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路過人間》與我很快樂
走廊里的地毯柔軟,吸收了所有腳步聲,兩人一前一後的影子,在牆壁的壁燈下被拉長,又縮短。
鄭輝跟在王妃身後,看著她的背影,他並沒有擔憂或者害怕。
怕被狗仔抓拍?
首先,這裡是官方為慶典活動指定的接待酒店,安保級別極高,閒雜人等根本不可能混得進來,更別提扛著長槍短炮的狗仔。
其次,自從身體被系統強化後,他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周遭數十米內,任何帶著窺探或惡意的目光,都逃不過他的覺察。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的被拍到了又如何?
他鄭輝怕什麼。
男未婚,女單身,大家都是成年人,來點風流韻事,在這個圈子裡反而是錦上添花,總好過被人塑造成一個不食人間煙火,沒有七情六慾的道德假人。
他腦子裡甚至已經閃過了明天娛樂頭條的各種標題——《驚爆!樂壇新天王夜會失婚天后,共譜姐弟戀曲?》
《鄭輝王妃酒店密會,用音樂慰藉受傷的靈魂》。
無所謂,甚至有點想笑。
叮。
房卡輕觸,門鎖發出一聲微響。
王妃推開門,隨手按亮了玄關的廊燈。
這是一個豪華套房,空間很大,客廳的落地窗外,是珠海這座海濱城市璀璨的夜景。
王妃徑直走到客廳的小吧檯,從冰桶里又拿出了一瓶尚未開封的紅酒,動作嫻熟地用開瓶器打開。
「砰」的一聲輕響,像是某種儀式開啟的信號。
她沒有問鄭輝要不要,直接拿了兩個高腳杯,倒上酒,將其中一杯遞了過去。
「剛才謝謝你。」王妃端著酒杯,靠在吧檯邊。
「謝我什麼?」
「謝你陪我喝酒,聽我說了那麼多廢話。」
「不算廢話。」鄭輝搖了搖頭:「菲姐你只是需要一個聽眾,恰好我今天有空。」
王妃聞言,嘴角牽起,像是自嘲:「是啊,聽眾。
我的聽眾很多,願意聽我唱歌的,幾百萬人。願意聽我說話的,好像沒幾個。」
「那是因為他們只想聽他們想聽的故事,比如天后的情傷,天后的眼淚,天后的不甘。」
鄭輝一語道破:「那些故事能變成銷量,變成頭條,變成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而真實的情緒,對他們來說也沒價值。」
王妃沉默了,仰頭喝了一口酒。
兩人就這麼聊著,從音樂的本質聊到市場的浮躁,從創作的孤獨聊到成名的代價。
沒有恭維,沒有試探,更像兩個在各自星球上待了太久的太空人,偶然間接通了信號,迫不及待地交換著彼此對宇宙的觀察報告。
聊著聊著,王妃的眼神再次落回鄭輝的臉上,那雙眸子裡,帶著幾分酒後的迷離和好奇。
「你和我聊了這麼多,有什麼靈感嗎?」她忽然問。
鄭輝一愣。
王妃直截了當地說:「你給Leslie十幾分鐘就能寫出《我》,給阿梅二十分鐘就有了《芳華絕代》。」
「現在,你陪我喝了快兩個小時的酒。」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鄭輝:「也給我寫首歌吧。」
鄭輝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甚至能聞到她呼吸間帶著的酒氣。
他沒有立刻回答,腦海中卻在飛速地檢索著。
剛才和她的對話,那些關於「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的感慨,那些對愛情「不過是一場自己騙自己的幻覺」的悲觀,那些身處名利場中心的疲憊與孤獨——
一個名字,一首歌,漸漸在他腦海里清晰起來。
有了。
鄭輝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只是裝模作樣地靠在沙發上,開始「創作」。
他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旋律,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節拍,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完全沉浸在一個創作者的世界裡。
王妃沒有催促,她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十一歲的少年,在為自己構思一首歌。
這種感覺很奇妙,她在等待一份未知的禮物。
當她杯中的紅酒再次喝完時,鄭輝指尖的節拍和嘴裡的哼唱一同停了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抬起頭,目光直視著王妃。
沒有伴奏,沒有鼓點,整個房間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然後,他開口了,清唱。
「嘿,意不意外,她背影,那麼輕快——」
輕快?是在說她嗎?那個在媒體面前永遠一副「我很好,我沒事」的灑脫背影?
「嘿,要明白,人會來,就會離開。」
鄭輝的聲音像個冷靜的旁觀者,在訴說著最樸素不過的道理。
王妃的眼神開始變得恍惚。
是啊,人會來,就會離開,聚散離合,本是尋常。
道理誰都懂,可當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為什麼還是會痛?
