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何以為家
「已經到這個時間了嗎？」希露菲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魯迪，我先回家嘍。」
「嗯。」魯迪烏斯也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
目送著希露菲從房頂跳下，與走在鄉間小路上的希露菲揮手道別後，魯迪烏斯才扭過頭去。
「魯迪~！」塞妮絲的呼喊聲再次傳來。
「來嘍~！」魯迪烏斯大跨步來到屋前，一躍而下。
用魔法凝聚出水球，將手探入其中清洗一番後，把水球丟進院中菜地，魯迪烏斯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向家中。
塞妮絲正用手扶著房門看向他。
小跑兩步，魯迪烏斯張開雙手撲入塞妮絲懷中，濕漉漉的雙手伸直著，沒有抱住塞妮絲。
塞妮絲同樣張開雙手，面帶笑容的將魯迪烏斯迎入懷中。
先是緊緊的擁抱了一下，在魯迪烏斯的頭上一吻。
「魯迪~。」塞妮絲鬆開魯迪烏斯，帶著雀躍的語調說道：「來吃早飯吧。」
說罷，再次向著魯迪烏斯親來。
「嗯。」魯迪烏斯答應一聲，側著揚起小臉，接住塞妮絲的一吻。
隨後塞妮絲放開魯迪烏斯，兩人向著餐桌移動過去。
保羅暫時將劍帶取下放在一旁，此時他一副汗流浹背的模樣，襯衫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身軀上。
周身散發著讓魯迪烏斯不想靠近的濕熱男性氣息。
那個狀態總能勾起魯迪烏斯前世，還是小學生時，在籃球場上，被穿著露肩球衣運球時頻繁露出腋毛又滿身大汗的大哥哥用沾滿汗液的肩膀創飛的回憶。
那位大哥哥的皮膚還不是很好，肩膀上都是痤瘡————為物理攻擊又附帶上了一層魔法傷害，令魯迪烏斯記憶猶新。
正好現在魯迪烏斯和保羅的體型差都和那時差不多，這令他本能的不想靠近保羅。
當然了，保羅的皮膚狀態是很好的，但是魯迪烏斯認為他需要立刻去洗澡，還好魯迪烏斯的位置和保羅之間還隔著塞妮絲，不然吃飯都會覺得有些得慌。
「呼~」保羅嘆了口氣，將襯衫脫下，露出一身散發著光芒的腱子肉。
「老爺，請用。」
莉莉雅準備好了水桶和毛巾，讓保羅擦乾汗水。
保羅也不客氣的快速擦拭起了身體。
從視覺上來說，那是一具對女性很有魅力的身體吧。
魯迪烏斯一開始時覺得，塞妮絲和莉莉雅會認為滿身大汗的保羅很有魅力。
但是在保羅加大訓練強度後，莉莉雅也開始像這樣給保羅準備擦身體的東西了。
看來她們也不太喜歡汗臭味的樣子。
「愛夏。」魯迪烏斯呼喚著，一把抱起站在莉莉雅身旁的妹妹。
愛夏看著莉莉雅，見她並未阻止後，默默扭回了小臉。
待移動到餐桌旁後，魯迪烏斯將愛夏放在了特製的兒童座椅上。
這座椅是魯迪烏斯用土魔法製作出來的，強度很高。
雖然他做不到用土魔法製作精細的手辦，但這種粗糙的大物件，還是很容易做出來的。
調整好椅子，魯迪烏斯拍了拍愛夏的腦袋後，來到餐桌對面。
諾倫正坐在椅子上，睡眼朦朧的樣子，坐在擁有護欄的兒童座椅里，倒也不擔心她掉下來。
家中的餐桌是條長方形的桌子，保羅的位置在寬邊，靠近他的位置是莉莉雅和塞妮絲的座位，再然後是兩位妹妹，魯迪烏斯則在諾倫的另一側，和母親將諾倫夾在中間。
