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金哨鷹 持劍凡人
山那邊是什麼?
是波提切利追不上的過去。
是他永遠無法拯救的故鄉。
是那冉冉升起的人間新星。
新紀元946年七月一日,古老的艾倫堡前。
伊斯雷·科穆寧站在城門之前,踩上了一塊巨石。
那頭雪白長發迎風飄揚,聖潔又完美。
他就站在那裡,向著他的追隨者們抽出長劍。
伊斯雷·科穆寧面帶微笑,看著那成千上萬人狂熱的面容,徹底沉浸在了這場永遠醒不來的幻夢。
直到,天空中一聲驚雷炸響。
「轟隆隆————」
不詳的轟鳴聲掠過天際,將伊斯雷·科穆寧尚未說出口的話堵回了嘴中。
所有人都抬頭望向了天空,看著那雲層之上的恐怖陰影自遠方急速接近。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直到某個時刻,漫天陰雲被那不潔之物徹底撕碎。
那轟隆隆的巨響繼續迴蕩在天地之間,那黑紅交織的巨大流星轉瞬間向著下方的大地落下。
伊斯雷·科穆寧愣住了,手中的劍緩緩放下,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他就這麼看著,什麼都沒有做。
看著————那團黑紅流火轟然墜地,在人群中碾過一道寬大的焦黑痕跡,將數百人直接碾碎,徒留焦黑殘骨。
驚恐的尖叫聲響徹天際,艾倫堡前的平原一片大亂。
而伊斯雷·科穆寧則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團流火,直到它在他的面前緩緩停下。
邪惡的黑色火焰與不詳的紅色烈焰一點點消散,那團流火的真容逐漸顯露。
那是一把劍。
伊斯雷·科穆寧很熟悉的劍。
那把劍足有半米寬,更有三米長。
那不是正常人類能使用的劍,唯有不死之人方能盡情榨乾人體的最後一絲潛能和力量,在生命與體力的毀滅與恢復中駕馭這把巨劍。
但曾經這把劍光亮如雪,如今它卻漆黑如墨。
它靜靜地在伊斯雷·科穆寧面前四五十米遠的位置佇立,斜插在地上一動不動,仿佛墓碑。
下一刻,天空中黑雲匯聚。
一道黑色漩渦在空中緩緩成型,接著猛然劈下了一道紅色的落雷。
波提切利的身影隨著落雷一同閃現而出,並一把抓住了那把巨劍的劍柄。
伊斯雷·科穆寧眼睛逐漸眯起,他死死盯著波提切利那身不詳的黑色荊棘鎧甲,突然開口問道:「你都做了什麼?」
波提切利一把扯掉了自己殘破的頭盔,露出了那張已然變得陰森恐怖的臉。
天父的詛咒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仿若餘燼般的漆黑長髮,血紅猙獰的雙眼,如同破碎瓷器拼湊而成的破碎臉頰,還有那被黑色的細線爬滿的脖頸——————
與曾經不同。
現在的波提切利徹底放棄了壓制詛咒的力量,並且完全摒棄了他曾經堅守的信念。
復仇是人世間最正義、最不能阻止的事業。
因為為了復仇,人們甘願捨棄一切————
哪怕是墮落,哪怕是與敵人變得一模一樣。
波提切利和伊斯雷·科穆寧都沒有理會外界的紛擾,誰都沒有去看那遍地焦黑枯骨與哭泣悲傷的無辜者。
他看著高高在上的王,將巨劍的劍尖對準了王的面孔。
「純粹的————毀滅。」
波提切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風暴灣的礁石上,靜靜坐著兩個平凡的男人。
艾芬索微笑著,看著那個慈祥的老人,而那個慈祥的老人卻面無表情,似乎很是嚴肅。
海浪一輪又一輪沖刷著他們腳下的礁石,飛濺的浪花化作一枚枚浸滿陽光的珍珠,在空中捲起又落下。
艾芬索忽然從腰間抽出了一根小巧的金屬棍,而後這根金屬棍便立刻投出了一道全息屏幕。
他用手指在上面劃了兩下,接著抬起了頭,看著慈祥老人問道:「ATSX—4968?」
「那不是我。」
艾芬索聞言立刻將全息平板轉了過來,對準了慈祥老人。
