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貴賓樓回來之後,鄭輝沒有閒著。
專輯的大方向定了,環球那邊負責製作和港澳台發行,內地走白天鵝的渠道。但有一件事他必須儘快落實,范彬彬的聲樂老師。
月底范彬彬就要去無錫進《笑傲江湖》劇組了,留給他安排的時間不多。
三月十七號上午,鄭輝給劉歡打了個電話。
「劉老師,我這邊有個事想請您幫個忙。」
「你說。」
「我想找一位聲樂老師,女聲方向的,最好是科班出身、教學經驗豐富的。
我這邊有個藝人需要系統的聲樂訓練,但她三月底開始要去無錫拍戲,所以最好是上海或者周邊城市的老師,方便去無錫跟組教學。」
「無錫啊…」劉歡在電話那頭沉吟了幾秒:「上海倒是有個人選,我以前合作過的,上海音樂學院的方瓊,現在是聲樂系的副教授。」
「方瓊?」鄭輝在腦海里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
「對,方瓊。你可能不認識她,但你一定聽過她唱的歌。」
劉歡笑了一聲:「前年瓊瑤的《還珠格格》,裡面有一首配曲,紫薇瞎了眼睛彈一夜琴復明那段唱的。」 「哦…天蒼蒼地茫茫,你是我永恆的陽光。」鄭輝立刻想起來了。
「對,就是那首《夢裡》,方瓊給劇組配的曲。」
鄭輝微微挑了一下眉。
還珠格格。
勉強算范彬彬的成名作。
+ :
給這部劇配過曲的人,現在來教範彬彬唱歌。
這緣分兜夠遠的。
鄭輝問道:「她現在方便接這種私教課嗎?」
「應該沒問題,她在音樂學院的課不算太滿,而且上海到無錫高速也就兩個來小時的車程,每周過去一兩次不難。你要是需要,我幫你聯繫一下。」
「麻煩劉老師了。」
「客氣什麼。」劉歡爽朗地笑道:「你是要她教多久?」 鄭輝算了一下時間線。
范彬彬三月底進組,七月底八月初殺青,進棚錄歌大概在八月底。
「三月底開始,到七月底,大概四個月。每周去無錫一到兩次,跟組教學。總共二三十次課的量。」
「那她學費對你來說不貴。」劉歡說道:「方瓊在上海音樂學院是副教授級別,外面接私教課的市場價也不算高,四個月下來,車馬費加外出課時費,全程算下來不到十萬。」
「行,那就請她。」鄭輝乾脆地說。
「好,我今天就幫你聯繫,聯繫好了把她的電話給你。」
「謝謝劉老師。」
掛了電話,鄭輝把這件事記在了本子上。
聲樂老師的事情落實了,接下來就是伴奏的問題。
范彬彬不是專業歌手,她沒有能力拿著簡譜和歌詞自己去摸索。
她需要一個可以反覆跟唱的示範版本,每一個字的咬法、每一句的氣息分配、每一段的情緒走向,都需要有人先唱出來給她做參照。
+ : 這種事情在行內很常見。
很多大牌歌星工作忙腳不沾地,根本沒時間從零開始練一首新歌。
唱片公司通常的做法是先找一個音色相近的人,把歌練熟錄好一版示範帶,然後讓歌星對著示範帶跟唱,這樣效率最高。
鄭輝打算自己來錄這個示範版。
他的音色和范彬彬差了十萬八千里,男聲女聲本來就不在一個頻段上。
但他錄示範版的目的不是讓范彬彬模仿他的聲音,而是讓她聽清楚每一個字的處理方式,哪裡該輕、哪裡該重、哪裡該收、哪裡該放。
范彬彬後面只需要在方瓊的指導下,把他的處理方式轉化成適合她自己聲線的唱法就行了。
鄭輝拿起電話,撥給了何岩。
「何岩,幫我問一下環球那邊,京城有沒有合作的錄音棚?我需要用五天左右,另外再幫我約一支樂隊,吉他、貝斯、鼓、鍵盤,基本編制就行。」
「好的老闆,我馬上聯繫。」
何岩當天下午就回了消息。
「老闆,環球京城辦事處那邊幫忙聯繫了一家錄音棚,在朝陽區,設備條件不錯。樂隊也找好了,幾個人都是老手。」 「什麼時候能開始?」
「最快十七號就能進棚。」
「那就十七號開始,連錄五天,二十二號之前全部完成。」
「明白。」
+ :
……
三月十七號到二十二號,整整五天。
鄭輝把自己關進了錄音棚里。
這間錄音棚不大,但設備齊全,隔音效果也過關。環球辦事處幫他找的這支樂隊確實是老手,四個人配合默契,鄭輝把編曲方向和簡譜遞過去之後,他們很快就能上手。
第一天,錄了兩首歌的伴奏,《遇見》和《暖暖》。