魯迪烏斯前世只見過長方形的茶几，用餐的桌子全是圓的或者方的。
就形式上來說，哪怕是在家裡吃飯，也蠻有貴族的感覺的。
魯迪烏斯坐好後沒多久，保羅也換上一身乾爽的襯衫坐上了————逗弄起了女兒們。
「哦，諾倫，是粑粑呦~」
「早吖，愛夏，是爸爸哦~。」
面對保羅的親吻與問候，兩位妹妹平靜和迷迷糊糊地收下了。
他還在親吻諾倫時，揉了揉魯迪烏斯的腦袋。
寬厚有力的大手，帶來了舒適和有些熱過頭的溫暖。
在視線遮蔽的方向，魯迪烏斯還聽到了塞妮絲拍打保羅的聲音傳來————
說什麼了嗎？
沒聽清。
如果是以前的話，塞妮絲和保羅肯定會藉機抱在一起，說上一句「我愛你」吧。
他們就是會隨著物理距離靠近，自然而然的抱在一起，親吻，然後互訴衷腸的夫妻————就像是早期美劇里，幸福家庭的夫妻模版。
那部劇好像叫《成長的煩惱》來著？
隨著收拾妥當的莉莉雅入座，保羅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哎呀，好香啊！」
「親愛的，開飯前要先祈禱哦。」塞妮絲出聲提醒道。
「知道啦。」保羅回應道。
按照米里斯教的教義，飯前要進行祈禱。
對魯迪烏斯來說，只要閉上眼睛，就算是做了眼保健操————他並未真誠地向米里斯禱告過。
說什麼呢？
有什麼好說的呢？
請求您砍死人神吧————阿里嘎多。
再次睜開眼來，魯迪烏斯看著自己盤中小份的香腸，拿起刀叉開始用餐。
魯迪烏斯的家中，顯然是要比普通村民富裕的，但也只有他和保羅的盤子裡有香腸。
保羅的是大份的香腸，塞妮絲和莉莉雅的肉食，則是夾在麵包中的培根。
桌上還有豆子和莖塊植物做出的湯，蛋白質和糖分都是充足的。
以營養來說，家人的飲食，魯迪烏斯是不用擔心的。
在充足的肉食保障下，保羅可以說一直維持在「犒師」狀態。
為什麼會想到這個呢？
因為如果是在剛剛發生家庭危機時發生大轉移事件，那保羅還真有可能因攝入能量不足而死————
畢竟那時候，塞妮絲經常對著面前只有空盤子的保羅，或是笑裡藏刀，或是冷嘲熱諷的說著：「親愛的，今天的飯也很美味吧？」
想起塞妮絲那時的樣子，魯迪烏斯就會忍不住想嘆氣。
好在那些都已經過去————魯迪烏斯一邊吃飯，一邊留意著諾倫的視線，等她盯著某樣食物看時，就會伸手幫她取過來。
妹妹說的話，大部分他都聽不太懂，或者說，沒人真正聽得懂。
塞妮絲照顧著諾倫，和保羅開始聊著工作上的事情。
魯迪烏斯只負責拿取諾倫想要的食物，有塞妮絲在一旁，還輪不到他伺候妹妹，最多是搭把手。
他也樂得清閒————小孩子可愛的時候是真可愛，埋汰的時候也是真埋汰，這一點在吃飯的時候尤其明顯。
父母談論的話題和魔物有關。
雖說阿斯拉王國的魔物數量並不多，但森林裡還是會有一些的。
恰好布耶納村離森林就很近，因此定期會有魔物出沒。
被任命為駐紮騎士的保羅，有義務驅除他們。
這並不關塞妮絲什麼事，但村裡的年輕人提出，想要學習遭遇魔物時的自衛手段，所以保羅就帶著他們一同前往。
順便教導他們如何用劍。
只會務農的年輕人，面對魔物，受傷是不可避免的。
布耶納村的診所應付不了這麼多受傷的人，主治醫師是位上了年紀的老爺爺，溫厚老實，但年紀相當大，有些痴呆了的樣子。