「可我覺得這就是你。」他指著上面裝在培養皿里的一團黑水說道,「你看,你那時候還很小。」
「不,那根本就不是我。」
「不不不,這就是你。」
「那只是一個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
「怎麼,你難道覺得你現在自由了?你覺得你已經徹底獲得新生了?」
艾芬索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不會以為我拿你沒辦法吧?嗯?天父?」
天父沒有回答,卻平靜地點了點頭。
天上的凱拉忍不住笑出了聲,立刻在艾芬索的心中大聲喊道:「啊哈!他在挑釁你啊!啊哈哈哈哈————」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艾芬索的表情愈發玩味起來,「讓我猜猜————」
他掰起了手指,現場分析了起來。
「首先,你覺得你已經和這片大陸的所有人深度綁定了。你拿著這四千萬人的命當作籌碼,對嗎?」
「其次,你覺得我沒能力做掉你。畢竟你可是奧哈瑪靈能研究所的0號實驗體,能真正抹除你的技術還沒被研究出來。」
「最後,你認為你很有價值。對我來說,你是一個值得利用的對象。」
艾芬索的話音落下,天父依舊一言不發,像是默認了這一切。
於是艾芬索再次失笑搖頭。
他從礁石上坐了起來,臉上的笑容隨著他長嘆一口氣後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讓我來告訴你吧。」他看著風暴灣壯觀的海潮說道,「你覺得我真的在乎這些人嗎?」
「很遺憾,我真正想要在意的那些人已經在這三十年間死的乾乾淨淨。」
「多麼遺憾。似乎我從始至終都只能在二者之間選一個拯救。」
「總有一個故事中沒有我,總有一個故事要以悲劇結尾。」
「我能看見他們的絕望,他們的痛苦,他們苦苦等待直到死亡也未曾等到的曙光————
」
「我都能看到。」
艾芬索漠然地看著天父,冷冷地說道:「而你—你的一切籌碼,以及你自己都對我一文不值。你甚至都沒能搞明白一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他一邊說著,瞳孔的金色光芒也一邊綻放出了耀眼的光輝。
「無知的塵埃————」
「應當歸於虛無。」
與此同時,艾倫堡前的伊斯雷·科穆寧動作忽然一滯。
他的臉上率先閃過詫異,隨後是驚恐,然後是絕望。
那種感覺————
就好像————
從雲端,跌入泥沼。
天父的手指分崩離析,偉大的神之手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的力量被剝奪,他的命運在消散。
他即將褪去不朽的光環,他即將失去王的身份————
他不再是伊斯雷·科穆寧了。
法利烏斯顫抖著後退了兩步,眼中的恐懼不受控制地溢出,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然而下一刻,他面前的斬魔餘燼一那個受詛咒的不信者也跟蹌了一下。
波提切利握著巨劍的左臂重重的落下,那把巨劍就此插進了滿地飛灰之中,再也無法被他提起。
天父的詛咒急速消退,那具不死不滅的詛咒身軀也漸漸回歸了常人。
波提切利裂紋遍布的臉頰一點點癒合,但那頭仿若餘燼重燃的破碎黑髮、被憤怒的血色填滿的瞳孔卻永久地保留了下來。
一如法利烏斯那與伊斯雷·科穆寧一般無二的面容。
天父已去,但祂的余痕卻久久不散,或許也將永世傳承下去。
法利烏斯呆呆地看著他曾經的摯友不受控制地單膝跪下,那殘破的身軀再也扛不起一身沉重的甲冑,千瘡百孔的肉體同樣失去了最後一絲揮劍的力氣。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心中未曾有絲毫憐憫閃過。
