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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一代人的故事:寸土不能讓

2026-09-01 13:30:19 作者: 大章仙人

  第192章 一代人的故事:寸土不能讓

  太陽下山,明早依舊會爬上來。

  花兒謝了,明年依然會一樣開。

  然而白鴿逃離戰火紛飛的大地,就再無蹤影。

  他們的青春,他們的生命,也一樣再也回不來。

  在這座註定載入史冊的城市,在這場蒼天泣血的戰役中————

  五月二日,天色陰昏。

  隨著地道中的木樁被拉倒,苟斯·威倫的城牆轟然塌陷。

  一名士兵站在一塊巨石上,拼盡全力吹響了號角。

  蒼茫大地在這一刻被喚醒,蒼天之下,一片肅殺。

  在他的背後,成千上萬鐵甲步兵如潮水般緩緩向著遠方的城市走去。

  城破之日,終末之時————最後時刻已經到來。

  帝國之妄,金日之夢————就由他們親手葬送。

  泰莫利亞,前進。

  基斯·凡·洛上校緊握長劍,站在苟斯·威倫市政廳的屋頂,眺望著遠方的洶湧人海。

  那個金色的風向標早已在投石機的轟擊下不知落到了哪去,此時市政廳的屋頂只有一座木製哨塔。

  基斯·凡·洛上校閉上了眼,連續急促的做了好幾次深呼吸,終於讓自己的肌肉不再顫抖,聲音也逐漸穩定了下來。

  他將身體探出哨塔邊緣,向著下方殘破街道上的士兵大聲喊話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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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他們來了!現在他們即將攻入城市了!」

