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金哨鷹 尼弗迦德會戰
四年時間。
僅僅是四年時間。
四年時間能幹些什麼?
是完成一份學業,是成功斬獲一段愛情,還是在一個行業紮根?
也可以是————
從一無所有的殘兵敗將,到橫掃天下的絕世強軍。
從籍籍無名的獵魔人,成為至高無上的虛境諸神。
從一個小小的騎士團,變為前無古人的偉大帝國。
四年時間。
能讓一群連故鄉都踏不上去的絕望復仇者光復他們的祖國。
能讓這個腐朽黑暗的中世紀被理想的光輝刺破黑夜的帷幕。
能讓他們從北方的阿梅爾群山一路打到最南方的帝國之門。
「————尼弗迦德人。」
「我————從地獄殺回來了。」
戴克量先喃喃首語著放下了雙筒望遠鏡,而後繼續注視著遠方手大雨中飄搖不定的尼弗迦德城。
偉大的金塔之城,金日帝國的首都。
他說過,終有一天他會讓金塔之城如辛特拉城一樣於大火中燃燒。
如今,時候到了。
1269年七月一日。
盛夏————必將如烈火般焚燒。
那隻堅定的手向著沙盤探去,按住了那枚象徵第一軍團的棋子。
而後,輕輕向前推去。
與此同時,辛特拉的羅穆路斯也終於率領第一軍團趕到了一片肅殺的尼弗迦德城下。
除開那些非正規的北方私人軍隊,帝國陸軍的所有編制內作戰人員已然於此齊聚。
這將是覆滅尼弗迦德帝國的最後一戰,也將是人類有史以來規模最浩大的一場戰役。
尼弗迦德城中集結足足十七萬血統最純正、信仰最堅定的尼弗迦德人,他們有為保家衛國不惜一切代價的勇氣,更有無路可退、孤注一擲的瘋狂。
保衛祖國,忠誠至死—這便是帝國國教在過去半年時間裡向他們一遍遍重複的話。
至於為什麼保衛祖國,敵人為何而來,他們的忠誠又是否值得——————
考慮這些問題的人已然寥寥。
事已至此,再說這些前因後果還有什麼意義?
帝國幾乎全境淪陷,敵人兵臨首都城下。
那些北方人冷酷無情地清洗了原帝國的一切秩序,搗毀了他們熟悉的社會結構,並用最強硬、最不留餘地的態度開始了他們的統治。
反抗者格殺勿論,唯有順從者能得以存續。
絕大部分人會選擇後者,但總有人選擇前者。
南方帝國最後的掙扎、金太陽於海底溺死之前最後的呼吸那些絕境中的人向著天空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住了1269年七月一日黃昏之時,那一抹從雨幕縫隙中流出的陽光。
這是一場偉大的反抗,這是一場最終的謝幕儀式。
曾經他們一度征服了大半個世界,鐵蹄踏過了綿延萬里的沉淪焦土。
但如今,他們抬頭望去,卻只能看見高聳城牆之後一片蒼灰天空。
一道魔法的光輝划過天際,一道震天巨響震顫層雲。
那位北方的王者從天空中重重落下,就站在尼弗迦德城的面前,於千萬人眼中按住了腰間劍柄。
在這場浩大的懲戒戰爭中,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帝國術士的身影。
不是因為她們有事在身。
僅僅是因為————
沒必要。
在他們偉大的帝國中,戴克里先是那個一人之下的王者。
而在這片廣袤的世界中,他依然是那個一人之下的強者。
僅憑那把劍,他便足夠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在成千上萬帝國士兵狂熱的目光注視中,戴克里先將晨昏劍緩緩抽出。
僅僅一瞬間,他們眼中的天地就變了模樣。
以那把不可思議的神劍為分界線,西邊的天空依舊是日暮時分,慘澹的暮光照亮了雨幕,映出一片璀璨。
而東邊的天空卻化作了日出時分的黎明,那道明媚的晨光透過雨幕,將那積壓已久的沉悶雲朵照的一片潔白。
從大陸之北到大陸之南,這神奇的異象無處不在,令所有人共同見證。
下一刻,這一切又陡然消失,仿佛那只是虛幻的海市蜃樓。
而在遙遠的尼弗迦德城————
戴克里先放下了已然化作半截焦炭的右臂,平靜地將晨昏劍收回了劍鞘。
