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跨越愛達拉特:毀滅之序曲
當漆黑的天幕被流光撕碎,當黑日退散,金日浴火重生。
遠方的地平線揚起塵埃,大地逐漸開始震動。
尼弗迦德西方集團軍的軍營吹響了號角,成千上萬的士兵於河對岸完成集結,隨後按照預定計劃開始了部署。
於愛達拉特河北岸的河灘上早已修築起了一座簡陋的木製長城,並設置了數不勝數的哨塔,其中約有兩萬名士兵於此駐守。
而西方集團軍的主力四萬人則按兵不動,於後方隨機應變。
一旦敵人表現出渡河的意圖,他們就會向著敵軍渡河之地進行支援————
大河之水滔滔,捲走了殘陽如血,留下了蒼山如海。
「轟隆隆————」
馬蹄踏地聲如雷聲震動,由遠而近,極速而來。
那燦爛春花開遍大地,迎風搖曳,花心處的蜜蜂卻被忽然驚走。
一隻包著鐵的馬蹄猛然出現,將小花一腳踏碎。
潔白的花瓣瞬間翻飛而起,可還沒來得及飄揚,就在轉瞬間被淹沒在了鐵騎的浪潮之中。
成千上萬隻馬蹄碾過春泥,將春日的百花原野踐踏的一片狼藉。
近萬騎兵衝破了漫天飄零的花瓣,猶如一道鋼鐵洪流,將自然與生命的和諧砸得粉碎。
厄瑞玻斯一抹眼臉,揀起一片花瓣,隨手彈飛。
他回頭看了一眼,確定每個連的軍旗都沒有脫離戰術位置,而後又看向前方。
在那愈來愈清晰的大地盡頭,一條大河正洶湧奔騰。
河的對岸布滿了拒馬樁,更有一道一人高的木牆,而那木牆之上更有數之不盡的射擊孔————
理論上來說,厄瑞玻斯應該命令騎兵軍團開始減速。
要是保持現在的速度,他們遲早會一頭衝進那波濤洶湧的河水。
但是他沒有。
他身邊的人也沒有提醒他。
他們只是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看向了前方的天空。
「嗡————」
於那破碎的蒼穹上,有一道金紅色的光輝劃破了天幕。
到了某個時刻,那道光輝猛地一閃,而後瞬間消失。
而在地面上,一道火光凝聚成人形,立於大河之前。
她單手叉腰,面對著滾滾西去的河水,以及河對岸的木牆和那些叫嚷著的尼弗迦德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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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紅髮迎風飄揚,那俏臉上掛著抹淡淡的微笑。
哪怕鋪天蓋地的箭雨向她射來,她也依舊——無懼無畏。
同樣不閃不避,就仿佛那漫天箭雨未曾入過她的眼。
下一刻,天空猛然傳來一道震耳欲聾的可怖吼聲。
「吼!!!」
一道巨大的陰影遮蔽了天空,一個白色的龐然大物從白雲之中突然鑽出。
那森森白骨構成的龍首抬頭咬碎了一抹流雲,那隻幽藍的冰冷龍眼首次俯視世人。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天空。
他們看到了————一隻白骨巨龍。
數以千萬計的朽爛白骨層層拼接,在褻瀆的魔力作用下連接在一起。
無數顆顱骨,無數根肋骨,無數根手骨,無數根腿骨————
它們被強行聚在一起,形成了那駭人的身軀。
而在骨龍背上,是除臉之外盡數化作白骨的骷髏。
那金髮微微枯槁,那褐瞳平靜似水。
那張臉還保持著人的模樣,傾城美麗,似有些圓潤。
可那具身軀,早已化作漆黑的骷髏————
她一揮手,骨龍便張開了那張血盆大口,一時間竟有數十枚骷髏頭從中滾落,落在下方尼弗迦德人的工事裡,驚起一片恐慌的呼聲。
那對幽藍色的龍眼沒有一絲感情,仿佛極北之地萬年不化的堅冰。
而緊接著,於骨龍黑洞洞的口中,也亮起來與它眼睛一般無二的冰藍之色————
「轟隆!」
伴隨著一聲震天巨響,所有人的瞳孔中都倒映出了一抹藍色。