《遇見》的編曲他做了調整。原版孫燕姿的版本以鋼琴為主導,輔以弦樂和木吉他,整體氛圍偏空靈通透。
但范彬彬的聲線比孫燕姿厚,如果伴奏太空靈,聲音和伴奏之間會有割裂感。 所以鄭輝把鋼琴的比重降了一些,加重了木吉他的分量,讓整首歌的底色更加溫暖紮實。
弦樂保留,但從高音區的飄逸改為中音區的鋪墊,和范彬彬的女中音更加貼合。
《暖暖》的編曲相對簡單,原版的框架不需要大改,只是在節奏上稍微放緩了一點點,讓歌曲的溫度更濃一些。
第二天,錄了《慢慢喜歡你》、《在樹上唱歌》和《小半》三首。
《小半》是整張專輯情緒的轉折點,編曲上花了最多的時間。
鄭輝讓鍵盤手反覆嘗試了好幾種音色,最後選了帶著微弱電子混響的鋼琴音色,像是在空曠的房間裡彈奏,聲音到了牆壁會反彈回來,帶著若有若無的回音。
這種音色能營造出空的感覺,和歌詞裡那種在愛情中逐漸迷失自我的空洞感相呼應。
第三天,《崇拜》和《會呼吸的痛》。
第四天,《可惜不是你》和《心牆》。
第五天,最後一首《如果沒有你》,以及鄭輝自己的十首示範版錄唱。
+ :
示範版的錄製很快。 鄭輝進了錄音間,戴上耳機,對著伴奏一首接一首地唱下來,半天就搞定了。
後面范彬彬拿到這盤磁帶,就等於拿到了一份標準答案,跟著練就好。
三月二十二號,所有錄製工作完成。
三月二十二號下午,最後一首歌錄製完畢。
鄭輝從錄音棚里出來的時候,伸了個懶腰。
十首歌的伴奏和示範版人聲,五天全部搞定,後面等七八月范彬彬練好歌再做人聲錄製、調製、混音這些。
他把錄好的磁帶裝進包里,又複製了備份,打算給范彬彬隨身帶著練習用。
……
三月二十二號傍晚,鄭輝回到麗豪園的時候,范彬彬已經在收拾行李了。
客廳的地板上攤著一個大行李箱,裡面整整齊齊疊著衣服和日用品。
她明天就要出發去無錫了。
「回來啦?」范彬彬從臥室探出頭,手裡拿著一把捲髮棒,新的,何岩前幾天買的。 「嗯。」鄭輝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從裡面取出磁帶,遞給她。
「這是什麼?」
「你的歌。十首,伴奏加我的示範版。」
范彬彬接過磁帶,眼睛亮了起來:「你錄好了?」
+ :
「錄好了。你拿著這個去無錫,先把每一首歌聽熟,聽到能哼出來的程度。後面方瓊老師會去無錫教你,你到時候跟著她,從呼吸方式開始一步一步來。」
「方瓊老師是誰?」范彬彬問。
「上海音樂學院的副教授,聲樂方面的專家。劉歡老師推薦的。」
鄭輝想了想,笑了一下:「說起來她跟你還有點淵源。」
「跟我有淵源?」范彬彬歪著頭。
「前年《還珠格格》,紫薇瞎了眼睛那段有首配曲,『哦…天蒼蒼地茫茫,你是我永恆的陽光』,就是她唱的。」
范彬彬愣住了,隨即瞪大了眼睛。 「那首《夢裡》?!」
「對。」
「天哪,那首歌我在劇組裡聽過好多遍!配音的時候一直在放!我還以前一直以為是找了個專業歌手錄的小樣…原來是個教授?」
「副教授。」鄭輝糾正道。
「那她以前來過劇組嗎?我怎麼不記這個名字?」
「她只是錄了配曲,不需要到現場,所以你們沒見過面。」
范彬彬感嘆道:「這也太巧了吧,給《還珠格格》唱配曲的人,現在來教我這個演《還珠格格》的人唱歌。」
「緣分。」鄭輝簡短地說。
范彬彬把那盤磁帶放進行李箱的側袋裡,拉好拉鏈。
+ :
「輝哥,方瓊老師具體什麼時候來教我?」
「你先進組,安頓好了之後,李宗明會去跟劇組那邊打好招呼,讓方瓊進組不受阻礙。 這月底開始,她每周從上海過來一到兩次,跟你一對一上課。上海到無錫開車也就兩個多小時,不費什麼事。」
「那她主要教我什麼?」范彬彬認真地問。
鄭輝在沙發上坐下來,想了想,用她能聽懂的方式解釋。
「你之前跟趙老師上過台詞課,對吧?」
「嗯,上了快一年了。」
「台詞課教你的呼吸方式,是腹式呼吸,目的是讓聲音送遠,在片場不用話筒也能讓對手演員和收音設備聽清楚。」
范彬彬點頭:「對,趙老師說腹式呼吸是基本功,往前送。」
「唱歌不一樣。」鄭輝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腔和腹部之間的位置:「唱歌用的是胸腹式聯合呼吸。台詞的呼吸是往前送,唱歌的呼吸是往下沉。」
