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指示燈亮了起來,范彬彬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鄭輝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口唱了。
第一首,《遇見》。
沒有伴奏,沒有編曲,純粹的清唱。
但就是這種最原始的演繹方式,反而讓歌曲本身的質量無處遁藏。
「聽見,冬天的離開,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鄭輝的聲線和孫燕姿不同,所以他清唱這首歌的時候,有意識地把聲音放輕、放柔,用敘述的語氣來唱。
不是在表演,像是在講故事。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范彬彬聽著聽著,手指不自覺地捏著裙擺。
她想起了自己。
在深圳那個商演後台,第一次遇見鄭輝的時候。 她站在一群小配角中間,孤獨著發著呆,然後他走過來,說出了她的名字。
「我遇見你,是最美麗的意外,「
這句歌詞落下來的時候,范彬彬的鼻子一酸。
她趕緊吸了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
不能哭,還有九首呢。
+ :
《暖暖》的旋律響起來的時候,范彬彬的嘴角終於控制不住地翹起來了。
「我想說其實你很好,你自己卻不知道,真心的對我好,不要求回報。」
這不就是他嗎?
他給她買房子,給她找資源,給她請老師,給她做飯,幫她整理行李箱…
從來不說這些是為了什麼,也從來不要她回報什麼。 到了《慢慢喜歡你》,范彬彬已經完全沉進去了。
「慢慢喜歡你,慢慢的親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這兩天的畫面,兩個人在小廚房裡做飯,她給他系圍裙給他遞盤子;靠在沙發上看碟片,她窩在他懷裡看著看著就睡著了;半夜醒來看到他還亮著燈在看書…
慢慢喜歡你。
是啊,她對鄭輝的感情,就是這樣慢慢長出來的。
不是一見鍾情的那種轟轟烈烈,而是相處中一點一點積累的信任、依賴和心動。
《在樹上唱歌》讓她的心情輕快了起來,像是被一陣春風拂過。
「想要光著腳丫,在樹上唱歌,好多事物全被縮小了。」
然後,
畫風突然變了。
《小半》的旋律響起來的時候,范彬彬的笑容凝固了。
+ : 「不敢回看,左顧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歡。」
「偷偷搭訕,總沒完地坐立難安。」
「燈火闌珊,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
這首歌,像是有人把她的心掀開來看。
她想起了那些個深夜,一個人躺在劇組的宿舍里,翻來覆去睡不著,打了十幾遍他的電話都是關機。
她想起了那份藏在行李箱底層的剪報,高媛媛的照片。
她想起了自己在深夜裡一遍又一遍地比較、追問、自我折磨。
「笑自己情緒太泛濫,形隻影單,自嘲成習慣,多敏感又難纏。」
范彬彬咬住了下唇。
緊接著是《崇拜》。
「你的姿態,你的青睞,我存在在你的存在。」
「你以為愛,就是被愛,你揮霍了我的崇拜。」 這首歌的代入感太強了,范彬彬知道這首歌不是在寫她和鄭輝的故事,但…她太懂了。
「風箏有風,海豚有海,我存在在我的存在,所以明白,所以離開。」
唱到這一句的時候,范彬彬的眼眶紅了。
《會呼吸的痛》擊碎了她最後一道防線。
+ :
「想念是會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哼你愛的歌會痛,看你的信會痛,連沉默也痛。」
她的腦子裡浮現出那些在劇組裡獨處的夜晚。
拍完一整天的戲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翻他的通話記錄,沒有新的未接來電,沒有新的簡訊。
她關掉手機,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那種想見不能見的感覺,真的是會呼吸的痛。
范彬彬終於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她趕緊偏過頭,用手背擦了一下,不想讓鄭輝看到。
《可惜不是你》唱完,范彬彬的情緒已經被拽到了谷底。
直到《心牆》的旋律響起來,
「你的心有一道牆,但我發現一扇窗,偶爾透出一絲暖暖的微光。」
范彬彬覺胸口那個堵著的東西稍微鬆動了一點。
最後一首,《如果沒有你》。
「如果沒有你,沒有過去,我不會有傷心。」
「但是有如果,還是要愛你。」