法利烏斯快步上前,揮劍劈下。
波提切利咬著牙抬起頭,徒勞地舉起手臂試圖擋下。
然而法利烏斯卻順勢一轉斬擊方向,瞄準了他因缺失了肩甲而裸露的脆弱肩膀。
劍光閃過,鮮血噴涌而出。
波提切利的左臂齊根斷裂,但他卻依舊面無表情,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仿佛那鑽心劇痛不存在一樣。
而揮出一劍之後,法利烏斯卻也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同樣已經力竭了。
但比起連站起來都做不到的波提切利,他的狀況明顯好了許多。
於是法利烏斯咬牙用劍杵著地,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站了起來。
他搖搖晃晃的,向著波提切利走去。
那把血光縈繞的長劍反射著攝人的寒芒,倒映在波提切利猩紅的瞳孔中。
到了此時此刻,波提切利依舊保持著平靜,仿佛在等待那把宿命之劍帶給他命定之死o
但法利烏斯卻也並沒有感到開心。
天父的力量消退之後,他隱隱間感覺到有些不適。
那種奇怪的感覺縈繞在他的心頭,看不透說不清。
多麼酸楚的滋味,多麼陌生的情緒。
他細細品味,就仿佛在品嘗一滴苦鹹的淚珠。
是後悔嗎?
法利烏斯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就算後悔也已經晚了。
所以他選擇從來都不後悔。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他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他要當上這個世界的王,為此不惜一切代價。
哪怕把這個世界燒成灰,到了最後他也會是餘燼的王。
法利烏斯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他眼中的世界只剩下了跪在地上的波提切利。
以及——
一隻,潔白的鷹?
法利烏斯睜大了眼睛,看著那隻奇異的白鷹在波提切利的肩上收攏翅膀,就此穩穩停住。
他忽然間明白了什麼,於是丟下了手中的劍。
法利烏斯的臉上逐漸露出了釋然的笑容,靜靜地看著那隻白鷹一點點擊碎束縛,從天父的牢籠中掙脫而出。
他撕碎了鷹的血肉與白羽,在灰燼與火焰中重生歸來。
法利烏斯忽然將手伸出衣領,接著掏出了一塊紅色的小石頭。
那枚他兒時撿到的紅色薩提那斯,最終化作了一份沉重到他承擔不起的命運。
而那謊言編織成的項鍊,也永遠串不起真正的命運之石。
於是他扯斷了繫著那枚紅色薩提那斯的細繩,隨後將這塊凝聚他一生執念的石頭輕飄飄地向前一拋。
伊斯雷·科穆寧伸手接住,用力一握。
那枚紅色的薩提那斯立刻融入了他的皮膚,那段缺失的命運也就此補全。
波提切利仰著頭看著這一切,嘴角逐漸勾起。
他的生命已如風中殘燭,哪怕法利烏斯不動手,他也不可能看得到明天的太陽。
就這樣吧。
就讓故事終結在今天。
沒有人會知道這段過往,這些不為人知的故事將會被埋葬在塵世的餘燼里,永世不得見到光明。
到了最後的最後,波提切利與法利烏斯這兩個名字都沒能在世上留下什麼痕跡。
他們兒時互相許諾的未來,那些青年時代的雄心壯志,最終只不過是被遺忘的空談。
他們仍舊只是————
無姓之人。
無名鼠輩。
僅此而已。
波提切利閉上了眼睛,任由黑暗吞沒他眼中的一切。
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化作了一道幽深的漩渦,其中徘徊著成千上萬個幽影。
他們都在看著波提切利。
他們都在等待著波提切利。
他們都在讓他再好好想一想。
去想一想————你究竟追求的是什麼。
你為什麼要拿起劍戰鬥呢,亞蘭尼亞的波提切利?
為了將亞蘭尼亞從敵人的統治下解放出來?
