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鄭輝準時睜開眼,首映與派對的狂歡與喧囂好像還在耳邊,但房間裡只剩下安靜。
他下床,拉開窗簾。
晨光湧入,樓下海濱大道上已經有晨跑的人和早起散步的遊客。
一切看起來和昨天、前天沒有任何不同。
他沖了個澡,換上衣服,出門敲響了高媛媛的房門。
門很快開了,高媛媛看到鄭輝,笑著打了招呼:「早。」
「早。」鄭輝笑了笑:「走吧,去吃早餐。」
兩人並肩走向電梯,馬丁內斯酒店的早餐設在一樓,環境清幽,可以聽到遠處的海浪聲。
他們到的時候,張國立和李雪健還有孫明已經坐在那裡了,面前擺著咖啡牛奶和麵包。
「國立老師,雪健老師,學長,早。」鄭輝拉開椅子,讓高媛媛先坐。
「早啊。」張國立抬起頭,看到鄭輝:「昨晚睡好嗎,大導演?」
鄭輝無奈地聳聳肩:「睡著了,但沒完全睡著。」 李雪健在一旁沒說話,只是把一盤剛拿的水果推到高媛媛面前。
鄭輝起身去取餐,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昨天以前,他在這家酒店裡穿行,雖然因為亞洲面孔和劇組人員的身份會引來一些目光,但那更多是禮貌性的打量,轉瞬即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
今天不一樣。
從他走進餐廳的那一刻起,至少有十幾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 :
那些正在用餐的住客,有的是來度假的富豪,有的是來參加電影市場的片商,還有些可能是其他劇組的成員。
他們看到他,會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交頭接耳,然後投來混合著好、探究的注視。
他們沒有上前來打擾,但那種目光,一直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鄭輝端著餐盤迴到座位坐下,心裡卻明白,屬於普通住客的平靜生活,從今天起,大概是結束了。
他剛切開一個煎蛋,何岩就拿著一疊厚厚的報紙快步走了過來。
「老闆,你快看!」 何岩把報紙攤在桌上,占據了餐桌剩餘的所有空間。
《費加羅報》、《世界報》、《解放報》、《衛報》、《泰晤士報》…還有坎城本地的《尼斯晨報》。
每一份報紙的頭版,或者娛樂、文化版的頭條,都用頭版版面刊登著同一張臉,同一個名字。
鄭輝,zn 。
《費加羅報》用的是他走紅毯時側身微笑的照片,標題是《坎城發現了它的新面孔》。
《衛報》用的是沙灘派對上千人合唱的全景俯拍,那張從舞台後方拍攝的,他赤膊背對鏡頭的照片,在印刷品上呈現出史詩般的質感。
標題是五顆星的評分,以及一行小字:「二十分鐘的掌聲,以及一場完美的搖滾征服。」
而幾乎所有報紙,都在最顯眼的位置,用黑體字標註了那幾個關鍵詞:「二十歲」、「處女作」、「二十分鐘掌聲」、「場刊3.7分」、「一人成軍」。
「我天…」高媛媛拿起一份報紙,翻來覆去地看,仿佛想確認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
張國立湊過去,拿起一份法文報紙,雖然看不懂內容,但光看那照片占的版面和標題的字號,就足夠說明一切了。
他嘖嘖讚嘆:「這陣仗,可真不小。鄭導,你這下是真的捅破天了。」
+ : 鄭輝拿起一份《尼斯晨報》,頭版頭條幾乎被他一個人占據,從紅毯到首映,從發布會到沙灘派對,配了七八張圖,把他昨天的行程完整地復盤了一遍。
他終於明白今天早上那些注視的目光從何而來了。
「難怪我覺今天早上餐廳里的人看我的眼神跟看珍稀動物似的。」他放下報紙,自嘲了一句。
「何止是餐廳,我早上從房間下來,從電梯,到大堂,每個地方都有人討論你。
老闆,您現在在坎城,可能比電影節主席還出名。」
鄭輝沒接話,低頭繼續對付盤子裡的早餐。
高媛媛看著報紙上那張鄭輝和她並肩走紅毯的照片,照片拍極好,抓住了兩人相視一笑的瞬間,背景是閃光燈匯成的星海。