他也會使用治癒魔法，不過最多處理下骨折之類的傷勢，平時更多是治療村民們的感冒和擦傷，需要醫治的病人也很少，大部分時間都閒得拍蒼蠅。
所以一下子來好幾個受傷的人，他可應付不來。
這時就需要塞妮絲登場了。
正是有了塞妮絲的存在，保羅才可以答應那些年輕人的請求。
順帶一提，保羅前任的那位駐紮騎士，就是死於魔物之口。
而在保羅到來之前，是希露菲的父親，羅爾茲在單獨處理魔物的，他也是以此為契機，被這個排外的邊境村落所接受的。
這麼看來————羅爾茲的母親，是有好好的教導他生存技巧的。
「親愛的，今天要去森林裡嗎？」
「嗯，羅爾茲說，那邊最近有魔物出沒。」
「是嗎？那需要我去診所嗎？」
「這樣最好不過了。」
「那就交給我吧。莉莉雅，孩子們就拜託你了。」
「明白了。」
餐桌上進行著這樣的對話。
「魯迪？這次你去嗎？」
「嗯，我就不去了。」
魯迪烏斯拒絕了討伐魔物的邀請，要去他也不想和村裡的年輕人一起去。
並且那些長得和狼差不多的魔物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魯迪烏斯更想和希露菲一起玩。
聽著飯桌上的閒聊，魯迪烏斯又覺得在家吃飯，不太像是貴族了，也不知道諾托斯家，是不是可以在餐桌上說話的，他也沒問過保羅。
但回答的話，肯定是「管他的」這種話，所以也沒必要問就是了。
早飯在閒聊中結束，等保羅再回來時，就是傍晚了。
塞妮絲去送別保羅，魯迪烏斯則幫著莉莉雅和愛夏收拾「盤叉」。
用水魔法將食物殘渣沖洗掉後，將餐具交給莉莉雅進行收尾工作。
以效率來說，光是不用打水一點，就節省了太多體力了。
在魯迪烏斯洗碗時，諾倫就會主動靠過來，渴求的看著魯迪烏斯手中的水球。
「剩下的交給我吧。」莉莉雅說道。
「好的。」魯迪烏斯應道。
他蹲下身來，攬住諾倫，做出新的水球送向她的小臉。
諾倫將臉探入水球後，自嘴中吐出氣泡發出尖細的笑聲，小小的鼻孔里，也開始不規則的湧出氣泡。
魯迪烏斯趕忙把手移開，避免嗆到妹妹。
「吖哈哈~！水！」諾倫笑著伸手扒向魯迪烏斯的手臂，水魔法生成的水，混合著她的口水，順著她笑得合不上的小嘴流向下巴。
晶瑩剔透的液體滴落，留下帶著些許粘性的一小滴，提溜在她的下巴上。
看著還是有些埋汰————不過完全在魯迪烏斯能接受的範圍內。
那種有些「智力低下」的表現，反而有種會被氣笑了的效果。
說智力低下，不是侮辱，兩歲小孩子這樣是很正常的。
按照魯迪烏斯的觀察，他並沒有發覺諾倫在成長過程中，有發育緩慢或者是認知障礙的表現。
換句話說，就是沒有硬體問題。
他覺得愛夏和諾倫的差異，更多是生長環境所導致的。
再次將水球移向諾倫。
「啊~~~！！！」諾倫叫著在水球中呼出氣泡，等魯迪烏斯移開手後，又發出歡快的笑聲。
愛夏被諾倫的笑聲吸引著抬頭望來，「媽————媽媽————」她小聲地喊著。
莉莉雅還沒有回應，魯迪烏斯就招手，以輕快的語氣說道：「愛夏，過來。」
愛夏拿著盤子，小臉帶著委屈，蹙眉看向莉莉雅。
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莉莉雅回過身來說道：「魯迪烏斯少爺，你這樣會教壞愛夏的。」
「哪有哦，愛夏這麼乖，肯定不會被教壞的。」魯迪烏斯敷衍著莉莉雅，繼續含笑注視著愛夏說道：「愛夏，快過來，到哥哥這邊來。」