  「帝國的軍人們!」

  「提德納爾少將已經戰死了!」

  「作為你們的最高指揮官,我,基斯·凡·洛上校現在向你們下達最後一條命令!」

  「戰鬥———直戰鬥!」

  「至死方休!」

  「我知道!你們從小聽著帝國先烈的故事長大!聽著他們是如何在偉大皇帝的帶領下一步步征服這個世界!」

  「現在,輪到你們了!」

  「這是你們的故事,你們的時代!」

  「去書寫最悲壯的傳奇,去成為帝國的傳說,去做帝國最偉大的烈士!」

  說罷,基斯·凡·洛上校猛地扯下了自己的大衣,露出了其下的染血黑甲。

  「是英雄還是懦夫,是叛徒還是忠誠者,你們自己去選!」基斯·凡·洛上校翻過木柵欄,從屋頂上快步向著通往下方的梯子走去。

  「而我,只會與偉大者同在!」

  一張張年輕的臉龐正朝著他,一雙雙稚嫩中帶著微微恐懼的雙眼正看著他。

  他們還很年輕,他們尚未成長起來。

  他們是帝國的未來。

  他們本不應該葬送於此。

  但在此刻,這一切已經再無意義。

  片刻沉默之後,以塌陷的市政廳為中心,苟斯·威倫的滿地瓦礫上逐漸有一句話擴散開來。

  「帝國————」

  「帝國萬歲!」



  七千尼弗迦德殘軍於沉默中爆發,以絕望的怒吼表明了他們的意志。

  他們就沒有不帶傷的,有的人身上還綁著染血的布條。

  那一副副黑色鎧甲就沒有完好無損的,上面幾乎遍布劃痕,有的甚至已經殘缺。

  他們手中的刀劍就沒有不染血的,那乾涸的血跡還來不及擦掉,此刻就又要染上新鮮的血液。

  基斯·凡·洛扛著一把長劍,披著殘破的披風,上面的金日圖案早已被血污遮蔽。

  士兵們自發的跟在他身後,向著城牆的缺口走去。

  在廢墟中時不時就會有人艱難地爬起,加入到這條黑色的長龍中。

  鎧甲武器碰撞的丁零噹啷聲不絕於耳,卻沒有絲毫人聲。

  在無限的壓抑中,對死亡的恐懼正在一點點被抹平。


  當基斯·凡·洛終於站在了城牆的殘骸上時,遠方的泰莫利亞大軍已然接近。

  此時此刻,在基斯·凡·洛的心中,只剩下一道不滅的信念。

  「百戰而死,壯烈成仁。」

  他轉過身去,對著身後的士兵們做了最後的喊話,也道出了自己最後的遺言。

  「不要在意死亡還是鮮血!」

  「想想我們偉大的帝國!想想我們傳播文明的偉業!」

  「守住你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讓市政廳上始終飄揚著我們的旗幟!」

  「你們已然見證金太陽幽而復明,而我們的帝國——也將再次如日中天!」

  「為了皇帝!!!」

  「約翰·納塔利斯元帥相信著你,士兵!」

  「他和我們一樣,是一個因對祖國的愛而被鼓舞的簡單的泰莫利亞人!」

  「為了他,為了弗爾泰斯特陛下!」

  「以他的名義,為了泰莫利亞而戰!」

  「他們的金太陽已經落下了一次,現在我們則會讓它永遠沉沒於地平線的盡頭!」

  「前進!收復我們的城市!」

  「將侵略者從我們的國土上趕出去!」

  「為我們的同胞報仇!向他們展示我們的殘忍!」

  「既然他們親手揭開了地獄的面紗,那就讓他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魔鬼!」

  「戰鬥!直到大地飲盡他們的鮮血!」

  「進攻!」

  「為了泰莫利亞!」

  「為了泰莫利亞!!」

  「泰莫利亞萬歲!」

  泰莫利亞陸軍第一步兵團作為先鋒,逐漸開始了衝鋒。

  數百渾身鐵甲的士兵們高舉著長劍,頂著木盾,勢不可擋地撞上了城牆缺口處的尼弗迦德軍隊。

  只一個瞬間,戰鬥就進入了白熱化。

  "ahhh!"

  不論是尼弗迦德人還是泰莫利亞人,在這一刻都發出了同樣的怒吼。

  他們揮舞著劍與斧,錘與鎬,拼盡全力向著面前的敵人揮去,壓根就沒想過格擋。

  鋒利的劍順著鎧甲縫隙刺入血肉,沉重的錘砸癟頭盔與胸甲。

  大斧能劈斷肢體,砸碎兵刃;鐵鎬能擊穿薄弱的甲片,深深嵌入人體。

  「啊啊啊!」

  「咳!」

  「呃————」

  下一刻,慘叫聲不絕於耳,有的兵刃深入皮肉後就再也沒拔出來過,有的兵刃再抽出來時,已經帶著人體組織與猩紅的鮮血。

  無數血花在混亂的人群綻放,一個個未經世事的靈魂隕落於冰冷的金屬之下。

  絞肉機一樣的血戰瘋狂的吞噬著生命,每一秒鐘都有人倒下,而後卻有更多的人踏著他們的屍體繼續前進。

  他們沐浴著鮮血,用盡一切手段企圖置面前敵人於死地。

  用劍,用拳,甚至用牙齒。

  只要能在死前從敵人身上撕下一塊肉,那便也足以令他們瞑目。

  金屬相擊的響聲與或嘶啞或尖銳的吼聲交織在一起,讓所有人都逐漸在無止境的廝殺中墮入混沌。

  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他們只有一件事要做—殺了面前的雜種。

  至於他們自己的生死,早已無關緊要。

  兩千尼弗迦德士兵在城牆缺口扎堆,死死堵住了泰莫利亞陸軍的攻勢。

  不需要指揮,更不需要調度。

  他們只知道——當前面的人前進,他們就也前進。

  當前面的人倒下,就由他們接替。

  而他們面對的,是整整五萬泰莫利亞陸軍主力。

  苟斯·威倫,這座昔日繁華程度僅次於諾維格瑞的城市,此時已然淪為廢墟。

  它是泰莫利亞的驕傲,是威倫的明珠。

  為了奪回它,泰莫利亞人不惜一切代價————


  人群中的一名士兵微微顫抖,但還是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向前走去。

  他知道前方就是地獄,也知道自己或許會就此一去不歸。

  然而————

  沒有不前進的理由!