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又甜又慌。
幾人正聊著今天要去看哪部電影的首映,就在這時,環球影業的一位工作人員步履匆匆地走到餐桌旁,和何岩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表情嚴肅。
何岩聽完,臉色也變了變。他走到窗邊看了下,然後又走回桌邊,俯身對鄭輝說:
「老闆,今天您可能沒辦法出去看電影了。」
「嗯?」鄭輝抬起頭。 「可能不僅今天,後面幾天,您都沒辦法隨便出門了。」
何岩的語氣有些為難:「或者說,就算要出去,也做好心理準備,而且最好別開口說話。」
「為什麼?」鄭輝皺起了眉。
何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餐廳窗戶:「老闆,您自己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 :
鄭輝站起身,走到餐廳的落地窗前。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皺更緊了。
酒店門前的廣場上,原本是供車輛和客人出入的寬敞區域,此刻卻黑壓壓地聚集了上百人。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一副記者模樣,脖子上掛著相機,手裡拿著長槍短炮,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邊聊天,一邊時不時地朝酒店大門張望。
他們手裡大多還拿著一份今天的報紙,看到有亞洲面孔的人從酒店裡出來,就會立刻舉起報紙,湊過去比對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場面,不像是在等一個明星,倒像是在圍堵一個緝犯。
正看著,人群中有人發現了他。 一個眼尖的記者手疾眼快的拿起相機連拍幾張,緊接著,至少有三十台相機鏡頭反應過來瞬間齊刷刷地對準了他。
「咔嚓!咔嚓!咔嚓!」
閃光燈隔著玻璃,在他眼前連成一片。
鄭輝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等回過神來回到了餐桌旁。
「怎麼回事?」他問何岩。
何岩解釋道:「都是來堵您的,環球的人說,這些是最低等級的記者。
坎城電影節每年都會有三四千名註冊記者,但真正能拿到官方採訪機會,尤其是對您這種級別人物進行專訪的,少之又少。」
「樓下那些,就是拿不到採訪機會的。他們打聽到您住在這裡,就乾脆採取了最原始的辦法,蹲點。」
「只要您一出門,他們就會圍上來,因為他們的採訪機會近乎於無,為了搶到獨家爆點,他們會問出攻擊性極強的問題,逼您做出反應,甚至故意激怒您。
只要您有一個不耐煩的表情,或者說錯一句話,明天報紙的標題就是『鄭輝坎城耍大牌』或者『新晉導演不堪壓力,當眾失態』。」
+ :
何岩做了個總結:「所以你現在出去的話,很可能被他們圍著寸步難行。」 正說到這兒,張國立轉了轉脖子問何岩:「那我呢?我出去會被堵嗎?」
何岩想了想:「張老師這兩天出去注意一點應該沒太大問題,他們主要是沖輝哥來的。
不過您在電影裡的表演也非常出色,應該會有不少人認出來,但您要是裝語言不通,應該能應付過去。」
「裝語言不通?」張國立樂了:「我本來就語言不通啊,法語我一個字不會,英語也就會說個ll和tank y。」
李雪建在旁邊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那你比我強,我連tank y都說不利索。」
桌上幾個人都笑了。
高媛媛也笑了。
但她笑的不是張國立和李雪建的玩笑,她看著鄭輝一臉無奈的表情笑了出來。
鄭輝瞥了她一眼。
「你笑什麼?」
「我笑你。」高媛媛沒藏著,眼睛彎成了月牙:「你昨天晚上在沙灘上一個人面對一千多人,脫了衣服打鼓,什麼都不怕。今天被堵在酒店裡出不去了。」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沙灘上的猛獸,酒店裡的困獸。
