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黑日的枷鎖：冰河世紀
1388年末。
距離當年那撲朔迷離的一戰，已經過去了七十五年。
如今的世界已然大跨步的邁入了—冰封紀元。
時值1388年，蒼茫大地盡數被冰雪覆蓋，曾經的大地被替換為永不融化的堅冰，天上的雨化作漫天暴雪，一年中的絕大部分時間都再也看不見太陽。
所有的帝國和王國都已經逝去，世界已被白霜吞噬。
在這片一望無際的極地冰原上，已經鮮有活物足跡。
少數殘存的生靈躲藏在戰前修建的避難所中，依靠著魔法維持作物生長，在冰天雪地里掙扎求生。
文明蕩然無存，秩序徹底崩塌。
冰河世紀中，所有人都在苟延殘喘。
但也有人行走在冰天雪地里，執著地追尋著舊日的真相。
兩道人影行走在遮天的暴風雪中，一前一後艱難地前進著。
在狂風中，他們的身形搖擺不定：在大雪之中，他們的身影若隱若現。
兩人逐漸消失在了風雪中，似乎被凜冬之神徹底擁入懷抱，就此埋葬於一片純潔的白色之中。
而在那被暴雪淹沒的地下石門前，葉奈法緩緩地將自己的皮衣脫下，而後從傑洛特手中接過他的皮衣，將兩件衣服一同用魔法烘烤，讓那附著於皮衣上的冰與雪逐漸消融。
葉奈法沉默地坐在地上，倚靠著冰涼的石壁，抱著那兩件厚實且沉重的皮衣，低頭看著皮衣的褶皺。
另一邊的傑洛特同樣默不作聲，只是從背包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符文石，貼在了那扇緊閉的大門上。
下一刻，紅色的魔法光輝一閃而逝。
符文石碎裂開來，掉落在地。
那大門也同樣緩緩打開。
「嘩啦。」
一具原本在門後死死扒著門的枯骨趴倒在地，徹底散了架。
「葉。」
傑洛特回頭輕聲呼喚道。
葉奈法從發呆中回過神來，抱著那兩件皮衣站起身，隨後抬起了頭。
她空洞的眼中再次有了些晦暗的色彩，又一次從回憶的漩渦中掙脫。
傑洛特豎起了食指，一抹伊格尼的火光亮起，照亮了門後一片黑暗的空間。
這裡已經滿地枯骨，遍布塵灰。
傑洛特指尖的火光亮了亮，下一刻陡然化作無數道迷你火球四散而去。
火球點亮了一盞盞燭台，將這片塵封多年的避難所重新照亮。
而他則拉著葉奈法的手，一步步向後退去。
漸漸的，那些燭火變得更加明亮；漸漸的，這裡的氧氣恢復到了正常水準。
直到此時，兩人才重新踏入其中，在這座避難所中開始搜尋起來。
這裡有寬闊的中央大廳。
這裡有無數個如蜂巢一般的床位。
這裡有完善的內循環系統。
在魔法的輔助下，溫室可以種出大量作物，那眼泉水也永遠不會枯竭。
但若是有一天，這座避難所唯一的施法者突然去世——
那被魔法封死的大門，任憑凡人如何開鑿都無法打開；那些依靠魔法運轉的裝置，不論他們怎麼研究都無法啟動。
當暴雪堵住了排風口，他們卻發現僅憑他們壓根無法清理。
到了最後，沒有食物，沒有空氣，沒有水，同樣也沒了人性。
傑洛特蹲下身，仔細觀察了一番那兩具纏在一起的枯骨，確認了他們生前應當在互相廝打搏鬥，而非為愛瘋狂。
他又掃了眼一旁的一根孤零零的腿骨，那上面赫然有大量被灰塵填上的齒印。
「傑洛特。」葉奈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有些疲憊卻又有些興奮，「快來看看這個。」
於是傑洛特站起身，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在那間應當屬於避難所領袖的辦公室里，他看見葉奈法正將一枚水晶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台黃銅儀器的卡槽里。
「留影水晶。」
葉奈法輕聲說道，隨後點了下那枚水晶，令其閃過一道光芒。
下一刻，來自數十年前的舊日殘影便從水晶中投射而出，映在灰濛濛的牆壁上，緩緩播放。
「這一條水晶是為了記錄歷史。」
畫面中扭曲的圖像最終凝聚成了一個頭戴飛翼盔的尼弗迦德軍官，他面朝著水晶的方向，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文件，隨後抬起頭繼續開口說道：「記錄時間為1313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我認為————至少得讓我們的子孫知道究竟是誰毀滅了我們的世界，又是什麼導致了這一切。」