「世上唯一不變,是人都善變。」
「路過人間,愛都有期限。」
「天可憐見,心碎在所難免。」
當這幾句歌詞被鄭輝用呢喃的語調唱出來時,王妃感覺自己心裡那道強行築起的堤壩,開始出現裂縫。
善變——
她回想起剛才和鄭輝聊的,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人為什麼會善變?不就是因為永遠對沒得到的抱有幻想,對已擁有的感到厭倦嗎?
所謂的海誓山盟,所謂的永恆不變,在善變這個人性根深蒂固的頑疾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她以為自己看透了,以為自己灑脫了,可為什麼當這首歌把真相揭開時,心還是會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鄭輝的歌聲還在繼續。
「以為痛過幾回,多了些修煉。」
「路過人間,就懂得防衛。」
「說來慚愧,人只要有機會,就又淪陷——」
王妃的視線漸漸模糊了,眼前這個少年的臉,在淚光中變得搖曳不清。
鄭輝沒有停,他唱得更投入,更悲憫。
「嘿,別再猜,她可曾,想過回來?」
「嘿,醒過來,你很好,她也不壞。」
「快快抹乾眼眼淚,看曇花多美——」
這幾句,像是在勸慰一個失戀的人,又像是在勸慰她自己。
別再猜了,別再回頭看了,那個人好不好,壞不壞,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她沒有去擦,只是任由那積攢了許久的委屈、不甘和疲憊,隨著這歌聲,隨著這眼淚,傾瀉而出。
「人對愛和永遠,應該有幻覺。」
「路過人間,也才幾十年。」
「卻為了愛,勇於蹉跎歲月,」
「相遇離別,貪嗔愛痴怨,」
「路過人間,就忙著這些。」
「誰有意見,莫非是心裏面,渺無人煙,」
「無人可戀,來這人間,有多浪費。」
當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消散,鄭輝的歌聲停了下來。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安靜。
王妃依舊坐在那裡,淚流滿面,她默默地拿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喝著。
酒杯還剩一半,她沒有再喝,而是伸出手,將那隻還沾著她唇印的酒杯,徑直遞向了鄭輝。
鄭輝看著那隻遞到自己面前的酒杯,看著杯中搖晃的殷紅液體,再看看王妃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一股莫名的躁動,從鄭輝的心底升起。
是酒精的催化?是音樂的共鳴?還是眼前這個女人破碎的美,激起了他身為男性的保護欲和征服欲?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無法拒絕。
鄭輝伸出手,將那隻酒杯接到自己手中,將剩下的一半紅酒,一飲而盡。
喝完,他放下酒杯。
下一秒,王妃吻了上來。
她的吻,帶著紅酒的醇香,也帶著眼淚的咸澀。
鄭輝沒有躲閃,他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第二天清晨,鄭輝先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動了動身體,感覺手臂有些拘束,低頭一看,王妃正枕著他的手臂,睡得正香。
她睡著的樣子,沒有了平日裡的清冷和疏離。
鄭輝靜靜地看著她,腦子裡回想著昨晚發生的一切。
從夜總會的邀歌,到房間裡的清唱,再到那個混雜著酒精和淚水的吻,以及之後順理成章的一切——
他沒有任何的後悔或者尷尬。
都是成年人,情到濃時,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就在這時,王妃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王妃的眼神很清醒,她看著鄭輝,鄭輝也看著她。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鐘,王妃忽然笑了。
「早。」她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早。」鄭輝也笑了。
然後,王妃主動湊了過來,給了他一個早安吻。
一次是意外。
兩次,就是確認了。
熱水從花灑中淋下,沖刷著身體,也沖刷著疲憊。
洗完澡後,鄭輝裹著浴巾從浴室走出來,王妃也穿上了浴袍,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水。
她沒有什麼避諱和扭捏,看到鄭輝出來,很自然地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坐。」
鄭輝走過去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王妃看著窗外,忽然開口。
「嗯?」
「就是我之前離婚那事兒。開記者會的時候,有個新加坡的記者,追著我問,問我離婚手續辦完了沒。」
鄭輝點點頭:「那個新聞,我看過。」
他當然看過,前世就看過。
「你看過?」王妃有些意外,轉頭看向他。
「嗯。」鄭輝回憶著當時新聞里的細節,說道:「我記得你當時前面跟別的記者聊得還挺開心的,還開玩笑說人生沒過完,臨終前再告訴他們什麼是精彩。」
「然後那個新加坡記者一問,你臉就黑了。」
