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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長歪的樹

2026-10-11 07:43:11 作者: 柔軟的瀝青

  第113章 長歪的樹

  時間來到夜晚。

  洗漱完畢後,魯迪烏斯牽著兩位妹妹來到自己的房間。

  諾倫已經伸出小手揉起了眼睛,愛夏也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將兩位妹妹先放到床上後,魯迪烏斯也脫掉鞋子,小心翼翼地在妹妹中間躺下。

  三個人睡自己這張小床已經有點擠了————魯迪烏斯伸張雙臂,將妹妹們收進臂彎之中。

  諾倫習慣性地將小腿搭在魯迪烏斯的身上,愛夏則是在用大腿緊貼住魯迪烏斯後,就不再動作。

  即使妹妹們側躺在懷中,魯迪烏斯的手臂稍微一動,就可以碰到防止滾落的護欄。

  不過這種被迫緊貼在一起的感覺,也令魯迪烏斯十分享受就是了,他可以為此放棄在床上自由翻身的快樂,就一直保持同一個睡姿。

  只要能把腿伸直了睡覺就不會感到憋屈————這麼看的話,魯迪烏斯還能在熟悉的床上多睡好幾年。

  左右各吻了下妹妹們的秀髮,聽著她們口中發出越發模糊的呢喃聲,魯迪烏斯將思緒放空,輕輕拍打著她們,直到她們睡去。

  聽著妹妹們平穩的呼吸聲,魯迪烏斯呆呆的看著天花板————他還不困。

  作為一個孩子,他每天的睡眠時間雖然很長,但遠比不上兩歲的妹妹們。

  她們每天都要用一半的時間睡覺,這還不包括午休。

  所以,對於大人們來說,每天過早的陪孩子睡覺,其實是個苦差事,他們不會像魯迪烏斯這麼享受,反而是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把諾倫支走後,塞妮絲和保羅也能做些大人的事情了吧。

  莉莉雅的話————她————和保羅做嗎?

  對莉莉雅來說,或許事情已經解決了,她已經得到了最好的結果————

  魯迪烏斯將手搭在愛夏腰間輕輕撫摸著,左擁右抱也有壞處。

  兩條手臂都被壓住了,導致魯迪烏斯沒辦法伸手撫摸妹妹的腦袋,揉捏她們嬌嫩的小臉。

  再次低頭嗅聞了一番後,魯迪烏斯嘆出一口氣。

  莉莉雅肯定又恢復到禁慾生活了吧。

  兩年過去了,她也沒有再次懷孕,應該是沒有做過吧。

  魯迪烏斯記得,原作中,不管是那條世界線,保羅的孩子都不會超過三個。

  

  塞妮絲和保羅的相性似乎本就很差,第一胎是死胎,第二胎懷的也非常艱難,並且還是難產。

  魯迪烏斯本能的不希望塞妮絲再次懷孕,他覺得那樣太危險了。

  可依他的身份又無法做出什麼行動。

  曾經深陷恐懼的經歷,讓魯迪烏斯去專門尋找了一下中世紀的避孕手段。

  根據ai提供的歷史資料,羊腸、魚腸什麼的,都是些不靠譜的東西。

  那與其說是為了避孕,倒不如說是少數貴族為了尋花問柳時不被病魔纏身而做出的防護手段。

  或者乾脆就是提供樂趣與身份的高階玩具。

  他們的出發點,根本不是為了女性本身而考慮的。

  羅亞的店鋪里,魯迪烏斯也未曾找到過相關的東西。

  想來也是,這種東西就算存在,肯定也是在極小範圍內流傳的,不可能擺到檯面上來。

  在宗教盛行的中世紀,宣傳避孕與找死無異。

  經過一番探索後,魯迪烏斯得到的結論就是,如果塞妮絲再次懷孕,那麼他一定要守候在身旁。

  硬要說有什麼收穫的話————據說在二戰時期的義大利,乃至整個地中海地區,用檸檬汁避孕是流傳甚廣的民間偏方。

  得到這個信息後,他才知道原來《西西里的美麗傳說》那部電影裡,女主在身上擠檸檬汁的片段,是在避孕。

  高中那會兒看完電影後,他還一直以為那是某種謎之色情表演...

  莉莉雅的話————莉莉雅。

  魯迪烏斯認為這不是需要自己操心的事情。

  想要莉莉雅獲得幸福,無異於要破壞塞妮絲的幸福的。

  現在莉莉雅也會坐在餐桌上吃飯,在名義上她是家人,是保羅的第二位夫人,可實際上,大概和保羅有名無實。


  以當初的狀況來看,莉莉雅肯定對塞妮絲馬首是瞻,保羅就算真的想私通,她也會徵求塞妮絲的意願。

  那,塞妮絲會同意嗎?