「魯迪烏斯少爺，愛夏她還有工作必須要做。」莉莉雅堅持道。
「讓我來吧。」出現在門口的塞妮絲說著，擼起袖子加入家務工作，去診所的時間還早。
「莉莉雅，讓愛夏去玩吧。」塞妮絲勸說道。
「那————好吧。」莉莉雅點頭。
說完，她伸手接過愛夏手中的盤子，看著愛夏的眼睛點頭放行。
愛夏控制不住的揚起笑臉，在聽到莉莉雅的嘆氣聲後，又立刻收斂，默默向著魯迪烏斯走來，看得魯迪烏斯一陣無力。
如果不是一周有五天都在羅亞，他非得把愛夏搶過來不可。
把手中的水球丟出窗外，諾倫的目光也跟著轉了過去，嘴中立刻傳來不甘的哭音。
「唔啊~！」
「諾倫不哭，我們出去再玩好不好。」
魯迪烏斯一邊安慰著諾倫，一邊伸手摟住愛夏，在她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嘿~！」魯迪烏斯發動魔法輔助，一下抱起兩位妹妹向著屋外走去。
諾倫扯著魯迪烏斯的衣領索要著水球，愛夏則收斂著笑容，再次將注意力放在了莉莉
雅身上。
哼！
魯迪烏斯走著，回頭對莉莉雅做了個鬼臉————看我把愛夏帶到看不見你的地方去玩。
走出廚房後，魯迪烏斯隱約聽到廚房內傳來塞妮絲的聲音：「莉莉雅，你是不是對愛夏太嚴格了————」
魯迪烏斯和莉莉雅的衝突，可以說就是教育理念的衝突。
她希望愛夏的「好」，是懂事、守規矩、不逾矩的。
魯迪烏斯希望的「好」，是快樂、自在、不受束縛的。
他不會覺得莉莉雅錯了，也不會說自己就是對的。
這裡可以舉個反例。
在前世時，魯迪烏斯曾看過一個遊戲主播，他在女兒進入房間後，立刻說著：「小孩子不可以打遊戲，小孩子打什麼遊戲，快點出去。」
當時魯迪烏斯很不理解那位主播為什麼這麼做。
直到他可以同時站在兩方來看待問題後，才真正理解。
當然了，把女兒趕出去也沒問題，可那位主播更應該說的是：「爸爸在工作，快出去，不要來打擾爸爸。」
而不是將他的意思，包裝在他所受到的規訓里，再次傳遞給下一代。
遊戲作為第九藝術，在那個時代，已經有了其不可撼動的地位。
可那位以此為生的遊戲主播，還在孩子面前，攻擊和詆毀他自己謀生的手段。
莉莉雅教給愛夏的，正是她賴以為生的手段，教導她成為一名女僕。
這沒有任何問題。
魯迪烏斯也認為，那位遊戲主播，應該親自教導孩子打遊戲，自豪的向其展示為父最擅長，並用來養家餬口的能力與手段。
那是他能給孩子最好的東西。
這也是魯迪烏斯不會阻止莉莉雅的根本原因————
帶著兩位妹妹來到戶外，魯迪烏斯一手舉著一個水球，陪著兩位妹妹玩吐泡泡遊戲。
其實一個水球也能玩，兩個的話，為了防止妹妹嗆水，反而只能輪流玩遊戲。
可是那樣的話，魯迪烏斯又接受不了。
諾倫總是會把水喝了再吐回去，愛夏見了也是有樣學樣。
所以還是做出兩個水球給她們吐著玩吧————
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動的水球在透亮中，不時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真是愛玩水啊，怎麼這麼愛玩水呢？
看著妹妹們歡笑的樣子，魯迪烏斯將自己代入進去，總覺得水球就是妹妹們心目中的「胸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