  雅爾披著一身重甲,緊握手中長劍,義無反顧的踏入了地獄邊緣。

  「這大地紅遍,長劍如林,盡染血色。」

  「我知道會死很多人,但沒想到會死這麼多人。」

  「太多太多人死在了那場慘烈的巷戰中。化作廢墟的苟斯·威倫之上,處處都是血腥——

  的廝殺。」

  「尼弗迦德人在魚市部署了一個鐵甲步兵團,並構築了防禦工事——無論是在街道上還是房屋裡。」

  「龐塔利亞步兵團奉命奪取魚市,然而在付出七百多人的傷亡後,他們卻只占領了魚市外圍的卡多蝦蟹店,以及芒多斯兄弟市場的後廚。」

  「我所在的爛渣步兵團在布羅尼伯總督的帶領下向著卡多街進攻。比起馬里波戰役,現在的我們已經成了主力,換上了鐵甲。」

  「但是在卡多街,我們面對的是尼弗迦德凱爾卡斯克師主力,以及塞凡瑞爾師的殘部「」

  。

  「他們的人數無法具體估算,但應該不超過三千。」

  「這些黑衣人一步不退,以近乎瘋狂的鬥志,以及前所未有的決心誓死守衛他們各自的建築物,已經接連擊潰了納佩斯騎兵團和卡瑞亞斯步兵團。」

  「丹尼爾·埃切維里伯爵的屍體就在我身邊被抬了過去,他的手腳都已經殘缺不全,更是被敵人開膛破肚。」

  「是他手下的兩名騎士奧布里和佩普布羅克將他的屍體從尼弗迦德人手中奪了回來。而佩普布羅克,他面色蒼白,左臂的斷口還在不斷噴血。他已經快要不行了,但是還是用僅存的手臂死死抓著伯爵的衣領。」

  「接下來,就輪到我們上場了。」

  「布羅尼伯總督帶著我們沿著卡多街向著海門的方向前進,然而我們每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傷亡。」

  「第一關便是吉安卡迪銀行,為了奪取這座堅固的要塞,布羅尼伯總督派出我、梅爾菲所在的第六步兵隊,以及第七、第九步兵隊向著吉安卡迪銀行進攻。」

  「尼弗迦德人在櫃檯後面用弓弩朝著我們射擊,並且向我們投擲火把,點燃了那些提前丟在地上的木柴和乾草,以及油。」

  「梅爾菲不慎被燒到,和其他七個士兵一起在火中掙扎,然而附近沒有水,我們毫無辦法。」

  「最終我們只能看著他和其他人倒在了火焰中。」

  「我和另外一名叫做卡倫佩希卡的士兵一起,由他持盾掩護著我,我則從地上鏟來土,進行滅火。」

  「隨後我們終於沖入了吉安卡迪銀行,但是這只是血戰的開端。」

  「我們付出了三十人的傷亡,終於占領了櫃檯;但隨後尼弗迦德人又不惜一切代價的將櫃檯奪了回來。」

  「如此的互相爭奪持續了四次。僅僅是為了爭奪櫃檯,第九步兵隊就傷亡過半。」

  「銀行中到處都是尼弗迦德人的陷阱,敵人可能藏在任何一個角落。」

  「所有沒有穿戴全身甲冑的士兵幾乎都難逃一死,沒有人知道下一發箭矢會從哪個方向射來,更沒人知道敵人究竟會以怎樣詭異的,防不勝防的方式襲擊我們。

  「等到我們終於進攻到金庫,卻遭到了敵人最後的,也是最猛烈的反撲。」

  「這裡到處都是矮人們腐爛發臭的屍體,而那些尼弗迦德人則從堆滿屍體的金庫中衝出,以瘋狂的、不計傷亡的衝擊擊潰了我們的前鋒,並將我們趕出了金庫。」

  「金庫的大門過於狹窄,我們的人數優勢無法發揮。」

  「後來,前來支援的第二步兵隊帶來了大量的易燃物,並於金庫門口點燃,試圖藉此將裡面的尼弗迦德人逼出來。」

  「然而他們一直沒有出來。」

  「直到濃煙散去,我率先沖入了金庫。」

  「我看見了無數尼弗迦德人的屍體。」

  「他們抱著各自的武器,互相倚靠著,早就停止了呼吸。」

  「但哪怕如此————他們也用自己的屍體堆積出了一道人牆,讓我無從下腳,難以越過。」


  「在他們的後面,是一面被煙燻到焦黑的金日旗————那便是他們所守護的東西了。」

  「我們成功占領了吉安卡迪銀行,但是付出的傷亡沉重到難以想像。」

  「可是在從主大門通往海門的長長的卡多街上,還有至少兩百多座建築————」

  「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是莫斯卡姐妹魔藥店。」

  「這座小小的建築曾經屬於一對術士姐妹,不過現在則成了尼弗迦德人的堡壘。」

  「這裡有一個尼弗迦德法師駐守,但我們事先都並不知情。」

  「所以當他在二樓陽台現身的時候,我們只一個瞬間就遭遇了比此前加起來還要多的傷亡。」

  「大約有將近一百五十人被那個法師事先設置好的魔法陣困住,然後—一他開始向著法陣中的人發射火球。」

  「我親眼看著那個不久前還與我一同並肩作戰的士兵一卡倫佩希卡,他於火焰中被融化,成為一具被熾熱鐵水包裹的焦炭。」

  「我試圖衝上那棟建築的二樓,卻被那些尼弗迦德士兵攔住。」

  「於混戰中,我身受重傷。我甚至不知道是誰下的手,只知道我突然失去了對左臂的感知,而後我低頭一看,只看到了血淋淋的斷口。」

  「但我沒有退下,而是繼續朝著面前的敵人揮劍。不過隨後有人死死抱住的腰,將我向外拖去。」

  「身穿鎧甲的情況下,我沒辦法大幅度回頭。在不斷的失血中,我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直到某個時刻我再也感知不到外面的世界。」