為了完成你曾經揚名立萬,青史留名的執念?
為了不辜負那些相信你,愛著你的人的期望與呼喚?
還是————
為了將那些殘忍猙獰的仇恨盡數清算,向著那些卑劣的統治者發起最血腥的清算與復仇。
為了把你心中的不甘與悔恨,把那些最烈的仇統統返還給那個名叫法利烏斯的叛徒。
為了給你暗無天日,毫無希望可言的絕望人生找到一個活下去的目標。
若是想要達成前者,有人已經付出了最慘烈、最悲哀的代價。
若是想要達成後者,你卻已經捨棄了你所擁有的、僅存的少許無價之物————
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漸漸的,波提切利的耳畔似乎迴響起了些許聲音。
「我們將會————」
「————偉大的國家。」
「我們————民族————又一次————」
「————征服。」
波提切利昏昏沉沉的思維驟然清醒,他認得那個聲音。
而那個聲音的主人是————
下一刻,波提切利睜開了眼睛,再次看見了這個世界。
他看見伊斯雷·科穆寧站在他的面前,在那座殘破的白色大理石城門下向著無數亞蘭尼亞人慷慨激昂地高聲演講,為他們描繪出那個最美好的未來。
伊斯雷·科穆寧高舉長劍,大聲說道:「天災與惡魔無法擊垮我!我代表著天父的意志,為這世間的人帶來真正的救贖!」
「我曾短暫的離去,但我已如閃電般歸來!」
他的話音落下,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頓時如浪潮般響起,席捲了蒼天與大地。
在這一刻,真正的伊斯雷·科穆寧接過了法利烏斯的一切遺產,完美地完成了替換與銜接。
而他身旁的法利烏斯看著這一切,竟然也下意識地抬了下手,似乎想要回應那些歡呼的人們。
但隨後他才反應過來,不由笑了一下。
「偉大的亞蘭尼亞!」
「打碎它,焚燒它!將它化成灰,拋入大海!」
「但它終將歸來!」
「我是你們的王。亞蘭尼亞真正的王。而真正的王從來都不需要血之瞳。」
「不論我有沒有這雙眼睛,我都將帶領你們走向勝利。」
陽光下,伊斯雷·科穆寧的藍紫色瞳孔熠熠生輝。
他繼續大聲喊著,那些狂熱的士兵們發瘋了似的呼喚著他的名字,但那鋪天蓋地的聲音卻始終未曾淹沒他的話語。
那些仿佛有魔法的詞句依舊精準地落入每一個耳中,於他們心間久久迴蕩不息。
「我為王,是因為我擁有拯救你們的能力。」
「你們已經在地獄中生活了太久,而我們解放這個世界的速度也太慢!」
「現在,我將立下誓言!」
「以王的名義,我將帶領你們驅逐所有的異教徒!」
「一年之後,我們將會站在新安條克,在第三聖殿之中相聚!」
「到了那時,我將加冕為帝—一以,天父的名義!」
「而我們偉大的征服,就於今天開始————」
波提切利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渾濁的大腦逐漸清醒。
他發現自己的傷勢已經奇蹟般的痊癒了。
就連那條斷臂處都長出了些許肉芽與骨茬,仿佛正在再生。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
他不應該活著。
但他如今卻還能看見這個世界。
而起死回生的力量,只應屬於神明————
波提切利忽然又發現那些與他一樣站在伊斯雷·科穆寧背後的貴族們竟然像看不見他一樣,任憑他如何推操都沒有反應。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波提切利看向伊斯雷·科穆寧的目光逐漸發生了變化,變得複雜起來。
天父已死,神卻仍在。
王座不可一日無王,神位自當時常有神。
法利烏斯被拉下了王位,王位便由真正的伊斯雷·科穆寧接過。
那麼偉大的天父若是隕落————
又會是誰接過祂的神位?