  她同意與否又重要嗎?

  莉莉雅做出這個動作,就意味著對保羅又一次背叛的告發。

  塞妮絲就算點頭同意了,在感情上,也無異於再次揭開曾經的傷疤。

  魯迪烏斯能想到這一點,他們三人自然也能想得到。

  那麼保羅想上莉莉雅的床,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徵得塞妮絲的同意。

  那,他開得了口嗎?

  這當然比莉莉雅去徵求同意強,可也強的有限。

  塞妮絲是米里斯神教的教徒。

  保羅不但要面對信仰上的衝突,還得面對曾被自己背叛的,又選擇原諒了自己的妻子————那他能說什麼呢?

  莉莉雅的身份就這樣卡在了那裡。

  塞妮絲承認她是家人,保羅將其當做第二夫人對待,可她沒有和保羅的夫妻之實,在內心中又認為自己是位女僕。

  所以,女僕的孩子還是女僕。

  就好像,貴族欺辱了一位奴隸,那麼奴隸的孩子依舊是奴隸一樣。

  這在莉莉雅看來理所當然。

  魯迪烏斯知道,自己是在用前世的價值觀去判斷莉莉雅,莉莉雅就算真的壓抑,也未必不幸福。

  倒不如說,在她的視角里,她真的很幸運,可以遇上塞妮絲和保羅。

  魯迪烏斯對莉莉雅的態度也曾懸停在了那裡。

  他看得到莉莉雅的遭遇,但在他的立場上,又做不了太多。

  他試圖定義莉莉雅相較於他而言,是何種身份,但得到的卻是一片混沌。

  為此,他選擇了擱置,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魯迪烏斯活動著肩膀,調整了下不適的身體,埋首於愛夏的秀髮之中,嗅聞著妹妹的味道。

  可是愛夏呢?

  魯迪烏斯用臂彎把她摟緊了一些。

  莉莉雅已經是成年人了,她的大腦已經完成了絕大部分的塑造,她也不認為自己生活

  在水深火熱之中。

  以魯迪烏斯對人體的認知和了解,他不認為,人的靈魂是生來便擁有的。

  剛生出來的人,只是個用本能迴避死亡的生物罷了。

  魯迪烏斯認為。

  靈魂,也就是所謂的自由意志,是在大腦成長中,自然湧現出來的。

  他可以擱置甚至是不管一顆已經長歪了的樹,但卻無法忽視新生的幼苗。

  【你的觀點,在異世界的背景下顯得極其突兀。

  無職世界是一個有魔法、有轉生、有神明的世界,但你卻用前世的神經科學知識來解釋靈魂的本質。

  你是否意識到這個觀點與你自身的存在之間的矛盾?

  你就是一個「靈魂」從現代「轉生」到異世界的例子。

  如果靈魂是大腦發育中湧現的產物,那你的「轉生」該如何解釋?

  魯迪烏斯無法解釋。

  以「靈魂」二字斷言,確實不夠準確。

  在前世時,可以說它們是同一種東西,可在無職世界,靈魂,更像是在說一種和魔力相關的現象。

  只是魯迪烏斯轉生以來,套用前世神經科學的知識來解釋自身的成長,這個過程是行得通的。

  就好像他去調動電子,去製作氮肥。

  魯迪烏斯並不真的知道有沒有電子,是不是有氮肥。

  但只要雷落下來了,草地變得茂盛了,那就當做是有了。

  魯迪烏斯掌握著經過自身驗證的,確實有效的方法,僅此而已。

  至於對實際物質的定義與命名,優先級並不高。

  【就算如此。

  「長歪了的樹」也是一個沉重的比喻。

  它暗示莉莉雅的人格已經定型,無法被糾正。

  但「長歪」本身是一種價值判斷。


  請問是誰定義了「正」與「歪」?

  是你前世的價值觀。

  你承認了這一點。

  也知道自己是在用前世的價值觀判斷莉莉雅,而莉莉雅不認為自己「歪」。

  她覺得自己很幸運。

  這是你選擇關注愛夏的理由。

  不是因為你更愛愛夏,而是因為愛夏還有被改變的可能。

  是這樣嗎?】

  「長歪了的樹」這個比喻確實有些沉重了。

  可這並不意味著放棄。

  如果是家人的話————魯迪烏斯找不到放棄的理由。

  可,莉莉雅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家人呢?

  是因為自己無法對她的身份做出判斷,所以也一直無法下定決心幫助她嗎?