他又低頭看了看文件，而後說道：「1286年三月，尼弗迦德中央情報部於維吉瑪地下發現未知魔力源。」
「在隨後的調查、勘探中，帝國術士學院危險文物教室挖掘出了一具詭異的半精靈屍體。」
「依靠一同發掘出的白色半透明石頭，某位帝國術士最終成功打造了一具棺槨，將其封印。」
「在後來的研究中，帝國術士學院發現該生物會在封印接觸時甦醒，並以未知力量抹殺一切處於黑暗中的人。」
「並且，於1294年的一次短暫的日蝕中，那些不明物質失去了封印效果，導致該生物屠戮了一百七十九名士兵、術士以及平民。」
「且在日蝕期間————她的力量疑似能夠擴張到整個世界。」
「帝國術士學院認為其為黑日詛咒中所描述的對象，即邪神莉莉絲。」
「1297年，帝國術士學院徹底封存了該生物，並於同年研究出了主動召喚日蝕降臨的儀式。」
軍官放下文件，背著手看著水晶說道：「而在1313年初，詹·卡爾維特陛下突然命令我們開始在各地打造避難所。」
「從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了。」
「因為北方解放陣線的步步緊逼，並且已經接近尼弗迦德帝國首都金塔之城。」軍官平靜地說道，「在談判徹底失敗後，詹·卡爾維特陛下命人啟動了日蝕儀式，並釋放了莉莉絲。」
「只不過————」他嘆了口氣，而後接著說道：「我沒想到最終會是這樣。」
「1313年十一月————我奉命帶領特加莫師奧爾瓦戰鬥群，將平民兩萬七千人遷入該避難所。」
「我們站在月光下，躲過了隨後的日蝕。」
「只不過在那之後，當我們重返地面，卻發現世界已被冰封。」
看到這裡，葉奈法和傑洛特都不由有些失望。
和他們此前所探索的眾多避難所一樣，這些尼弗迦德人對於一開始那場抹殺絕大部分生靈的恐怖災難一清二楚，但卻對隨後的冰封之災一無所知————
然而下一刻，那名軍官卻再次開口說道：「據我所知，這應當與白霜有著密切關係。」
兩人同時一怔，隨後瞳孔都微微放大。
「並且也與————前前任皇帝，偉大的征服者」陛下有關。」軍官背著手，開始仰頭望天，在畫面中繞著桌子轉圈，「很少有人知道失蹤的辛特拉公主一這個名字已被遺忘。並且同樣也很少有人知道公主殿下也是帝國的皇女，曾經帝國唯一的繼承人。」
「另外。」軍官忽然回過頭，對著水晶笑了笑，同時手上有一抹黃色光輝一閃而逝。
「很少有人知道我其實也是個施法者。」
「在蝕之刻到來之前，我曾通過魔法窺視了帝國宮廷一我當然知道這是在犯罪。但當時還有誰會在意這些？」
「所以我看到了————」軍官的聲音逐漸低沉了下來，「那個臉上有道疤的女孩，那個灰發的女孩——她就是希瑞菈公主沒錯。」
「她還活著，並且站在了詹·卡爾維特陛下的面前。」
「我看見他們似乎在爭吵，並在隨後不歡而散。」
「我也看到了那個術士突然動手，以某種魔法水晶將公主殿下拿下。」
「而我們的陛下瘋狂地揪著她的領子，對著她大吼大叫。」
「之後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了。」
軍官最終雙手抱胸，倚坐在了桌子的邊緣，同時平靜地注視著水晶。
「但我可以肯定這被冰封的世界絕對和公主殿下有關一即便隔著千里之遙，我也能從她身上感受到那股奇異的力量。」
「那應該就是上古之血了————」他搖了搖頭，隨後起身走來，伸手將水晶拿起，「不管怎麼樣，預言都已經實現了。」
「記好伊絲琳妮的話。」
軍官一邊說著，一邊低頭看著下方，開始操作起水晶。
「須知————劍與斧之時已近，其為寒狼風雪之紀元。白霜與白光之時將至，其為瘋狂與輕蔑之時代。」
「世界將於寒霜中死去，並於新日下重生。那亦是上古之血撒下之種重生之時。此種不會萌芽，卻將燃起烈焰。」
到了最後，水晶的畫面徹底陷入黑暗。
在模模糊糊的聲音中，響起了軍官的最後一句話。
「晚安，世界。」
傑洛特眨了眨眼，隨後扭過頭，剛好與同樣望來的葉奈法對視。
這一刻，不必任何多餘言語交流，兩人都已然知曉了此行的終點。
尼弗迦德城。
金塔之城。
舊帝國的皇都，舊時代的心臟————
一切災難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