鄭輝的清唱在最後一個音符上輕輕收住。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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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機還在轉著,發出輕微的響聲。 鄭輝按下停止鍵,轉頭看向范彬彬。
她坐在沙發的另一端,兩隻手緊緊地抱著靠墊,眼眶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但她沒有哭出聲。
沉默了好幾秒,范彬彬才開口:「輝哥…這些歌,都是給我唱的?」
「是給你唱的,也不只是給你唱的。」鄭輝把錄音機的磁帶取出來,放在茶几上。
「這十首歌連起來,是一個女孩從遇見愛情到學會愛自己的完整故事。每一個聽到這些歌的女孩,都會在裡面找到自己的影子。」
范彬彬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我剛才聽的時候,《遇見》、《暖暖》、《崇拜》、還有《會呼吸的痛》代入感特別強。」
「其他的歌呢?」鄭輝問。
范彬彬想了想,誠實地說:「其他的代入感沒那麼強,可能是因為我沒經歷過那種分手之後的痛。」
她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但是我能聽出來,都是好歌。真的很好。」
「輝哥,我不是歌手,我不懂什麼編曲什麼和弦,但我能聽出來旋律好不好聽,歌詞寫好不好。」
「這些歌,每一首都是那種,你聽一遍就忘不掉的歌。」 她的語氣裡帶著由衷的嘆服:「你是怎麼做到的?兩天半寫了十首這種級別的歌?」
「也不全是兩天半寫的。」鄭輝笑了一下:「有些旋律和想法之前腦子裡就有了,只是這兩天集中落到紙面上。」
范彬彬沒有繼續追問,她站起來,走到鄭輝面前:「輝哥,謝謝你。」
「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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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你願意給我寫這麼好的歌。」范彬彬眼神里的感激和崇拜毫不掩飾:「我知道,以你現在的身價和地位,隨便拿一首歌出去賣,都是天價。你把十首這種級別的歌全給了我…」
她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顫:「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你的。」
「行了,別煽情了。歌給你了,能不能唱好,就看你自己了。」
「我一定唱好!「范彬彬使勁點頭,然後又忍不住問:「輝哥,這張專輯你打算叫什麼名字?」
「名字…」鄭輝想了想,還沒確定:「先不急,等後面再說,到時看《遇見》,《會呼吸的痛》選一個做歌名就行。」
……
按照鄭輝最初的計劃,這張專輯的製作環節,他打算找劉歡老師幫忙。 劉歡在京城樂壇的資歷和人脈都是頂級的,由他來操刀製作,質量完全不用擔心。
但就在他準備聯繫劉歡的時候,一個消息打亂了他的計劃。
三月十五號傍晚,何岩打來電話。
「老闆,鄭先生到京城了,他讓我轉告您,他明天在貴賓樓,請您過去一趟。」
鄭輝怔了一下,鄭東漢來內地了?
他之前知道鄭東漢在處理完他的歐美合約之後就回了香港。但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京城了。
何岩繼續說道:「鄭先生說,環球唱片打算在內地開設分公司或者辦事處,他親自過來考察。另外,他說有些事情想當面跟您溝通。」
鄭輝立刻明白了。
環球唱片布局內地市場,這件事他之前就有耳聞。
華納唱片、索尼唱片這幾年都已經陸續在內地設立了辦事處或者合資公司,環球作為全球三大唱片集團之一,沒理由不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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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鄭輝現在長居內地在北電讀書,是環球亞洲旗下最重要的藝人,甚至可以說是環球亞洲的門面。 在內地設立一個分支機構,既方便雙方的日常溝通和業務對接,也是對內地市場的戰略布局。
「好,你幫我跟鄭先生確認一下時間,就說我明天上午去貴賓樓見他。」
「明白。」
掛了電話,鄭輝靠在沙發上,腦子轉了轉。
既然鄭東漢來了…
專輯製作的事情,也許可以換別人來做。
找劉歡當然沒問題,但劉歡畢竟是內地的音樂人,他對於這種流行音樂的把控可能不會有港台那邊的製作人那麼駕輕就熟。
而且范彬彬這張專輯,鄭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做內地。
內地市場走白天鵝出版社的渠道,這是他自己的路子,輕車熟路。
但港澳台和東南亞呢?