那些被碳化的皮膚迅速脫落,其下的新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重生。
他腰間的晨昏劍也似乎褪去了那種神秘的氣質,變得平平無奇起來,不再泛著那股奇異的光澤。
戴克里先的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嘟」」
前線的軍官們吹響了哨子,步兵的龐大方陣也緩緩開始了移動。
而他們前進的方向,則是那道蒼穹之劍留給尼弗迦德城的恐怖傷疤。
尼弗迦德城內外的四層城牆分別修建於不同時期,也意味著這座城市歷經了整整四次大規模的擴建。
而這也使得這座城市得以成為世間最堅固的堡壘每一道城牆都經過無數次翻修與升級,並隨著帝國的擴張和財政的日漸寬裕不斷地接受各種加固和改造。
這四道城牆本應成為帝國首都的最強防線,但在此時卻盡數失去了作用。
一道足足有百米寬的缺口出現在了第一道城牆上,隨後是第二道城牆上寬八十餘米的缺口,接著是第三道城牆上寬五十餘米的缺口————以及那被劈成V字形的第四道城牆。
第五軍團的重裝步兵率先踏入了尼弗迦德城的外圍城鎮,並開始在廢墟之上與那些帝國的最後精銳戰鬥起來。
尼弗迦德會戰就此正式打響。
參戰軍民合計三十萬,戰役持續時長足足兩個星期。
戰役雙方傷亡人數合計逾十萬————
在愛普尼斯的地圖之上,這座龐大的、占地面積足足二十平方公里的巨型城市被劃分成了六個區域。
位於西方,包含勝利之門在內的港灣區。
位於南方,包含帝國國教第一聖殿的神殿區。
位於東南方,包含帝國軍事學院、術士學院等等在內的學院區。
位於東方,包含帝國國民議會、帝國國家交易所的行政區。
位於北方,包含帝國征服紀念碑、帝國英雄殿堂在內的貧民區。
以及位於尼弗迦德城中心,包含帝國皇宮、千年廣場、帝國政務院等等重要建築在內的核心區————
很明顯,這將會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大規模巷戰。
故此,一窩蜂的人海衝鋒戰術是絕對不可取的。
以不斷輪換的不間斷攻勢蠶食尼弗迦德城的每一寸土地,和那些將自己的家徹底拆掉,改造成防禦工事的尼弗迦德人爭奪每一座房子。
這其中自然免不了傷亡。
如此一座城市本就幾乎不可能被正面強攻拿下,而得益於尼弗迦德城中囤積的海量物資補給這些物資均來源於目前已被徹底榨乾的南方三省。
想要通過圍困解決城內守軍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最佳的選擇是直接以魔法將這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連帶著其中十幾萬人一起。
但最終,戴克里先還是選擇了強攻的方案————
表面上的原因是他們除了強攻之外並沒有什麼更好的選擇,畢竟就算要以魔法轟炸解決這座城市也需要不知道多少瓦特伯格之戰級別的天災法術,以及堪稱海量的稀有施法材料。
而真正的原因則是一這將會是一場練兵。
他們吸納了太多新兵,哪怕這些士兵的信仰已經純粹的如同水晶,但無論是意志、技巧、經驗都遠遠落後於如今幾平全部晉升軍官的那兩萬老兵。
可這場戰爭又是一面倒的摧枯拉朽態勢,他們幾乎沒有遇到值得一戰的對手。
帝國需要一場殘酷的戰役,血洗敵人的同時也血洗這些新兵,讓他們在高烈度戰鬥不斷的戰場中快速成長。
至於其中的傷亡—戰爭本來就會死人。
為了最終的勝利,很多人都會死。
從沒有全員生還的戰爭,人們永遠只能看見那些抬棺歸來的倖存者。
假如剔除情感與憐憫,僅僅以冷酷的理智去思考,那麼這已然是最優方案。
但在那些更深的地方,在那些無法公之於眾的陰影之中————
帝國社會監察部一直如影隨形地跟隨著帝國的軍隊,在這場戰爭中於暗中密切活動著o
有的是為了對外掃清敵人,解決潛在的隱患:有的卻是為了對內秘密監察,記錄那些士兵們戰爭中的行為。
尼弗迦德戰役將會是一面鏡子,在生死之中映照出這些凡人士兵心中最真實的一面。