冰寒的藍色火焰從骨龍嘴中傾瀉而出,更有冤魂骷髏從火焰中哭喊著,掙扎著逃出,而後消失在空氣中。
漫天箭雨盡數沒於藍色火幕,於魔力的洪流中化作虛無。
只一瞬間,刺骨冷火就席捲了滔滔不絕的愛達拉特河。
自河中心開始,在那極致寒意的催化下,河水於頃刻間凍結成冰。
伴隨著陣陣嘎吱響聲,愛達拉特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凝固,那浪花還沒來得及落下,就定格在了它湧起的那一刻。
那冰寒的魔力還在瘋狂蔓延,以比春風還快的速度向著上游而去,以比河水流逝速度還快的速度追趕著奔向下游的波濤。
西風烈,那北地長河就此換了新顏。
天空上的骨龍仰天長嘯,又飛上了雲層。
而在馭龍者的兩手之上,那藍色的魔力揮之不散————
骨龍冰封大河的一幕震撼了愛達拉特河兩岸的所有人,但還沒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又是一道金紅火光亮起,將他們眼中的世界一分為二。
靈能激盪,風火相交。
那道紅髮的身影不知何時已躍至空中,右手也已高高抬起。
就像那些投擲長矛的士兵一樣。
靈能與魔力交織著,於空氣中幾個扭曲涌動,便有一把白色的螺旋長槍匯聚而出。
這一次沒有艾芬索的幫助。
僅靠她自己,還做不到如此前那般一擊毀滅亞特里城。
但如果僅僅是擊碎一道脆弱的木牆,那足夠了。
「咔嚓!」
一道晴空霹靂落下,剛好落在了她手中的白色螺旋長槍之上。
那槍迎風便長,每一次閃爍過後都會增大一分。
她已經逐漸維持不住自己的身體,正在向著流形火焰轉變,但她那火焰化作的手依舊穩穩拖著那杆巨大的螺旋長槍。
直到某個時刻,這桿槍抵達了它能抵達的極限。
她的肩膀緩緩轉動,那擎天之槍隨之對準了那些目瞪口呆的尼弗迦德人。
他們看著那個紅髮身影的身軀徹底化為紅水晶般晶瑩剔透,也看著那杆仿若神罰的螺旋長槍從她手中猛然脫離。
那螺旋之槍瞬間落下,以火為核,以光為殼。
它猶如一道閃電,照亮了地面上眾生各異的面容。
能量態的白色螺旋長槍化作一束光,落入了蒼茫大地。
在那些尼弗迦德人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光和熱。
「轟隆!」
一個小巧的光球在地表亮起,仿若白色的太陽。
下一刻,它突然炸散。
一道火柱沖天而起,盪開了天上浮散的雲霧,直達天際。
那磅礴的衝擊波極速擴散,裹挾著恐怖的高溫,淹沒了一個又一個黑甲士兵,吞噬了數不勝數的木製工事。
它所過之處,大地化作焦土,萬物燒作灰燼。
遠在兩公里之外的約阿希姆·德·維特公爵看見了這一幕,頓時心頭一驚。
那種魔法————那種強大到不可思議的魔法。
會是他嗎?
「轟隆隆————」
遠方的鐵騎接近了。
軍旗於獵獵風中飄揚,槍騎兵的長槍一排排倒下。
騎士們猶如奔騰如不息的海潮,而在他們的面前,那堅不可摧的礁石已然煙消雲散。
在這席捲人間的巨浪面前,已經再無任何阻擋。
一個從灰燼中爬出的尼弗迦德士兵恍恍惚惚的抬起頭,眼神迷離的看著那遠方的一切。
黑白旗幟繡著太陽十字,紅白軍服裹著百戰不滅的身軀。
現在他們來了。
他們終於來了。
太陽十字騎士團。
北方的拯救者。
帝國的毀滅者。
他最鋒利的劍。
他們勢不可擋,就連大河天險也攔不住他們分毫。
士兵蹣跚著爬起,於灰燼中拾起一把滾燙的熾紅鋼劍。
他的手在握住那劍柄的一刻便被燙地冒煙,皮肉只一瞬間就被烤熟。
但是他並未放下,哪怕手止不住的顫抖著,卻還是緊緊握著劍柄。
他搖搖晃晃的,勉強支撐住了這副歷經離火炙烤的殘軀。
太陽十字騎士團的鐵騎踏過了冰封的愛達拉特河,碾碎了一朵朵凝固的浪花。
馬蹄踩過焦土,剛剛落下的灰燼再次翻飛而起。
他們就這麼從漫天花瓣的南岸跨越到了遍地灰燼的北岸。
一南一北,就好似兩個世界。