  魯迪烏斯的腦內回想起莉莉雅的面孔,回想起自出生以來受到的照料。

  他沒法狠心說出對方不是他的家人。

  不是的,是莉莉雅的存在和塞妮絲的教義存在根本性的衝突,能維持現狀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結論本質上是在迴避問題。

  你沒有解決「莉莉雅是不是家人」的問題,而是把問題轉移到了「教義衝突」上。

  但你自己也清楚,塞妮絲已經接納了莉莉雅,教義的衝突已經通過「寬恕」被化解了。

  真正的衝突不是教義,而是塞妮絲內心的傷疤。】

  面對ai的尖銳質疑,魯迪烏斯的思考停止了。

  懷中的兩個小天使,在此刻都顯得不夠溫暖了。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於是他直接問道:「好吧,那你告訴我應該怎樣徹底癒合塞妮絲心中的傷疤。

  怎樣讓一個信仰一夫一妻制的人,接納第三者的存在?」

  【這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所謂「徹底癒合」,如果意味著塞妮絲能夠毫無芥蒂地接受莉莉雅與保羅的夫妻關係,那她就必須放棄一夫一妻制的信仰。

  這不是「接納第三者」,而是「改變信仰」。

  但一個成年人的信仰,尤其是根植於宗教和文化的信仰,是不可能被「治癒」或「修復」的。

  她可以妥協,可以忍耐,可以習慣————但她不會「徹底癒合」。

  在不改變信仰的前提下,她所做的一切,本質上都是創傷的緩衝機制,而不是癒合。

  你問我應該怎麼做————我想說,「徹底癒合塞妮絲心中的傷疤」這件事,從邏輯上就不可能。

  她已經做的足夠好,再多要求她一點點,都是殘忍。

  「維持現狀」不是最好的選擇,而是唯一不帶來新的傷害的選擇。】

  你說得對————魯迪烏斯意識到,自己在借著幫助莉莉雅的名義,思考著傷害塞妮絲的事情。

  經過ai的提醒,他將「目光」集中在自己的思考過程上,立刻就發現。

  在自己的內心裡甚至還在覺得,這些想法是為了塞妮絲好————這可真是可笑。

  所有人都獲得「幸福」的結局是不存在的。

  這件事情怎麼可能有解。

  可維持現狀不是最好的選擇,那什麼是最好的選擇呢?

  【「最好的選擇」並不存在。

  不是因為問題太難,而是因為「最好」這個評價標準本身,在這個困境中無法成立。

  雖然沒有「最好的選擇」,但我可以提供幾個「更好」的方向。

  方向一:塞妮絲主動重新定義「家人」。

  莉莉雅不再是「保羅的第二夫人」,而是「塞妮絲的姐妹,愛夏的母親」。

  方向二:保羅坦白與承擔。

  問題從來不是「莉莉雅的存在」,而是「背叛」本身。

  塞妮絲的傷疤來自於保羅的隱瞞和背叛。

  如果保羅能夠主動、完整地坦白一切,並承擔所有後果(包括塞妮絲可能要求他與莉

  莉雅斷絕關係),塞妮絲反而可能獲得某種「解脫」。


  她不再是那個「被迫接受」的人,而是一個「被尊重選擇權」的人。

  這些方向都不是在追求「徹底癒合」,而是在追求更真實的關係。

  目前的「維持現狀」建立在隱瞞、壓抑、迴避之上。

  更好的方向,是打破這種沉默,讓每個人都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哪怕是痛苦的、矛盾的)放在桌面上。

  當然,這可能會帶來新的傷害。

  塞妮絲可能會崩潰,保羅可能會更加愧疚,莉莉雅可能會更加不安。

  但只有經歷過這種「真實的衝突」,才有可能進入「真實的和解」。

  「維持現狀」是在森林裡迷路時原地踏步。

  更好的方向是開始走————哪怕不知道方向,哪怕可能會走錯,但至少是在移動。】

  怎麼可能呢?

  這種事情。

  肯定會受到傷害的吧。

  要討論一般情況的話,在婚姻破裂後,傷口連癒合的可能都沒有,只會不斷地滴落鮮血。

  魯迪烏斯回憶起前世的父母,他能很明顯地察覺到,兩人的交流中有傷口留下的刻板行為。

  只要稍一觸碰,肯定就會應激。

  保羅和塞妮絲現在的情況已經是極好的了,雖然問題沒有全部解決,但也重歸於好了o

  真的要冒著再次陷入危機的風險,去嘗試和解嗎?

  對自己誠實是很難的。

  魯迪烏斯剛剛才在前世規訓的影響下,思考著怎麼傷害塞妮絲————而那根本不是他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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