如果能搭上環球唱片的發行渠道,這張專輯的覆蓋面就不是內地一個市場了,而是整個華語世界。
之前他跟范彬彬說過,港澳台走環球的渠道。 那現在鄭東漢本人就在京城,何不直接去談?
一切找環球來製作,環球那邊派出專業團隊來操刀,一步到位。品質有保障,後續發行也順理成章。
想到這裡,鄭輝做了個決定。
製作的事情,先不找劉歡了。等明天見了鄭東漢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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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六號上午十點。
貴賓樓飯店,鄭輝這次沒有一個人去。
他把李宗明和范彬彬都帶上了。
出門之前,他跟范彬彬交代了幾句。
「等下到了那邊,你跟著我就行了,不用緊張。鄭東漢這個人看著嚴肅,但對我很客氣,你不用怕他。」
「他是什麼人啊?」范彬彬有些緊張地問。 「環球唱片亞洲區總裁。你可以理解為,整個亞洲唱片行業裡面最有權力的人之一。」
「那…那我穿這個行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針織衫和牛仔褲。
「行,你又不是去走紅毯。今天就是談事情,穿舒服自然就行。」
范彬彬「嗯」了一聲,但還是偷偷跑進衛生間補了個妝。
出門後,三人坐上何岩新買的那輛別克世紀轎車。
這輛車是前兩天何岩按照鄭輝的要求買的,深色車身,四面車窗全貼了深色隔熱膜,從外面完全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品牌不張揚,在路上不會引人注目,但車內空間寬敞舒適,很適合鄭輝現在的需求。
一路上,李宗明在副駕駛上翻著他的筆記本。
「范小姐,之前那幾家報社的採訪稿已經出來了,反響不錯。京城青年報和光明日報的稿子都發了,反饋也挺正面的。」
「謝謝李總。」范彬彬從后座探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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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自己表現好。」李宗明合上筆記本,轉頭看了一眼后座:「不過范小姐,今天這個場合比較重要,你在鄭先生面前儘量少說話。關於專輯發行的事情,讓老闆去談就行了。」 「我知道。」范彬彬乖巧地點頭。
車子在貴賓樓大門前停下。
鄭輝下車,整了整衣領,帶著李宗明和范彬彬走進了大堂。
前台核實了身份後,引導三人乘電梯上了五樓的貴賓套房區。
鄭東漢的助理在走廊口等著,看到鄭輝就迎了上來。
「輝哥,鄭先生在裡面等您。」
「辛苦了。」
推開套房的門,鄭東漢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看到鄭輝進來,鄭東漢站起來,臉上露出了笑容。
「輝仔,來了。」
「鄭生。」鄭輝走過去,兩人握手。
鄭東漢的目光越過鄭輝,落在了他身後的兩個人身上。 李宗明他認識,之前在香港打過幾次交道。
但那個年輕女孩…
鄭東漢多看了一眼。
二十出頭的年紀,瓜子臉,五官精緻,尤其是那雙桃花眼,靈動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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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很漂亮。
「這位是?」鄭東漢的語氣溫和。
「鄭生,這是范彬彬。」
鄭輝側身介紹道:「我前經紀人李宗明新簽的藝人,目前主要在內地拍戲。她求我幫她寫一張專輯,我剛好有些想法,就寫了。」
范彬彬趕緊上前一步,微微鞠躬:「鄭先生您好,我是范彬彬。」
鄭東漢伸手跟她握了一下:「你好。」
他的視線在范彬彬和鄭輝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什麼前經紀人新簽的藝人,什麼求他幫忙寫專輯。
這個年輕女人看鄭輝的眼神里那股子藏都藏不住的依賴和愛慕,還有鄭輝介紹她時那種看似隨意實則保護性很強的站位…
一看就是小情侶。
不過,鄭東漢什麼也沒說。
鄭輝不是偶像歌手,他不靠歌迷的痴心妄想過日子。
談戀愛就談,愛找誰找誰,只要不影響他出作品出唱片,鄭東漢才懶管他的私生活。
更何況,鄭輝自己都給了個台階下,他也犯不著去戳破。
就當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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