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金哨鷹 1269：諸神黃昏
辛特拉城。
帝國皇宮。
「我————有一個小問題。」
特莉絲翹著腿端著茶杯，好奇地看著安靜批閱文件的艾芬索。
「為什麼他們不投降？」
「首先，你不能指望尼弗迦德政府能認真的、正確的為他們的子民解釋我們的政策。」
艾芬索淡淡地回答道，隨後又將一頁文件隨手一扔，而那頁文件則瞬間消失在了微風之中，被傳送到了它該去的地方。
「不要小瞧尼弗迦德的宣傳機器。以及帝國國教的洗腦能力。」
「在他們看來，我們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見人就殺，毫不留情。」
「所以哪怕我們現在已經接受投降了，但也早就沒人信了————再說了，前車之鑑。」
「其次。」
艾芬索抬起了頭，對著特莉絲微笑著搖了搖頭。
「你已經看到了，民族主義是一個危險的東西。」
「想要使用它，就得想辦法滿足它，餵飽它————」
「哦。」
特莉絲眨了眨眼，卻是沒有太明白艾芬索的意思。
升神儀式並沒有賦予她超凡的智慧，世界之喰煞的神權里也一向不包含這種東西。
相反，有的時候她還莫名感覺自己的智商似乎下降了一樣，讓她顯得有些——————
笨笨的？
特莉絲甩了甩頭，接著又打了個哈欠。
「那你為什麼不管管呢？」
「沒必要。」
艾芬索又低下了頭，繼續處理起那些文件。
「請給我們的攝政王一些信心。」
「而且————」
低著頭的艾芬索笑了笑。
「所以在你眼裡，我居然不是一個尸位素餐的昏君？」
「當然不是。怎麼會是呢————」
「只要找到正確的時間和正確的地點，你就可以去往任意世間點。」
希里一直牢牢記著這句話。
如今她看得也更明白了些，這所謂的時間與地點，本質上是虛境網道的接入點。
而不同的接入點會把她送往不同的終點————
歷經數月的嘗試與研究過後，希里終於掌握了一些門道。
其實她並不需要真的去尋找、勘定那些特定的時空點，在她心中早已有了成千上萬個目標點。
宿命之環已然連成，如今發生的一切都建立在她改變的過去上。
如今她已然知曉一切，更知道該如何修改那些殘漏的過去。
但她至今還不曾知曉————
未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一個明媚的清晨，辛特拉的希瑞菈背上了她的劍，一步跨出了家門。
葉奈法依舊有些擔憂地看著她的背影，但傑洛特卻似平已經徹底放心了下來。
他只是微笑著，目送著希里化作一道青綠魔光消失在小路盡頭。
斗轉星移，物是人非。
時間的洪流沖刷著她的精神與意志，那無處不在的神秘力量一遍遍洗滌著她的精神。
短短几秒鐘，她卻走完了一整個時代。
那些黃金時代璀璨奪目的成就。
那些永世不朽的偉大建築奇觀。
那些頂天立地的傳說中的英雄。
黑暗時代過後，英雄輩出，百花齊放，天下太平。
但轉瞬之間，一切卻又跌落深淵————
當希里再次睜開眼睛，一道柔和的風吹開了額前的幾縷灰發。
映入眼帘的是宏偉壯觀的辛特拉城市群，以及那些飄在天空上的，宛若奇蹟般的宮殿群。
在夕陽的光輝照耀下，這座偉大的城市蒙著一層淡金色的紗，沐浴著太陽最後的光輝，安詳又沉靜。
三十年之後————
1298年。
七月一日。
黑日之亂爆發之後的第十三天。
黑夜的陰影緩緩吞噬著辛特拉城，那一盞盞魔法路燈注視著成千上萬面色肅穆的士兵整裝出發，步入那扇巨大的傳送門中，奔赴南方群魔亂舞的恐怖戰場。
黃金時代即將落幕，迷茫時代即將到來。
世界的心臟即將在今夜驟停，帝國的輝煌就此終結於一場恐怖的災難。
在黑暗吞沒萬物前的最後時刻，還有兩個人站在城市的最高處，一同眺望著遠方的夕陽。
那輪慘澹的金陽逐漸晦暗，帝國皇帝的聲音也逐漸變得輕柔起來。
「我知道這很困難，戴克里先。」
「我的陛下————」
蒼老的攝政王注視著年輕的皇帝，目光在那張與當年初見之時別無二致的側臉上久久停留，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一種宿命嗎？」
「當然不是。」皇帝搖了搖頭，「這只是人為的命運罷了。」
「戴克里先，我現在————要再一次向你囑託。」
皇帝轉過身，平靜地看著攝政王無悲無喜的滄桑面孔。
「我要離開了，戴克里先。」
