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黑日的枷鎖：未竟之業
葉奈法與傑洛特繼續踏上了南下的旅途。
在這片被冰雪埋葬的世界，除了一片白色再無他物。
他們一直往南走，幾乎無法辨別方位，只能依靠那些廢棄避難所中翻出的地圖，依據一個個他們所遇到的新避難所編號來確定下一步的前進方向。
越是往南走，他們遇見的避難所就越多。
可與北方幾乎人滿為患的避難所不同，這裡的避難所全部都已廢棄，並且—在傑洛特的一次次精細調查過後，他驚奇地發現了一個事實。
這些避難所被廢棄的時間，正在距離現在越來越近。
那些大門大多是被暴力破開的，那些避難所內部的人也都是被利器殺死的。
這些地方存在大量戰鬥的痕跡，各種物資均被搜刮一空。
種種跡象無一不在表明，即便到了世界末日，即便文明已經徹底毀滅，人類也依然沒有停下與同類廝殺的腳步。
可到了如今，還有誰在這片冰天雪地里戰鬥呢？
傑洛特和葉奈法懷揣著這些疑問一直向前，直到有一天——————
在一片巨大的冰原上，他們的視線盡頭忽然竄出來了一隊冰封騎兵。
他們騎著雪自的、半透明的古怪戰馬；提著完全透明的、水晶似的長槍；身穿刻著熾紅符文的冰藍色鎧甲，於冰原上疾馳而過。
這些冰封騎兵沒有注意到傑洛特和葉奈法，他們在兩人的視線中一閃而逝，轉眼鑽入了暴雪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他們第一次發現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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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洛特和葉奈法又在冰原上前進了幾天，而後便第二次遇見了這些冰封騎兵。
這一次，他們都看見了彼此。
冰封騎兵們立刻調轉馬頭，朝著他們衝來，並在即將靠近之時開始了減速。
最終，那名為首的騎士率先停下，拽著韁繩，緩緩接近了傑洛特與葉奈法。
他大聲說了些什麼，可這毫無遮掩的冰原上一年到頭全是呼嘯的大風，他的聲音直接被風吹走，讓人壓根聽不見。
騎士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主動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了傑洛特和葉奈法面前。
他將右手握拳，按在左胸，簡短地行了個禮。
「我是地獄之輪騎兵團團長貝尼托·鞏·坦雷瑞安。」貝尼托對著兩人大聲說道，那
沙啞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的，「請報上你們的部隊番號與軍銜。」
傑洛特和葉奈法對視了一眼，而後傑洛特同樣大聲的，以北方通用語回答道：「我們不是你們的士兵！我們是路過這裡的！」
貝尼托愣了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兩人，隨後搖了搖頭。
「不可能！」他扯著嘶啞的喉嚨喊道，「你們是怎麼走過來的？」
葉奈法在此時走上前一步，對著貝尼托打了個響指。
下一刻，在一眾冰封騎兵的注視中，這寸草不生的冰原雪地上陡然浮現了一抹綠色。
狂風瘋狂地吹打著那株綠色的藤蔓，可那株藤蔓卻越長越長，直到在貝尼托的面前停下。
所有的冰封騎兵都在此刻呆住，怔怔地看著那株藤蔓於風中左搖右擺。
隨著貝尼托眨了眨眼，葉奈法也收回了手。
那株藤蔓轟然倒下，極速枯萎死去，轉眼間化作飛灰消散。
貝尼托又看了一眼兩人，而後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了。」
「跟我來吧。」他轉過身，踩著冰做的馬鐙跨上了自己的戰馬，隨後朝著傑洛特伸出了手。
「只要你們會說通用語，我們就不會為難你們。」貝尼托平靜地說道，「但我們需要帶你們去見一見我們的領袖。」
傑洛特看向了葉奈法，而葉奈法對著傑洛特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分別乘上了兩名冰封騎兵的戰馬，被他們載著一路遠去。
跨過了巨大的冰蓋，又突入了呼嘯著的暴風雪。
走過一望無際的冰凍群山，又越過被雪覆蓋多年的平原。