當那鐵馬越過冰河,當那鳥語花香的春光被餘燼重燃的火光取代,當他們從和平安詳的天堂來到戰火紛飛的煉獄。
他們依然向前。
翼騎兵們不會停下,哪怕他們的面前是一座山,他們也敢向著山發起衝鋒。
士兵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或許這一刻他想了很多,也或許他什麼都沒想。
但最後,他慢慢的舉起了劍。
劍鋒所指之處,乃是那撲面而來的鐵牆。
是那席捲而來的鋼鐵之洪流。
到了此時此刻,他已經再無恐懼可言。
那雙平靜的眼中,僅有對死亡的不屑,和對命運的蔑視。
哪怕前方是神,哪怕他所面對的是那被稱為北方黎明的恐怖存在。
他也會用自己的凡人之軀,阻擋他0.01秒鐘。
而在那0.01秒鐘————
時空將定格成畫,記錄下這不朽的一幕一那個拖著殘軀的士兵,正孤零零一個人立於灰燼之上,用手中熾熱的鐵劍直指前方的千軍萬馬。
他在向死亡揮劍。
而死亡如期而至。
鐵騎碾過,那渺小的黑色身影就此消弭於塵埃之中。
於那馬蹄踏地的轟鳴聲中,厄瑞玻斯的聲音掠過長空,被那神奇的魔法成倍放大,清晰的落入了每一個人耳中。
「————前進!翼騎兵們!前進!」
「我們是——毀滅的先驅!我們是——太陽十字的鐵錘!」
「擊碎他們!用你們的劍,稱量他們靈魂的重量!用他們的血,償還那一樁樁血債!
「」
「既然他們選擇了侵略,選擇用血與火帶來災難,那就別怪我們以同樣的方式加倍奉還!」
「讓侵略者們永遠留在這片美麗的土地上!他們永遠別想回到他們的家!他們不配!」
「他們只配與我們滿懷怒火的復仇之劍下授首!」
「待到山花爛漫之時,用他們的頭顱來祭奠我們太陽陵園中的同袍!」
大地上的重裝鐵騎呼嘯而過,撕破了黃昏暮色。
當太陽十字騎士團的大軍不費吹灰之力跨越了愛達拉特河,結局便已註定。
他來了,北方的黎明就到了;他們來了,敵人的末日就到了。
在凡世的廢墟之上,那永恆不朽的傳說正由一群凡人親手寫就。
於殘骸中崛起,於灰燼中復燃,於毀滅中重生。
五年長戰,如今終於即將畫上一個小小的句號。
天空之中,特莉絲的身形一閃,幾縷金色的癲火不受控制的飛濺而出,又被她連忙收回。
而後她趕緊化作了火焰,就此消散於無形。
要是再不從空中撤下來,她恐怕就要掉下去了————
沒了艾芬索,不說她被打回原型,但也算是回歸凡人了。
她畢竟不能無限制的動用靈能,甚至要小心翼翼地使用,以免心靈之力消耗過多,直接引發靈能失控。
如果說靈能者有分級,那她目前還僅僅是最初級的那一檔————
不過比起法師,她已經產生了最本質的變化。
那副流形火焰鑄就的身軀,豈是凡兵能傷。
若不是有著這副不死之身,她又怎麼敢直接到一線拼命。
————五月一日黃昏,太陽十字騎士團主力越過愛達拉特河,太陽十字旗首次在北岸迎風飄揚。
首批渡河的騎兵部隊擊潰了西方集團軍倉促派出的阻擊部隊,而後於大河北岸安營紮寨。
後方步兵部隊於半夜中到來,輜重、攻城部隊等則於五月二日清晨抵達。
經過一日時間休整過後,到了五月三日天明時分,騎兵部隊奔騰出營。
拉維林戰役和里斯伯格戰役幾乎在同一時間打響。
毀滅之刻,已至。
里斯伯格之戰結束後,交戰雙方共計留下了將近四萬具屍體,尼弗迦德中央集團軍最終敗退。
門諾·庫霍恩元帥展現了他的能力,即便在敗軍之時也能有條不紊地安排好撤退,保全了大軍的建制,形成了有序後撤而非全面潰退。
五萬尼弗迦德殘軍直接放棄了里斯伯格,向著後方一路撤去,同時駐守在里斯伯格一苟斯·威倫防線其餘地帶的尼弗迦德軍隊也收到了命令,向著中央集團軍的方向集結。
而駐守希達里斯各地的尼弗迦德軍隊同樣拋棄了各自的據點,以最快速度朝著東方而去。
只不過北方聯軍卻已無力追擊了。
這場戰鬥早已令所有人筋疲力竭,那些尼弗迦德人在撤軍的路上每一分鐘都有人掉隊,每一秒都有人倒地,而後或許就再也爬不起來。
而他們也是一樣。
追是追不上的,就算能夠追上,又有誰還能留下揮劍的力氣?