「我希望你代替我，盡力能守好————我們的，帝國。」
「那麼，這一次您需要我注重哪一方面的發展？」
攝政王則開口問道。
「不，沒有這些要求了，戴克里先。」
皇帝搖了搖頭，將手搭在了攝政王的肩上。
「我只需要你守住現在的一切就好。」
攝政王沉默了一下，隨後閉上了眼睛，用那蒼老但卻仍然堅定如初的聲音回答道：「您的意志。」
皇帝輕輕點了點頭，接著身體便逐漸飄起，離開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
攝政王睜開眼，與空中面無表情的皇帝對視著。
他忽然出聲問道：「您還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
天空中的皇帝一邊說著，一邊探出了手，對準了攝政王。
再一次，他讓帝國的攝政王重返青春。
再一次，他讓那滿頭銀絲盡數返金。
再一次，他讓那把晨昏宿命之劍蘊含了無窮力量。
但這一次————
「那」攝政王仰望著皇帝，大聲問道：「陛下————我們該怎麼辦？」
「..
皇帝同樣沉默了一下，隨後重複道：「我不知道。」
「也許————只有天知道。」
他搖了搖頭，轉過了身，面對著那西方沉淪的暮氣夕陽，只留給了他的帝國一道漆黑的背影。
「再見了，戴克里先。」
「如果我們想要再會————」
「我想，還是在來生吧。」
戴克里先按著腰間的晨昏劍，目送著他的皇帝緩緩消失在了空氣中，化作風飛向了遠方。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平靜地轉身離去。
是太陽，就有落下的一天。
這世上沒有永恆存在的帝國，也沒有永世存在的人。
這宇宙中也從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終有一天，它會隕落。
烈陽踏上了輪迴的道路，世界開始了它的循環。
終有一天，它也會新生。
費德戴斯是一座平平無奇的小村莊。
它就坐落於一條小河河畔，靜靜地看著這條萬古未改的小河緩緩流淌，於歲月一同走向未知的遠方。
山丘上的風車吱吱呀呀，郁郁青青的田地一望無際。
艾芬索在山坡上坐了下來，將胳膊搭在膝蓋上，叼著一根麥穗，就這麼眺望著遠方的夕陽。
柔和的晚風吹動了沉重的風車，自然也能吹得起他飄逸的白髮。
而漸漸的，他的背卻隱隱佝僂了下去。
那雙奇異瞳孔中的金色光芒逐漸褪去，被絢爛的藍紫色重新替代。
「我記得我告訴過你了。」艾芬索忽然開口對著面前的空氣說道，「你不必改變未來，你也改變不了未來。」
「你還沒明白嗎？你能改變過去，是因為你處於正在發生的未來；你無法改變未來，因為你的改變不過是正在發生的現在。」
安寧祥和的費德戴斯沒有一絲回應，連風都不曾理會艾芬索的話。
他並沒有在意，只是繼續與虛無對話。
「你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我依舊會告訴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也可能會主動促成未來。」
「我不知道他為你安排了怎樣的任務，也不知道你的命運究竟為何————」
「但現在。」
艾芬索慢悠悠地站起身，吐掉了那截麥穗。
他抬頭望向天空，平靜地與藏在雲里的希里對視了一眼。
「我需要迎接我的命運。」
「所以很抱歉，但你不適合旁觀————」
說罷，艾芬索隨意地一揮手，那天上的人眼前便陡然一花。
下一刻，她已然被放逐到了千里之外。
希里抬了下手，還想要發動她的力量，卻只聽到了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
「因為【未知指令】，您已被暫時停職。」
「停職時長：十三小時十二分二十七秒。」
「請您前往最近的帝國軍政部門辦理停職相關手續————」
希里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遠方的天空驟然亮起一片不詳的紫色，隨後便是一片風捲雲涌，天崩地裂————
另一道窈窕身影無聲無息地在她背後閃現而出，接著又無聲無息地一步步靠近了她的背後。
她伸出了手，活動了一下十指，接著猛地將手探了出去。
並且，一把按住了希里的胸脯。
「哦！」
希里驚叫一聲，但還沒來得及掙脫就被背後之人一把抱進了懷裡。
