字騎士團的隊伍。
其六為命令第六旅指揮官維賽基德元帥返回凱爾海恩，擔任新兵營總教官，負責新部隊的訓練和整編，其原職位由貝克索·蓋特曼接任。
其七為命令第五旅將熱情高漲、主動參軍的五千餘布魯格人送往凱爾海恩，同時加速推動布魯格人與當地精靈、布洛奇隆樹精的和解。
其八為命令組建完成的軍事指導團開始將各種物資裝車，做好前往多爾·布雷坦納的準備，對那裡的精靈軍隊進行訓練並指揮他們作戰。
此八條太陽十字騎士團最高指令自下發日的後一天開始生效，各部務必於最短時間內展開各項工作。
占據多爾·布雷坦納之後，新生的精靈王國簡直是一片混亂。
一萬多精靈各有特長，或精通音樂或善於文學，又或者長於武藝————但很遺憾，其中沒有一個人精通軍事指揮、民生管理。
他們不懂大兵團作戰，打仗只知道往前沖，全靠精靈術士們的魔法火力掩護才能打贏。
他們不懂農耕，一萬多人愣是沒人知道該怎麼種地，而且他們連種子都沒有。
精靈王國剛建立就面臨著崩潰的危機，一萬多精靈眼看著就要吃光所有食物，饑荒迫在眉睫，並且缺醫少藥，傷員只能靠魔法救治。除此之外還極度缺乏金屬工具及武器，士兵披甲率更是不足三成，且多為皮甲、鏈甲。
法蘭茜絲卡剛上任的時候還滿懷雄心壯志，正打算一展心中的宏偉藍圖，讓精靈再次偉大————但之後她就傻眼了。
各種事務被一批批地堆在她的案頭，目之所及儘是觸目驚心的危機報告，各種急需物資的存量全部為零。
然而事實證明————困難總比辦法多。法蘭茜絲卡累死累活的忙了數個日夜，但至今為正只解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邊角問題，真正的大問題—即將到來的饑荒與金屬的嚴重匱乏始終沒有被解決。
他們現在甚至連足夠的鐵鍋都湊不出來，很多精靈不得不去鑿石鍋用來烹煮食物。
原本的自立自強發展計劃被毫無懸念的推翻，法蘭茜絲卡知道他們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選擇。
於是時隔多日之後，法蘭茜絲卡又回到了凱爾海恩。
不過這一次她並非孤身前來，而是帶了數十人的代表團。
其中包括她的現任宮廷顧問菲拉凡德芮、艾達·艾敏，還有她的侍衛隊長托露薇爾，以及統領當前精靈王國所有軍隊的將軍伊歐菲斯。
老實說，除了艾達·艾敏和法蘭茜絲卡之外，其他的精靈在來之前或多或少還是帶著些莫名的優越感的。
那種來自古老種族的自信與高傲讓他們潛意識裡看不起人類的文明，認為人類不過是靠數量與卑劣的品性取勝而已。
直到艾達·艾敏抬手打了個響指，伴隨著一聲雷鳴，一扇規模大到前所未有的赫歐芬子門瞬間張開。
穿過這扇宏偉的傳送門，就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一邊是凋敝荒蕪的多爾·布雷坦納，一邊是宏偉壯麗的凱爾海恩。
高聳的赫歐芬之門屹立在城堡中庭，在此地正好可以自下而上地將凱爾海恩錯綜複雜的結構收入眼底。
往下看是外城區的大量房屋，街道筆直分明，各個被劃分好的功能區整齊排列，城中用於運輸的河道被精心布置，完美地聯通了每一個區域。
往上看是錯落有致的長廊、橋樑，將四座魔法師塔和城牆以及兩座主樓連在了一起，除此之外還有一條條通往四面八方的卵石小路，一眼望去壓根看不到盡頭。
這座要塞城市大到超出精靈們的想像，其結構複雜性更是遠超他們所見過的一切建築。
在建造之初，這座要塞的偉大設計師便利用上了每一個空間，未曾造成一絲浪費。
這是一座巨大的迷宮，也是這世間唯一的擁有立體式結構的建築，從城堡主樓頂層到外城區的高低差足足有百米，這其中的空間全都被掏空，化作了各種房間，由四通八達的樓梯連接。
最初的震撼過後，後勤轉運官奧佛森貝格帶著一隊士兵前來迎接，將精靈們帶到了小主樓區域暫歇。
凱爾海恩的會客大廳頭一次發揮作用，但效果似乎良好。
如果說虛空之低語的智慧設計出的建築令人心神激盪，那麼萬眾之歡愉的審美所造就的藝術以及美學風格則堪稱世間極致。
這般精美絕倫的作品擊碎了一部分精靈心中最後的倔強————
而隨後，奧佛森貝格又帶著他們前往了花園面見艾芬索。
生命之織縷澆灌而出的奇花異草以最純粹的自然之美將剩下那部分精靈的殘存自尊也打碎了。
這本是他們最擅長的領域，但最傑出的傑作卻出現在了一個人類手中。
隨後的會面十分順利，這本就是走個過場而已。
關於援助的各項事宜早在兩天前就已敲定，之所以法蘭茜絲卡還帶人過來跑一趟只是為了促進交流，化解仇恨而已。
談判為期三日，而在經歷過第一天雙方所有人員均出場的大規模會面後，剩下的時間裡都是以開小會的形式在鍊金魔法師塔中進行。
名義上參與小會的包括戴克里先、艾芬索以及法蘭茜絲卡、菲拉凡德芮和艾達·艾敏，但實際上戴克里先早就跑去了辛特拉城主持大局，菲拉凡德芮則返回了多爾·布雷坦納維持精靈王國的日常運轉。
剩下的精靈代表團則四散開來，由即將被派往多爾·布雷坦納的軍事指導團帶著參觀這座要塞。
這也算是初步的文化交流————至少能化解掉相當大一部分精靈中高層對太陽十字騎士團的敵意，避免之後的合作產生不順。
而在鍊金魔法師塔中—與代表團的精靈們所想像的不同，這裡並沒有什麼緊張刺激的談判現場，而是一場場高危靈能實驗。
參與者除艾芬索、法蘭茜絲卡、艾達·艾敏之外，還包括凱拉和特莉絲，以及凱拉的小學徒艾伊蘿拉。
實驗內容為—靈族進化、眷屬轉化、預知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