更別說當尼弗迦德人終於敗退,無數人心中繃著的那一口氣,也在瞬間泄了。
馬里波親王尤爾卡斯特的旗幟倒下了,那個不敗的銀甲騎士突然跪倒在地,任憑旁人如何呼喚,他也一動不動。
周圍的士兵們以最快的速度將他抬到了後方的戰地醫院,而當愛若拉二世和夏妮將銀甲騎士的盔甲脫掉,開始檢查他的身體時,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他幾乎要死了————
肌肉溶解,臟器衰竭,心肌撕裂,血管爆裂,重度休克————
他出的汗都是血,就連呼吸都會呼出些許血霧,那雙哪怕失去意識也依舊瞪著的眼中看不見一絲眼白,除了瞳孔之外儘是血色。
正常人恐怕早就死了。
可他卻還在頑強的活著。
瑪蒂·索德倫格、愛若拉二世、夏妮三人立刻開始對馬克西米利安·奧古斯特進行搶救,用盡各種手段去修補他殘破的身體,於死神手中生生將他奪了回來。
在戰地醫院中無數人屏氣凝神的注視中,馬克西米利安逐漸被白色繃帶包成了一具木乃伊。
他的呼吸逐漸微弱下去,但卻沒有消失,而是變得平緩。
馬克西米利安平靜地睡去,陷入了一場漫長的沉眠。
而在他聽不到的外界,震天徹地的歡呼聲早已傳遍四野。
北方聯軍的軍營中,無數士兵將頭盔高高擲向天空,口呼萬歲。
他們既在慶賀北方的勝利,也在慶賀他們的英雄,馬里波的馬克西米利安,他活了下去。
至於另一邊的尼弗迦德中央集團軍,那則是另一番光景了。
五月四日凌晨,行軍至瓦特伯格附近的尼弗迦德大軍突然停下,並開始原地紮營。
馬上的門諾·庫霍恩元帥面無表情,仰望著晴朗的夜空,看著那漫天的繁星,卻久久不語。
西方集團軍殘部與中央集團軍的前鋒撞上,並帶了一個令人絕望的壞消息。
太陽十字騎士團於拉維林戰役直接擊潰了西方集團軍六萬餘人,其中兩萬人在約阿希姆公爵的親自率領下為大軍殿後,如今已全軍覆沒。
敵軍騎兵軍團已經兵分三路,分別向著希達里斯城、洛格伊文、布利姆亞德三個方向而去,準備攻占港口。
另有自稱雅魯加同盟軍的敵方協從國軍隊抵達凱拉克城,此時應該早已渡過愛達拉特河與敵軍步兵部隊會合,向著瓦特伯格而來。
門諾·庫霍恩知道他們已經完了,帝國也完了。
逃————怎麼逃?誰能逃?
深陷敵軍腹地,隔著重重山川河流,誰都逃不出這天羅地網。
降————誰會接受他們的投降?
就算那些北方的君主們敢接受,他們手下的士兵真的會聽從他們的命令嗎?
群情激憤,民意洶湧,他們已降無可降。
戰————如何去戰?怎麼才能勝?
是去擊潰那些猶如頑石一般堅韌的北方人?還是去挑戰那戰無不勝的太陽十字旗?又或者以他們的凡人之軀直面那好似神明的恐怖存在?
他們似乎沒得選,但又似乎還有得選。
死亡。
他們還可以選擇死亡————
門諾·庫霍恩收回目光,看了眼身邊的將校們,而他們也平靜地和元帥對視。
那一雙雙眼中有恐懼,有遺憾,有釋然,有不忿。
但唯獨沒有迷茫。
前路暗淡,已經一眼可以看見盡頭。
而他們知道,他們必須走下去。
如果死亡已成既定的宿命,那就用勇氣去迎接它,用榮耀為自己裹身。
若能死在金日旗下,以最光榮的方式戰死————
縱是萬千兵刃加身,也不必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