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也恰到時候地探出，微笑著將下巴抵在了她的肩頭，同時用自己的臉頰蹭著另一個自己的臉頰。
「啊————我可真香。」
另一個希里陶醉地抱著自己，眯著眼滿臉享受。
希里驚愕地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另一個希里突然親了口她的傷疤，她才如夢初醒地張開嘴，但那千言萬語卻被一隻早有準備的手全都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要問些什麼。」
另一個希里笑眯眯地看著她，隨後鬆開了懷抱。
「而我能告訴你的麼————嗯，一共就三件事。」
「第一，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什麼都不用管。」
「第二，我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訴你到了最後，只有你才能拯救一切~所以相信你
自己，好嗎？」
「第三————」
「好吧，實際上——你其實和他走的是同一條路。」
希里盯著自己的笑臉，漸漸無奈地笑了。
「我聽不懂。」
她實話實說道。
「哦，這不重要。」
另一個希里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接著便牽起了她的胳膊。
「重要的是————現在我們要去喝一杯。」
「只有你和我。我沒叫其他人。」
「好吧。我們去哪裡？」
「來生怎麼樣？」
「嗯————你說了算。」
群山之中，凱爾莫罕。
獵魔人大多沒有什麼好的歸宿，直到不久之前。
冬天結束之後，蘭伯特、艾斯卡爾、傑洛特紛紛離去，奔赴了遠方，有的繼續漂泊，有的迎接新生，有的奔赴愛人。
但艾芬索和維瑟米爾卻沒有再走了。
他們留了下來，徹底住在了古老的城堡中。
古老的獵魔人教團時代結束了，此後分崩離析的學派時代也被時間一點點放逐到了世界的邊緣，最終被歷史吞沒。
但舊的一切逝去的同時，新的時代也悄然而至。
青草試煉已被徹底完善，粗糙的配方、無視死亡率的實驗性質流程也被修改。
基因突變的過程走向了穩定化，突變結果也變得可控。
那些成功得到改造升級的老獵魔人們便是這一切成果的最先享受者。
而這一切也不過只是開始，只是另一條輝煌之路的起點——
想要解決獵魔人的困境，消除歧視是一方面，給因為怪物日漸消失而瀕臨失業的獵魔人找到新的飯碗則是另一方面。
對此，艾芬索給出的方案是社會監察部僱傭計劃，以及他的禁軍計劃。
以後恐怕不會再有獵魔人這一職業了，這個世界也不再需要他們這些狩魔獵人。
但帝國還需要他們。
為了維持帝國穩定、提前解決不穩定因素，社會監察部的職能不可或缺。
為了幫助戴克里先乃至以後的帝國攝政實行中央集權與專制統治，強大到能碾壓所有軍團的禁軍同樣不可或缺。
只不過他的想法確實讓維瑟米爾難以接受——————
維瑟米爾終究不想讓獵魔人參與到政治與戰爭中，這已經是他的底線了。
但與此同時，他無時無刻不在面對的現實卻是一僅憑獵殺怪物，獵魔人已經連活下去都困難了。
那麼，曾經一直培養獵魔人的狼學派應該就此消亡嗎————
維瑟米爾過不了心中的坎，於是艾芬索也沒有再去逼迫他。
他將自己留了下來，在寂寥群山中陪著維瑟米爾度過一天又一天，留給他充足的思考時間。
但其實不論維瑟米爾做出了怎樣的決定，最終都無關艾芬索的計劃。
獅鷲學派的凱爾達早已同意了他的提議，柯恩與他的好兄弟希達里恩如今也已經在辛特拉城住下。
南方的蝮蛇學派雖然沒有大導師，但學派的領頭人古雷特的雷索同樣選擇了接受艾芬索親自向他提出的招安，結束了蝮蛇學派四處漂泊，充當僱傭殺手的生活。
熊學派則堪稱查無此人，整片大陸上還活著的熊學派獵魔人只有三個，並且全都在深山之中隱居，連北方戰爭都不知道，更不願意回到外界。
除了毫無組織，同樣也毫無底線可言的貓學派，這世上還活著的大部分獵魔人如今都已被納入了他的計劃。
所以，無論維瑟米爾做出了怎樣的選擇————
無論他究竟是答應還是拒絕————
艾芬索都會尊重他的意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