波提切利愣愣地看著伊斯雷·科穆寧的背影,他一時竟不知該作何感想。
為什麼這個世界的事情總是這麼糟糕————
而他所做的一切,又似乎永遠沒有意義。
「你終於醒了。」
法利烏斯的聲音忽然響起,將波提切利從沉思中喚醒。
他扭頭看去,卻見法利烏斯久違地將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一如多年以前。
法利烏斯微笑著,對著他說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等什麼,波提切利。」
他將手緩緩移開,與波提切利對視著。
而後他用最平常的語氣,道出了那句波提切利曾經期盼、等待了不知多久的話。
「對不起。」法利烏斯真誠的說道,「我犯了錯誤,波提切利。」
波提切利的瞳孔極速放大,嘴也微微張開。
他看著依舊維持著伊斯雷·科穆寧面孔的法利烏斯,視線似平被某種不知名之物漸漸模糊。
那張陌生的、令他無比痛恨的臉緩緩褪去,另一張他無比熟悉卻也更加痛恨的臉一點點取而代之。
法利烏斯————
假如這句話,你在當年儀式尚未完成時說出,那該多好。
「而我也沒資格祈求你的原諒————」
法利烏斯一邊繼續說著,一邊微微搖頭。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逐漸破碎。
他的皮膚與血肉一點點分解為晶瑩剔透的水晶,在陽光下透明純潔,耀眼奪目。
而這些水晶則一點點碎作了微小的顆粒,隨著無形的氣流融入了那不可知的虛無。
波提切利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地看著法利烏斯微笑著逝去。
他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化,痛苦又掙扎,恨意與遺憾交織,悲傷與欣喜同在。
到了最後,卻又盡數消退。
在波提切利的臉上只剩下了一種表情,一種情緒。
釋然。
法利烏斯的胸口已然開始了結晶化,他的臉頰正泛起水晶的稜角。
在他的喉嚨消失之前,他再次開口。
「請把我的抱歉帶給南希。」
「同樣的,我不奢求任何原諒。」
「我只是————」
「也曾愛過她————」
波提切利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目送著法利烏斯的消逝。
直到最後一枚水晶的碎片崩解,直到法利烏斯再也沒機會聽到他的回答。
直到此時,波提切利才對著面前的空氣點了點頭。
「我會的。」
他輕聲回答道。
下一刻,波提切利的身上也燃起了火紅的烈焰。
在大火之中,他的滿面滄桑被烤的通紅。
沐浴著世間最純粹的烈焰,波提切利緩緩抬起了他那被火焰縈繞的右臂。
他將右手握緊成拳,扭頭看了眼伊斯雷·科穆寧的背影。
「砰!」
燃燒著的火拳重重砸在了左胸之上,濺起了餘燼與火星。
而後,他轉身歸去。
他們的故事無人知曉,他們的名字未曾留痕。
苦痛的過往就此埋於春泥之下,等待著新花破土的那一刻。
從此以後,沒有了魔法,也沒有了神跡。
一千年以後,當有人再次拿起武器為亞蘭尼亞而戰,也不再會有神明回應他們的祈禱。
同樣的,他們的勝利也不再與虛無縹緲的信仰相關。
沒有人能決定他們的勝利與失敗,除了他們自己。
人定終能勝天,凡事盡在人為————
詛咒與賜福的時代已然遠去,這世界重歸於偉大的平凡。
而這個嶄新的時代,就以一篇新的章節作為起點。
伊斯雷·科穆寧拿起了劍,向著世間宣告了他的統治的開始。
沉淪的早期中世紀被一聲驚雷喚醒,一位千古未有的聖君登臨天下,創造了被傳頌一千年的偉業。
其名為————
「伊斯雷·科穆寧的征服,與亞蘭尼亞的復興和崛起。」
據說他們來自於亞蘭尼亞的群山與海濱,但最終卻主宰了整個羅斯大地。
即便再過九百年,人們也會記得一舊亞蘭尼亞帝國的皇室,姓科穆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