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號回到高媛媛這邊住了一晚之後,鄭輝第二天一早就回了麗豪園。
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方向。
高媛媛那條路走不通,唱歌這件事跟她無緣。但范彬彬的專輯不能再拖了,月底她就要進《笑傲江湖》劇組,留給他的窗口期只有不到二十天。
他必須在這二十天裡,把整張專輯的歌還有編曲方向全部寫出來。
這對別人來說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對鄭輝來說,這不是最難的部分。
最難的部分,是選什麼歌。
他腦海里有太多後世的經典女聲金曲了,隨便拎出來一首都夠吃半年的。
但問題不在於歌好不好,而在於適不適合范彬彬。
范彬彬的嗓音條件他很清楚,女中音,音色偏暖偏厚,中低音區有質感,高音區不是她的優勢。
她不適合飆高音的那種大歌,也不適合太空靈太仙氣的曲風。
她適合什麼?
適合唱那種帶著一點點小女人姿態的情歌。 甜的、暖的、帶著呼吸感的、不需要炫技但每一個字都能唱進人心裡的歌。
鄭輝回到麗豪園的時候,范彬彬已經出門去上課了。
他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開一個空白的筆記本,開始在腦海里檢索。
不是漫無目的地翻,而是有方向的篩選。
關鍵詞:女聲,情歌,中低音區為主,旋律流暢不刁鑽,歌詞有故事感。
+ :
第一個跳進腦海的名字,孫燕姿,《遇見》。
鄭輝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兩個字,又在旁邊標註了一行小字:初遇·期待。
這首歌的音域不高,旋律舒展,副歌部分有微微的拔升但不刁鑽,范彬彬完全能唱。
而且歌詞寫的是一個女孩對愛情最初的期待和想像,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乾淨,透亮,帶著少女的憧憬。
這是一個故事的起點。
然後呢?
遇見之後是什麼?
是熱戀。
梁靜茹的《暖暖》。
鄭輝沒有猶豫就寫下了這個名字。
「我想說其實你很好,你自己卻不知道。」
「真心的對我好,不要求回報。」
這首歌的音域更加友好,旋律溫暖,每一個字都是甜蜜的。
范彬彬的聲線唱這首歌完全吻合。
他在《暖暖》旁邊標註:熱戀·甜蜜。 + :
接著,莫文蔚,《慢慢喜歡你》。
「慢慢喜歡你,慢慢的親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這首歌的妙處在於「慢」這個字。
整首歌的節奏就像歌詞說的那樣,不急不躁,一幀一幀地展開兩個人之間越來越深的感情。
范彬彬的中低音區唱這首歌會非常舒服,那種慵懶又深情的調子,很適合她。
標註:熱戀·深情。
第四首,郭靜,《在樹上唱歌》。
「想要光著腳丫,在樹上唱歌,好多事物全被縮小了…」
這首歌和前面三首的氣質不太一樣,它更輕快、更自由,像是戀愛中的女孩蹦蹦跳跳走在陽光下的畫面。
熱戀階段不可能只有深情和甜蜜,還有那種因為被愛而生出的快樂和自信。
標註:熱戀·快樂。 寫到這裡,鄭輝停了一下筆。
四首歌,從初遇到熱戀,從期待到甜蜜到深情到快樂。
像一條緩緩上升的曲線,越來越暖,越來越亮。
但如果整張專輯都是這種調子,那就只是一張甜蜜到發膩的戀愛專輯。
那不是他想做的東西。
他想做的,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 :
有甜就有苦,有熱烈就有冷卻,有愛情也有成長。
所以,接下來,該轉折了。
第五首,陳粒,《小半》。
鄭輝寫下這兩個字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這首歌的氣質和前面四首完全不同。 前面是陽光,是暖風,是甜。
這首歌是影子。
是戀愛中那些不敢說出口的不安,是發現自己在感情里漸漸變卑微的那種隱痛。
「不敢回看,左顧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歡。」