鄭輝無語地看了她一眼,轉頭對何岩說:「所以我後面就只能這樣?待在酒店裡?」
「…差不多。」
「我想看別的主競賽電影也不能去?」
+ :
何岩道:「我幫你問問環球那邊。」
何岩站起來走向那個工作人員,兩個人在餐廳入口又交談了一陣。
這次時間稍微長一些,大概兩三分鐘。
然後何岩帶著他一起走過來了。
工作人員說道:「鄭先生,請您放心,我們充分理解您想觀看其他參賽影片的心情。事實上,我們已經為您準備了備用方案。」
「坎城電影市場(macé flm)那邊,環球影業有自己獨立的專業看片室。
作為坎城最大的買家之一,所有參賽影片的片方,都會主動給我們投遞拷貝,希望能獲我們的青睞。」 他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所以,只要是這屆電影節參賽的、或者來參加展映的影片,我們那邊都有片源。
無論是主競賽的,還是一種關注單元的,還是短片單元,甚至包括像《臥虎藏龍》這種只展映不參賽的電影,只要您想看,我們都能安排。」
鄭輝倒是沒想到環球影業還有這種資源。
他補充道:「不過,電影市場那邊人流混雜,為了確保您的安全和私密性,如果您要去,我們需要提前規劃路線,並安排至少四名安保人員全程護送。
我建議,最好是明天或者後天再去。」
「至於今天…您可能真的無法外出了。」他指了指窗外:「外面的情況,沒安排好就出去,可能會很糟糕。」
鄭輝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方案。
「那好吧,就這麼安排。」
反正離閉幕式也就剩下六天了,今天是十九號,二十五號閉幕,忍幾天就過去了。
+ :
……
回到酒店房間,何岩立刻拿出了一個新的文件夾,開始匯報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輝哥,您昨天引起的轟動實在太大了。從昨晚到現在,環球影業和環球音樂的公關部門收到的採訪申請,已經可以用雪片來形容。
經過兩邊團隊的連夜篩選和緊急協調,我們排出了接下來兩天的核心工作日程。」
何岩翻開文件夾,念道:
「今天,五月十九日。
上午九點到十二點,四場一對一專訪,每場四十分鐘。
分別是美國的《紐約時報》、英國的《衛報》、法國的《費加羅報》和《電影手冊》。」
鄭輝點點頭,這都是昨天之前就安排好的,只是沒想到現在變如此重要。
「中午十二點半,您需要和環球影業派來的高管共進午餐,地點就在酒店的米其林餐廳。
屆時會安排幾家核心媒體的攝影記者拍照。
這本身也是一個公關活動,算是正式向外界宣布,環球影業已經拿下了《爆裂鼓手》的全球發行權,為後續他們在閉幕式結束後,安排全球發行事宜造勢。」
「下午三點到五點,是聯合圓桌採訪。第一場是四大通訊社,法新社、路透社、美聯社、合眾國際社,加上咱們國內的新華社。
第二場是音樂類雜誌,包括《滾石》、《n》這些。」 何岩翻到下一頁。
「明天,五月二十日。
上午,是亞洲媒體圓桌。包括央視、人民日報、新華社等國內核心媒體,還有日本的《朝日新聞》、韓國的《中央日報》等等。」
+ :
「下午,是歐洲其他國家的主流媒體圓桌,比如德國的《明鏡周刊》、義大利的《共和報》、西班牙的《國家報》。」
「這兩天的高強度採訪結束後,後面幾天就基本是自由安排了。環球那邊的意思是,讓您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等待閉幕式。」
鄭輝聽完點了點頭:「可以,就按這個安排來。」
他知道,這是成名的代價,也是環球影業在他身上下了重注之後,必然要收回的宣傳回報。
……
同一時間,高媛媛在自己的房間裡,也撥通了回家的電話。
她這次來坎城,跟家裡說的是去拍個GG,含糊其辭,沒敢說太細,怕父母擔心。
加上她每天算好時差,打電話回家報平安,所以高父高母一直沒起疑心。 高媛媛原本的打算是,等鄭輝拿了獎,國內的報導肯定鋪天蓋地,到時候自己再打電話回去,坦白從寬,一切都順理成章。
如果沒拿獎,那自己就拿著和鄭輝的合影,回去試探一下父母對這個因為劇組合作變成「好朋友」的大明星的印象。
