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鄭輝還沒起床,李宗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看報紙了嗎?」
鄭輝揉了揉眼睛,起身出門到客廳,看了一眼桌上何岩早就擺好的那一摞報紙,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東方日報》娛樂版,通欄大標題:
《窮瑤棄女翻身!鄭輝力捧樂壇新天后,為范彬彬操刀整張專輯》
旁邊配的照片,是昨天發布會上他和范彬彬並排站在大屏幕前的合影,背後浮生和若夢,四個字清清楚楚。
鄭輝翻到下一份,《明報》。
《一體雙面!鄭輝〈若夢〉新作出世,浮生若夢寫盡男女一生!》
再下一份,《太陽報》。
《天王親手打造!環球砸重金簽約內地丫鬟,鄭東漢:她的聲音能演戲》
《星島日報》標題直接寫:
《窮瑤說她一輩子是丫鬟,鄭輝說她能當天后,誰對?》 鄭輝一份一份翻過去,幾乎每一家的娛樂版頭條或者二條,都是昨天發布會的內容。
有的側重寫雙生專輯的概念,有的側重寫窮瑤那段公案,有的乾脆就是寫鄭輝本人時隔數月終於公開露面。
但不管從哪個角度切入,范彬彬這三個字,都被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上。
台灣那邊的反應同樣劇烈。
《中國時報》駐港記者發回去的稿子,被編輯部直接放在了娛樂版頭條,標題是《鄭輝為「窮瑤棄女」親制專輯,浮生若夢系列再掀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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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聯合報》則用了一個更有嚼頭的角度,《從丫鬟到天后?鄭輝的選擇與窮瑤的判斷,誰將被時間證明?》
內地這邊雖然消息傳慢一些,但幾家駐港媒體的電稿已經在昨晚就發回了各自的編輯部。
今天上午,《北京青年報》、《南方都市報》、《心驚報》的娛樂版都在顯著位置刊發了相關報導。
范彬彬這個名字,一夜之間火遍了大江南北。
只要是關注娛樂圈和樂壇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不是因為她唱了什麼驚天動地的歌,而是因為站在她背後的那個男人。
鄭輝。 華語樂壇公認的n.1,坎城金棕櫚主,親手給一個新人做了一整張專輯。
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新聞。
「看到了。」鄭輝把報紙扔回桌上,對著電話說:「效果不錯。」
李宗明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不錯?這叫不錯?我跟你說,我今天早上光是接媒體約訪的電話就接了十七個。
內地的、香港的、台灣的、新加坡的,連馬來西亞都有人打過來了。」
「彬彬那邊呢?」
「她比我還忙,環球那邊給她排了一堆通告,今天下午要去商業電台做一個訪談,晚上新城電台還有一個。明天tvb那邊也約了…」
「讓她去吧,趁熱打鐵。不過提醒她,所有採訪里不要主動提窮瑤的名字,不要主動攻擊任何人。
如果記者問到窮瑤相關的問題,就用鄭東漢昨天的口徑,感謝窮瑤阿姨給她機會,但現在已經翻篇了,只想專心做音樂。」
「我知道,我已經跟她叮囑過了。」
「行,那就這樣。我今天還有點事要處理,下午再聯繫。」
+ : 掛斷電話,鄭輝不由輕笑一聲,火候到了。
昨天發布會的聲勢、今天鋪天蓋地的報導,加上環球唱片的渠道和鄭東漢的運作,范彬彬這個名字已經被成功地推到了公眾面前。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讓音樂本身來說話。
但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帶范彬彬去見張國榮。
……
遠在台灣的台北雙映樓里,窮瑤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傳真機里吐出來的《中國時報》娛樂版複印件。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氣的。
「窮瑤棄女翻身」,光是這六個字,就讓她氣急敗壞。
她一字一句地讀完了整篇報導,然後把那張紙拍在了茶几上。
「荒唐!」
窮瑤的聲音尖銳而顫抖:「什麼叫棄女?什麼叫力捧天后? 那個范彬彬,是她自己要毀約的!是她自己不聽話、私自接外面的戲、違反合約在先!
我們公司是正當解約,怎麼到了報紙上,就變成我們欺負她了?」
何秀瓊從書房裡走出來,手裡也拿著一沓傳真紙。她的表情比窮瑤要冷靜一些,但眉心擰著的那個結,出賣了她的真實情緒。
「老師,我剛看完香港那邊傳過來的所有報導。」何秀瓊在窮瑤對面坐下,把那沓紙理了理放在茶几上。(何秀瓊稱呼窮瑤叫老師,書友提出來我才知道。)
「情況比我想的還要糟。不是一兩家在寫,是所有媒體都在寫。而且口徑幾乎是一邊倒的。」
+ :
窮瑤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秀瓊,你覺這是巧合嗎?我們去年前腳在內地解約,後腳就鋪天蓋地被黑?現在又來一個什麼雙生專輯,什麼一體兩面?」
何秀瓊看著她,搖了搖頭:「不是巧合。」
「當然不是巧合!那個李宗明,報紙上都說了,說他是媒體人出身!他在內地的媒體圈子裡經營了多少年?
那些報紙上的文章,那些角度、那些措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在操盤!」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從解約開始,從她交完違約金的那一天開始,輿論就已經在往我們身上潑髒水了!