「偷偷搭訕,總沒完地坐立難安。」
「燈火闌珊,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
這首歌的音域不高,旋律帶著若有若無的游離感,唱的人不需要大開大合,只需要把那種小心翼翼的、自我懷疑的情緒傳遞出來就夠了。
范彬彬能唱,而且她會唱很有味道。
因為她本身就是一個在感情里充滿不安全感的女孩。
標註:裂痕·不安。
第六首,梁靜茹,《崇拜》。
+ : 「你的姿態,你的青睞,我存在在你的存在。」
「你以為愛,就是被愛,你揮霍了我的崇拜。」
這首歌是上一首的遞進。
《小半》是察覺到了裂痕,但還在自我欺騙。
《崇拜》是徹底看清了真相,你揮霍了我的崇拜。
從不安到清醒,從卑微到決絕。
標註:裂痕·失衡。
第七首,梁靜茹,《會呼吸的痛》。
「想念是會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哼你愛的歌會痛,看你的信會痛,連沉默也痛。」
分手之後的第一階段,是鋪天蓋地的疼。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疼,而是一種滲透在日常生活每一個縫隙里無處不在的隱痛。 吃飯會痛,走路會痛,聽到某一首歌會痛,甚至呼吸都會痛。
這首歌有東京鐵塔的眺望,鄭輝改成北海白塔的遠望,都一樣,能看到城市燈火。
標註:痛苦·思念。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
+ :
「曾一起走卻走失那路口。」
「感謝那是你,牽過我的手,還能感受那溫柔。」
這首歌比《會呼吸的痛》更安靜,也更殘忍。
因為它不再掙扎了。
它承認了結局,接受了遺憾,甚至開始感謝。
感謝你曾經來過,雖然你不是那個陪我到最後的人。 標註:痛苦·遺憾。
第九首,郭靜,《心牆》。
「你的心有一道牆,但我發現一扇窗。」
「偶爾透出一絲暖暖的微光。」
到了這個階段,痛苦已經慢慢褪去了。
女孩開始重新審視自己,開始學著打開那道因為受傷而築起的心牆。
不是為了迎接下一段愛情,而是為了讓陽光重新照進來。
標註:療愈·打開。
第十首,最後一首。
鄭輝的筆尖懸在紙面上停了很久。
最後一首歌,是整張專輯的終章,是整個故事的句號。
+ : 它決定了這張專輯的格局。
如果最後一首是和好、是重逢、是破鏡重圓,那這張專輯就變成了一個俗套的愛情故事。
如果最後一首是怨恨、是控訴、是歇斯底里,那這張專輯就變成了一張失戀專輯。
他都不想要。
他想要的是,和解。
不是和對方和解,而是和自己和解。
莫文蔚,《如果沒有你》。
「如果沒有你,沒有過去,我不會有傷心。」
「但是有如果,還是要愛你。」
「如果沒有你,我在哪裡,又有什麼可惜。」
這首歌的歌詞看起來像是還在糾結,但其實不是。
「反正一切來不及,反正沒有了自己」,這不是放棄,這是釋然。 承認自己愛過,承認自己痛過,承認這一切塑造了現在的自己。
然後,翻篇。
標註:釋懷·和解。
鄭輝放下筆,看著筆記本上整整齊齊的十個名字。
+ :
《遇見》,初遇·期待
《暖暖》,熱戀·甜蜜
《慢慢喜歡你》,熱戀·深情
《在樹上唱歌》,熱戀·快樂
《小半》,裂痕·不安
《崇拜》,裂痕·失衡
《會呼吸的痛》,痛苦·思念 《可惜不是你》,痛苦·遺憾
《心牆》,療愈·打開
《如果沒有你》,釋懷·和解
十首歌。
一個女孩的完整愛情故事。
她曾以為愛情就是《暖暖》的甜蜜,是《慢慢喜歡你》的深情,是在樹上唱著歌的快樂。
直到《小半》里發現自己變卑微,《崇拜》里明白付出被揮霍。
經歷過《會呼吸的痛》的思念,《可惜不是你》的遺憾。
最終學會了打開自己的《心牆》,在《如果沒有你》里和自己和解。
不是一張失戀專輯。
是一個女孩從愛別人到愛自己的完整成長。
從開始,到最後。 你會在這十首歌里,聽見自己。
+ :
鄭輝合上筆記本,十首歌選完,他把歌單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心裡突然浮起一個隱約的感覺。
這條情緒線…有點眼熟。