一天一夜過後，冰封騎兵們在一座高聳的雪山前停下。
他們帶著傑洛特和葉奈法來到雪山腳下，隨後念動咒語，打開了那扇魔法之門。
在這裡，傑洛特和葉奈法看到了一支軍隊。
這座被掏空的雪山之中足足有三萬多人匯聚於此，並且完全做到了自給自足。
從農業、手工業到金屬冶煉、軍械鑄造，從主食到副食品，從礦石到廢舊金屬，這裡的一切都無比充沛。
這一切深深震驚了兩人，在如今的冰封末日中，如此充沛富足的生活簡直不可思議，難以想像。
貝尼托夾著自己的頭盔，帶著兩人穿過了繁忙的鐵匠區，從那一排排永不停歇的高爐旁走過。
他一邊走著，一邊為兩人慢慢道出了他們的身份。
「北方解放陣線？」
葉奈法和傑洛特均是一愣。
「沒錯。」貝尼托咳嗽了一下，隨後以更加沙啞的聲音說道：「沒想到吧。我們還活著。」
「並且。」他忽然停住，轉身看向兩人說道：「戰爭從沒有結束。」
「那你們————」
傑洛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貝尼托打斷了。
「我知道你們要問什麼。」
貝尼托擺擺手，而後回身繼續向前走去。
「在七十五年前————在那場災難發生之前，我們就已經做好了應對。」
他平靜地說著，同時開始整理起自己凌亂的頭髮。
「1313年末的最後攻勢中，我們一邊向前進攻，一邊也開始為末日之後的戰爭做準備。我們早就制定好了世界末日之後的作戰計劃，並確保了在文明、國家全部消失之後，我們依然能保持組織度。」
「也保證我們依然能繼續1313年未完成的事業——將尼弗迦德人徹底的，完全的，一個不落的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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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洛特和葉奈法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七十五年前那場終局之戰————似乎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瘋狂。
而另一邊的貝尼托還在緩慢地敘說著。
「雖然之後的白霜是我們未曾預料的意外，也讓我們失去了太多太多的同袍。」
「但我們依然挺過了最初的艱難時期，並在雅魯加河南岸重振旗鼓。」
「1344年，我們建造了這座太陽要塞————kaer·haul。
「它是一座會移動的魔法城堡，並且如同太陽一樣，可以為我們提供這冰封世界沒有的溫暖，並帶著我們一路向南而去。」
「於是——1358年，我們繼續南進。我們一定要完成安塞斯陛下的————遺志。」
「我們會攻入尼弗迦德城，將我們的黑環單翼旗插在帝國皇宮的頂端，隨後將這座城市徹底摧毀。」
「那之後呢？」
葉奈法忽然問道。
貝尼托沉默了一下，隨後笑了笑。
「一萬年之後，當太陽再次從地平線上升起，當冰封我們世界的白霜退去。」
他的音調提高了些許，在鐵匠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中變得格外清晰。
「當我們的世界解凍，我們的子孫後代會在被綠草鋪滿的大地上奔跑，肆意享受著我們無緣見到的春天。」
貝尼托朗聲說道，在一扇門的旁邊停下。
他一邊將手伸向門環，一邊用極其溫柔的聲音繼續說著。
「到了那時，我們還會活在過去的冰封煉獄中，繼續與那些說尼弗迦德語的雜碎廝殺。」
貝尼托看向了傑洛特與葉奈法，僵硬的臉上浮現出了極其不符的柔和微笑。
「這便是我們這一代—這便是我們這些冰封騎士的宿命。」
說罷，他拉開了門，抬手示意兩人進入。
待到傑洛特和葉奈法一前一後走入其中，他又將門緩緩關上。
做完這一切後，貝尼托便轉身離去。
他抱著頭盔，逐漸走入了太陽要塞的人流中。
路過的人紛紛向他點頭致意，每個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敬仰與崇拜。
在茫茫的人海里，他是最耀眼的一個；在無止盡的浪花中，他是最澎湃的那一朵。
在無數為舊日信念而戰的冰封騎兵中，他被所有人尊稱為————
冰封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