不過她千算萬算,沒算到鄭輝鬧出的動靜會這麼大。
大到根本不需要等閉幕式。
大到國內的央視新聞都在播報,所有的大報小報,都把他的照片印在了頭版頭條。
而那些照片裡,流傳最廣的一張,就是他和劇組走紅毯的照片。
鄭輝和她走在最前面,張國立、李雪健、孫明跟在後面。
……
京城時間,早上七點。
+ :
高父在晨練回來後,習慣性地拿起當天的《京城晚報》,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頭版頭條,一張照片,標題寫著「中國導演鄭輝坎城創紀錄,獲二十分鐘掌聲」。 照片上,那個穿著筆挺西裝、在閃光燈下微笑的年輕人,他認識。
鄭輝,他的專輯自己也有兩張,《浮生》與《半生》。
他是喜歡《半生》的《父親》還有《父親寫的散文詩》,後面覺這個歌手歌都挺好聽,才再去買《浮生》。
老伴也受他影響,對於鄭輝不少歌也挺喜歡,現在兩個人都算是他歌迷。
照片上,這個歌星身邊挽著他手臂的那個女孩…
高父揉了揉眼睛,又拿起老花鏡仔細看。
沒錯,是自己的閨女。
「老婆子,你快來看!」
高母聞聲走來,看到報紙上的照片,也是大吃一驚。
她想立刻給女兒打電話,拿起話筒才發現,撥出去的提示音是「您需要開通國際長途業務」。
高母急團團轉,高父卻很冷靜。
他擺了擺手,示意老伴兒別急。 他想起女兒每天都是下午三點鐘左右打來電話。
他心裡默默算了算時差。法國和京城差六個小時,女兒估計是每天法國時間八點多九點打個電話過來,京城這邊,正好是下午兩三點。
他們之前還以為女兒是每天下午收工才打電話,現在看來,人家是每天睡醒吃完早飯才打。
+ :
「別急,」高父安撫著妻子:「等下午,等她自己打過來。到時候再問。」
於是,當高媛媛吃完早餐,回到房間,像往常一樣撥通家裡的電話時,迎接她的,是父母早已洞悉一切的審問。
「媛媛啊,GG拍的還算順利嗎?有沒有出去玩啊?」電話那頭,是母親試探性的聲音。
「啊?挺好的呀,媽。GG拍很很順利,吃好住好,我明後天再出去玩,到時給你們帶伴手禮回去。」高媛媛還一無所知,順嘴回復道。
「哦,那,報紙上說,你拍的那個電影,入圍什麼…坎城了?」
高媛媛心裡「咯噔」一下。
「媽,您…您都知道了?」
「何止是知道,」電話那頭換成了父親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哭笑不:「閨女,你現在可比你爸我有名多了。 今天我出門,胡同口的王大爺都拿著報紙問我,那照片上是不是我們家媛媛。你爸我這輩子,沒這麼風光過。」
高媛媛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她這才知道,國內關於鄭輝的報導,已經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她只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交代了:去年拍的電影,沒想到入圍了,劇組出錢讓她跟著一起來見見世面。
電話那頭,高父高母聽完,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只要女兒是安全的,是跟著正經劇組出去干正經事,那就比什麼都強。
「那個鄭輝,對你還好嗎?」高母還是沒忍住,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高媛媛羞澀的回答道:「他人很好,很照顧我們大家。」
「那就好,那就好。」高母沒察覺什麼。
+ :
掛電話前,高父突然說:「對了,閨女,你爸跟你媽都挺喜歡那個鄭輝的歌。
你回來的時候,記讓他給我們的磁帶簽個名。哦,還有那個張國立,李雪健,都是好演員,也順便要兩個。」
「知道了,爸。」高媛媛笑著答應下來。 掛了電話,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裡卻在偷笑。
簽名?
到時候,我直接把人給你們帶回家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