鄭輝學著她當時的樣子,模仿著她的語氣:「這個與你沒關係。」
「記者說讀者想關心。」
「跟他們也沒關係!」
「記者說你是公眾人物。」
「我是公眾人物,難道要把所有事情全告訴你嗎?!」
他的模仿惟妙惟肖,連那種不耐煩又帶著點高傲的神態都學了個十成十。
王妃被他逗笑了,用手推了他一下:「討厭,學我。」
鄭輝也笑了,隨即正色道:「其實我看完那個新聞,當時腦海里就冒出兩個字。」
「什麼?」王妃好奇地問。
「嘴硬。」
——」王妃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鄭輝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你前面剛跟記者說完,期待新感情,順其自然。後面被問到痛處了,立刻就翻臉。
這不就是典型的嘴上說著無所謂,心裡卻痛得要死,被人一戳就炸毛嗎?」
「你——」王妃瞪大了眼睛,但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
因為鄭輝說的,全對。
鄭輝看著她那副惱羞成怒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沒有再用言語刺激她,而是清了清嗓子,用輕快調子,唱起了歌。
「說,有什麼,不能說,怕什麼。」
王妃剛到嘴邊的斥責被這突如其來的歌聲堵了回去,她愣愣地看著鄭輝。
「相信我,不會哭,我不會難過,」
「錯,誰的錯,誰能說得清楚,還不如算我的錯。」
鄭輝一邊唱著,一邊看著她,他的眼神裡帶著戲謔。
「做,有什麼,不敢做,怕什麼。」
「相信我,不在乎,就算你走了。」
鄭輝的節奏逐漸加快,聲音里的那種「假裝堅強」的灑脫感越來越濃。
「落,就算我的心從十六樓,落下負一層B座。」
「我也不會難過!你不要小看我!」
「有什麼熬不過!大不了唱首歌!」
鄭輝提高了些音量,仿佛在替她吶喊。
「我也不會難過,你不要小看我」
這就是王妃面對媒體時死死咬住的倔強,她像一隻驕傲的天鵝,絕不在人前低頭,哪怕心裡已經摔得粉碎。
「雖然是悲傷的歌,聲音有點顫抖——」
鄭輝的聲線一軟,故意發出微微發顫的音色。
「也比你好得多,我還是很快樂!」
唱到「我還是很快樂」這六個字時,鄭輝帶著點無賴的笑容看著王妃。
王妃的臉紅了,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被徹底看穿後的窘迫!
鄭輝沒有停。
「我才不會難過!你別太小看我!」
「有什麼熬不過!誰說我不能喝!」
「我喝得比誰都多,走路有點顛簸——」
鄭輝一邊唱著,一邊站起來學著昨晚王妃端著酒杯猛灌的動作,甚至還誇張地假裝腳下踉蹌了一下。
「也比你強得多!我還是很快樂。」
「我也不會難過!你不要小看我!」
「有什麼熬不過!燒掉你寫的信。」
「忘掉你喜歡的歌,綁住我的眼睛。」
鄭輝重新站直身體,眼神變得無比真摯,直直地盯著王妃那雙已經因為羞惱而瞪圓的眼睛。
「眼淚掉不下來,我還是很快樂!」
一曲終了。
整個套房裡迴蕩著鄭輝最後那個上揚的尾音。
王妃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的鄭輝。
嘴硬,他說得太對了。
《我很快樂》?這哪裡是快樂,這分明是用最硬的嘴,說著最痛的話!句句都在逞強,句句都在硬抗!
她所有的防備、所有的故作灑脫、所有的黑臉和離席,全都被這首歌扒得一乾二淨!
這小子,他到底長了一顆什麼樣的心?怎麼能把女人的那點口是心非,寫得這麼入木三分,這麼讓人,咬牙切齒!
王妃並沒有像昨晚那樣流淚。
「你,你這個混蛋!」
她突然抓起沙發上的一個抱枕,猛地站起身,照著鄭輝的臉就狠狠地砸了過去!
「砰!」
抱枕命中了鄭輝的臉,他誇張地悶哼一聲,順勢往後仰倒,跌在沙發里。當然,這是他故意沒躲。
「讓你說我嘴硬!讓你寫歌編排我!讓你喝得比誰都多!」
王妃撲上了沙發,舉著手裡的抱枕劈頭蓋臉地往下砸。
「哎!菲姐!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鄭輝陷在沙發墊里,一邊大笑著舉起雙臂格擋,一邊左右偏頭躲閃她毫無章法的攻擊,沙發頓時成了兩人纏鬥的陣地。
「誰跟你是君子!我是女人!我就是嘴硬怎麼了!」
王妃氣喘吁吁地把抱枕往他臉上按,兩人在沙發上扭來扭去地鬧作一團。
「好好好!你嘴硬,你快樂!你最快樂行了吧!」
鄭輝趁亂一把抓住抱枕,連帶著握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一帶,將這場沙發上的拉鋸戰按下了暫停鍵。
王妃任由鄭輝拉著,順勢趴在他身上。
鄭輝低頭看著趴在自己懷裡的王妃。
此時此刻的她,眼角眉梢都透著發自內心的愉悅。
王妃抬起頭,看著鄭輝。
「你這人,真的很討厭。」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是嗎?」鄭輝輕笑了一聲,雙手環住她的腰,一個翻身,再次將她壓在了
沙發上:「既然這麼討厭,那不如——」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兩人糾纏的身影上,房間裡,迴蕩著王妃的笑聲。
所有的陰霾與傷痛,都在這首《我很快樂》的調侃聲中,在這個明媚的早晨,徹底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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