從熱烈到裂痕,從痛苦到和解。
他盯著筆記本上的標註看了幾秒,嗯~~和《浮生》的結構有點像。
不是歌曲本身像,《浮生》是男聲,寫的是一個男人從十八歲到四十八歲的情感滄桑,歌的類型、音域、情緒質地完全不同。
但底層的敘事骨架是相似的。
都是從愛出發,經歷熱烈、經歷傷痛,最終走向某種形式的自我和解。
他寫這十首歌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全是范彬彬的嗓音條件、音域範圍、什麼旋律她唱著舒服、什麼歌詞她能共情。沒有一秒鐘是在想《浮生》的事。
但寫出來的東西,骨架上居然和《浮生》形成了某種對稱。
有意思。 鄭輝把這個發現記在心裡,沒有多想,繼續投入到後續的工作中。
大框架定好了,接下來就是寫歌。
準確地說,是把腦海里那些歌的旋律和歌詞完整地落到紙面上。
這個過程對他來說不算難,系統資料庫里存著完整的曲譜和歌詞,他要做的只是一首一首地「回憶」出來,然後用筆記下來。
真正需要花時間的,是編曲方向的構思。
原版的編曲不可能直接照搬,因為原版是為孫燕姿、梁靜茹、莫文蔚這些歌手量身定做的,音域、聲線、唱法都是針對她們的特點設計的。
范彬彬的聲線和她們不一樣,編曲必須做相應的調整。
+ :
但這些可以後面交給編曲師和製作人去處理,他只要給出明確的方向就行。
接下來三天,鄭輝把自己關在麗豪園的書房裡,一首接一首地寫。
白天范彬彬出去上課的時候,他就攤開稿紙,一邊在腦海中回放旋律,一邊逐字逐句地把歌詞和簡譜寫下來。
十首歌的詞曲,他用了兩天半就全部完成了。 剩下的半天,他拿出來反覆推敲歌曲的排列順序,確認每一首歌之間的情緒銜接是否自然。
從《遇見》的清新期待,到《暖暖》的溫柔甜蜜,中間不能有斷裂感。
從《在樹上唱歌》的明媚快樂,驟然轉入《小半》的忐忑不安,需要一個情緒上的微妙落差,讓聽眾在不知不覺中感受到那條裂縫的出現。
從《崇拜》的決絕到《會呼吸的痛》的崩潰,這是整張專輯情緒最劇烈的斷崖。
而從《可惜不是你》到《心牆》再到《如果沒有你》,是一條緩慢的上升曲線,從谷底一點點爬出來。
最終,他對排列順序做了微調。
歌單不變,順序不變,情緒線完美。
三月十五號,鄭輝從書房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手寫稿紙。
十首歌,詞曲完整,連簡單的編曲方向都標註好了。
范彬彬正在客廳里壓腿,看到他從書房出來,連忙站起來。
「輝哥!你這兩天都不怎麼出書房,忙什麼呢?」
「歌寫好了。」 范彬彬的動作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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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歌?」
「你的歌。」
三個字落地,范彬彬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你說,我的歌?!你給我寫好了?」
「嗯,十首,一整張專輯。」
「十首?!」范彬彬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你這兩天就寫了十首歌?!」
「不止十首。」鄭輝把手裡的稿紙放到茶几上:「前前後後寫了十幾首,挑挑揀揀,最後留了十首組成一張專輯。」
范彬彬蹦過來,伸手就要去抓那疊稿紙。
鄭輝把她的手按住了:「先別急著看,你看譜也看不出什麼來。我先唱給你聽。」
「你唱?」 「對,當小樣。」鄭輝轉頭掃了一眼客廳,目光落在電視柜上那台小型錄音機上:「那個錄音機能用嗎?」
「能用!我平時練台詞用的!「范彬彬立刻跑過去把錄音機搬了過來,又翻了個新磁帶裝進去。
「你在旁邊坐好了聽。」鄭輝把錄音機放在茶几上,按下錄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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