「往下沉?」
「對。你想像一下,台詞是把一個球平著扔出去,扔又遠又直。
唱歌是把一個球從高處往下按進水裡,按越深,濺起來的水花越大。」
「氣息沉下去之後,才能支撐住音高。不然你一到高音區,氣就浮上來了,聲音就飄了。」 范彬彬似懂非懂地點頭,但她習慣性地把鄭輝說的話默默記在心裡。
「還有發聲位置。」鄭輝繼續說。
「台詞的發聲位置在口腔前部,目的是咬字清晰。但唱歌不能只在口腔前部,需要加上頭腔共鳴和胸腔共鳴。
+ :
頭腔給聲音加亮度,胸腔給聲音加厚度,兩個加在一起,聲音才有芯。」
「有芯?」
「就是…你聽那些專業歌手唱歌,聲音不會散,不會飄,像是一根線拉著一樣,又穩又亮。
那個穩定的感覺,就是因為聲音有芯。」
范彬彬試著理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哼了一個音,然後皺了皺眉。
「我現在好像做不到…」
「當然做不到,這不是一天能學會的。」
鄭輝看著她:「所以才要找方瓊教你。她是專業的聲樂老師,會一步一步帶你調整。你只要像之前練台詞那樣,該練的練,該磨的磨,時間到了就出成果。」 「還有一個東西,咬字歸韻。」
「台詞裡的咬字講究字正腔圓,快速吐字。但唱歌不一樣,唱歌的韻母要保持更長。」
鄭輝舉了個例子:「比如愛這個字,你說台詞的時候,愛字一出口就過去了,聲母韻母加起來不超過零點幾秒。
但唱歌的時候,愛,這個韻母要拉長,拉到這個音符該有的時值。」
「把快速吐字變成延長韻母,這個轉換需要時間去適應。」
范彬彬聽完,拿出隨身的小本子,開始唰唰地記筆記。
鄭輝看著她那副認真勁兒,想起了她劇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
這個人就是這樣,笨功夫一條路走到黑。
但有的時候,笨功夫反而是最快的路。
+ :
「行了,先別記了,後面方瓊老師會系統地教你,她比我專業。我說的這些你有個概念就行。」
范彬彬合上本子,抬頭看著他。 「輝哥,你對唱歌這些也懂這麼多啊…」
「你剛才聽暈頭了吧,我是歌手,我不懂誰懂?」鄭輝對她翻了個白眼。
「也對哦。」范彬彬吐了吐舌頭。
她把小本子塞進行李箱,又檢查了一遍裡面的東西,確認磁帶、劇本、日用品都帶齊了,才拉上拉鏈。
「輝哥,你後面回不回麗豪園住?」
「不回了。」鄭輝說。
范彬彬的動作微微一頓。
「你走了之後這邊就空著了,我住酒店方便一點。後面要等坎城的消息,五月入圍確認了就飛法國。」
「嗯…那你這段時間住哪?」
「貴賓樓或者友誼飯店那邊,還沒定。」
「哦。」范彬彬低著頭整理行李箱的拉杆,語氣淡淡的。
但鄭輝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自己走了之後,鄭輝在京城會去哪裡,會見誰。
范彬彬沒有問出口,她知道有些問題不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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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問,是問了之後,如果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你在劇組好好拍戲,每天至少把示範帶聽兩遍。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嗯。」范彬彬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我會努力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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