那些正常情況下永遠不會表露出的情緒與想法,也將會不受控制地宣洩而出。
雖然帝國一向論跡不論心,但如今卻正好有個將二者同時逼出來的機會「回來!你這個該死的白痴!」
赫利俄斯一把揪住手下一名士兵的後頸,拼盡全力將他扯了回來。
下一刻,那方才平平無奇的客廳驟然亮起了一片綠色的恐怖魔法火焰,將那些桌椅統
統吞噬殆盡。
赫利俄斯則以最快的速度把房門掩上,成功擋住了隨後飛來的幾支暗箭。
而後他轉過身,重重地敲了一下士兵的鐵頭盔。
「白痴!」他怒罵道,「你有什麼毛病?艾克斯!」
「為什麼,你,直接走了進去?!」
「我————」
士兵驚魂未定地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滿臉怒意的赫利俄斯,剛想解釋兩句卻被赫利俄斯直接打斷。
「你的問題之後再說!」
赫利俄斯一揮手,向著他的小隊下達了命令。
「激活你們盔甲上的魔法陣列。直接用魔法把這座破房子拆了!」
眾人聞言紛紛將右手抬起,按在了那刻著奇異紋路的左胸鎧甲之上。
那源於魔法以及未知之物的乖張氣息陡然升起,而那些象徵超凡之力的侵蝕紋路同樣在他們外露的臉頰上顯現。
火紅的斑紋將他們的臉分割成了焦黑的碎塊,灼熱的流火填充了他們的瞳孔與眼白。
不用赫利俄斯多說,也不需要什麼額外的指揮他們齊齊向著那棟危險的房子揮動了手中的刀槍劍戟。
「轟隆一聲爆炸聲過後,身著熾紅鎧甲的士兵們沖入了廢墟之中,將那幾個奄奄一息、連鎧甲都沒有的尼弗迦德平民殺死。
在赫利俄斯的帶領下,他們又直接徒手打碎了前方一座酒館的後牆,直接沖入其中。
他們沒時間浪費,因為他們的力量時刻在衰退。
這身鎧甲並不能讓他們永遠地維持在那登峰造極的無雙姿態,那同樣也意味著他們這些凡人無法承受的代價。
只不過————
有人不能維持,那麼自然有人能夠維持。
通往馬德拉噴泉的街道上,已經是一片狼藉。
那些宛若神兵的戰士以極快的速度清理著一座又一座建築,穩步向前推進。
他們分工明確,以小隊在房屋中戰鬥,主力則集中於街道之上,與那些尼弗迦德精銳禁衛軍、尼弗迦德法師正面抗衡。
火焰與雷霆翻飛,魔法肆虐大地。
那些身披太陽十字旗的士兵似平已經脫離凡人範疇,但那些背靠金太陽的禁衛軍同樣也並非凡人。
他們的斷肢能夠接回,他們被斬首也不會死去。
在那未知的魔法——或者說邪術的操控下,他們勉強能夠與敵人分庭抗禮————
有個法師召喚出了一尊足有房屋大小的土元素,一腳便將一名士兵活生生踩死。
也有法師放出了魔像,硬頂著魔法的洗禮,強行將防線撕開。
馬克西米利安快步上前,側身躲過了魔像的一記重拳下砸,接著猛地揮出一拳回敬給了魔像。
「轟!」
僅僅是一拳過後,魔像的右半邊身體便被那股恐怖的巨力硬生生打碎。
隨後馬克西米利安掄動右手倒提了一路的巨劍,將魔像輕鬆一分為二。
高大的魔像倒下了,下半身無力地癱倒,上半身還在徒勞地掙扎。
馬克西米利安面無表情地瞥了眼裹著銀白鎧甲的手,稍微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冷冷地看向了遠處的尼弗迦德法師。
那個法師頓覺不妙,召喚出傳送門就想要逃走,可卻為時已晚。
馬克西米利安一把握住魔像頭顱的稜角,直接將魔像的上半身提了起來。
下一刻,魔像騰空而起,於一眾半死半活的尼弗迦德禁衛軍頭頂掠過,最後重重地砸在了它的造物主身上。
尼弗迦德法師被當場碾死,可卻無人在意。
那些為保衛首都不惜淪為活死人的禁衛軍沉默著,一言不發地向前邁步,用他們最後的殘存意志操控著身體,與那些入侵者戰鬥到最後一刻。
活人們怒吼著,用小型投石機投出燃燒的火油罐,又或者將那些珍惜的鍊金武器肆意揮霍。
當他們目之所及的世界盡數陷入火海————
火焰的噼啪聲,就是屬於他們的安魂曲。
而這滔天烈火,便也成了他們通往永生的階梯。
不管是生是死,不管站在何方到了最後,他們都有自己的方式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