  「等到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苟斯·威倫貴族墓地的戰地醫院裡。」

  「至今我也不知道那個將我救出的人是誰,但他恐怕已經成為了苟斯·威倫城中無數白骨青灰中的一部分。」

  「在隨後的時間中,我只能從戰地醫院的其他傷兵口中打聽前線的戰況。」

  「泰莫利亞陸軍的第一步兵團、第二步兵團以及第五步兵團最終全軍覆沒,以此為代價,我們占領了魚市和市場,並控制住了沿海港口。」

  「泰莫利亞海軍從海上前來支援,他們將攻城塔安置在甲板上,並藉此攻占了通往仙尼德島的斷橋。隨後他們從上方開始向下進攻。」

  「馬里波步兵團和卡瑞亞斯步兵團同樣全軍覆沒。為了爭奪市政廳,約翰·納塔利斯元帥親臨一線,最後更是身先士卒,親自帶著他的護衛們攻入了市政廳。」

  「他們最終將市政廳中負隅頑抗的尼弗迦德人全部剿滅,並登上了市政廳的屋頂。」

  「元帥親自踢倒了尼弗迦德人的旗幟,而後從身旁的衛兵手中接過泰莫利亞的旗幟,將其插在市政廳殘破的圓頂之上。」

  「白百合再一次飄揚在苟斯·威倫上空,這座城市再一次回到了泰莫利亞手中。」

  「據說那一刻,整座城市都在發出歡呼。」

  「泰莫利亞的士兵們徹底狂熱,以比尼弗迦德更瘋狂的鬥志,更堅韌的意志,以及更無畏的衝鋒,向著城中的尼弗迦德人發起了最後的攻勢。

  「但是————這只會讓戰況更加激烈。」

  「我所屬的爛渣步兵團在進攻銀鷺酒館時遭遇了從市場撤下來的尼弗迦德卡倫西卡師的瘋狂反撲,布羅伯尼總督在混戰中戰死。」

  「爛渣步兵團被卡倫西卡師殘部團團包圍。在那場戰鬥中,沒有人投降,更沒有人逃跑。」

  「他們戰鬥到了最後一刻。爛渣步兵團近乎全軍覆沒。連帶著卡倫西卡師一起。」

  「而我,則是爛渣步兵團僅存的七名生還者之一。」

  「苟斯·威倫戰役持續了整整五個日夜,但這也只是清剿了地面的敵人而已。還有不少於五百人的敵軍依舊依靠下水道以及城市底層的精靈廢墟負隅頑抗。泰莫利亞主力被那些尼弗迦德人死死拖在了這座港口城市,那些黑衣人他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因為被拖住了太多時間,泰莫利亞軍隊沒能按照原定計劃支援里斯伯格戰役,也沒能派遣主力參與隨後的瓦特伯格之戰。」

  「這是所有人都無法預料到的結果。那七千尼弗迦德軍隊幾乎差一點就靠著犧牲扭轉了戰局。」

  「事後,根據泰莫利亞的官方統計,苟斯·威倫之戰的泰莫利亞方戰死者約為一萬七千人。」

  「但實際上,如果將那些死在戰地醫院,以及一段時間後因傷口惡化而死的人也算上,還有因魔法而失蹤的人————這個數字應該是——兩萬九千人。」


  「為了奪回這座城市,泰莫利亞已經流盡了血,王國最精銳的部隊遭受重創,泰莫利亞的國力更是就此一蹶不振。」

  「也是因此,在幾年後到來的北方解放戰爭中,泰莫利亞幾乎毫無抵抗之力。」

  「泰莫利亞於第一次、第二次北方戰爭中損失了整整一代人。一代人的生命葬身於劍與斧之下,一代人的故事埋沒於血與火之中。」

  「這是屬於我們這個時代的人的悲歌,也是舊時代最後的黑暗。」

  「但也正是我們這代人的犧牲,換來了苟斯·威倫的解放,換來了五天血戰後的那一抹黎明。」

  「只要能將暴君和暴政驅逐,一切都是————」

  「值得的。

  「」

  《逝去的五十年:北方回憶錄》。

  作者:聖徒雅爾。

  出版於1317年帝皇沉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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