什麼傾家蕩產贖自由,什麼十六歲被簽賣身契,他們那時候就在把我們塑造成惡人!而現在…」
窮瑤指著茶几上那些傳真紙,聲音發抖:「現在鄭輝親自出來站台,環球唱片全力推,昨天那個發布會上鄭東漢說的每一句話…句句都是在打我們的臉!」
何秀瓊沉默了幾秒,她在腦子裡快速梳理著時間線。
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
「老師,你還記不記,范彬彬拍《還珠格格》第二部的時候,鄭輝去劇組探過班?」
窮瑤一怔:「探班?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第二部在北影廠拍攝的時候,當時內地的劉製片打電話跟我匯報過這件事。」
何秀瓊的語速加快了:「他說有個很紅的歌手來探范彬彬的班,我當時讓他安排好接待,還想過能不能請對方客串一個角色。」
她看著窮瑤:「老師,那次探班的時間,是在解約之前發生的。范彬彬是九九年上半年才跟我們解約的,但鄭輝去探班是更早時間。」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很早就認識了!比他們對外說的要早多!」
+ : 何秀瓊的眼睛亮了起來:「昨天發布會上,鄭輝和李宗明的說法是,李宗明解約之後獨自去挖掘了范彬彬,後來帶她去見鄭輝,兩人才開始認識。
但事實上,鄭輝在解約之前就已經去看過范彬彬了!」
「如果我們把這個證據爆出去,就能證明他們在說謊。鄭輝不是什麼念舊情幫朋友的忙,他從一開始就在打我們的主意!」
窮瑤聽完,眼睛也亮了。
但馬上,何秀瓊的表情慢慢僵住了。
「等一下…」
何秀瓊閉上眼睛,拼命回憶當時的細節。
那次鄭輝來探班,是什麼時候?應該是1998年底或者1999年初,對,就是在拍第二部的期間。
那個時候…她們已經和范彬彬有矛盾了。
范彬彬私自接了外面的《小李飛刀》,違反了合約,公司已經開始準備追究。那段時間,窮瑤對范彬彬的態度很冷淡,連帶著劇組的人對她也愛搭不理。
所以當時鄭輝來探班的新聞…
何秀瓊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怎麼了?」窮瑤看著她的表情變化,問道。
何秀瓊張了張嘴,過了好幾秒才說出話來。
「那次探班的新聞稿,是我讓劉製片那邊安排的。」
「當時我們已經在準備跟范彬彬打官司了,我怎麼可能讓記者寫鄭輝專程來探班范彬彬?」
「所以那篇通稿…我讓他們寫的是歌手鄭輝受朋友邀請來到還珠格格劇組探班,文章裡面完全沒有提范彬彬的名字。」
+ :
她停了一下,苦笑了一聲。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因為鄭輝不合照,通稿的配圖是趙遮天和林新如。文字裡面的探班指向也是兩個女主角,一個字都沒提范彬彬。」
窮瑤的表情定住了。
何秀瓊低著頭:
「現在要拿這個來證明他們很早就認識…證據在哪裡?新聞通稿上暗示的是探班兩個女主角,照片裡也沒有范彬彬。」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窮瑤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她明白了。
這也是鄭輝和李宗明敢在發布會上說不認識的底氣。
因為在公開記錄里,根本找不到任何證據證明鄭輝當年是專程去探班范彬彬的。
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是當時在場的劇組工作人員。
但那些人,內地的場務、化妝師、燈光師,誰會站出來替窮瑤說話?
他們只是打工的,跟誰都沒有交情。何況現在鄭輝的名頭比她窮瑤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誰吃飽了撐的去罪他?
再說了,就算真有人站出來作證,然後呢?
證明鄭輝在拍《還珠2》的時候就認識范彬彬?就算證明了又怎樣?
證明鄭輝提前認識范彬彬,就能翻盤嗎?
不能。
+ : 因為輿論的核心議題根本不是「鄭輝什麼時候認識范彬彬」,而是「窮瑤公司有沒有欺負一個十六歲的女孩」。
這才是真正致命的打擊點。
而在這個問題上,她們沒有任何反駁的空間。
八年合約、無底薪、不給資源、索賠一百萬,這些都是白紙黑字簽過的合同條款,根本無法否認。
何秀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老師…這個虧,我們只能吃了。」
兩個女人相對無言,各自沉默著。
……
當天下午,鄭輝帶著范彬彬出了半島酒店,坐車前往九龍塘。
張國榮這段時間正在籌備他的熱·情世界巡迴演唱會,第一場定在了七月三十一號,紅館。
這是他復出後最重要的一場演出,整個團隊都在緊鑼密鼓地排練。
鄭輝提前打了電話,張國榮說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讓他過來坐坐。 車子停在排練場外面,何岩先下去跟門口的工作人員交涉了幾句,然後回來引著鄭輝和范彬彬進去。
排練廳很大,舞台布景還在搭建中,角落裡堆著各種燈架和音響設備。
張國榮正靠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喝水。
看到鄭輝走進來,他立刻放下水杯站了起來。
「輝仔!」
+ :
「哥哥。」鄭輝笑著走過去,兩人握了握手。
張國榮的目光越過鄭輝的肩膀,落在了後面那個明艷動人的年輕女孩身上。
他立刻就想起來,這個應該是之前鄭輝托他買護膚品的那兩個女孩中的一個,那個「明艷嫵媚、經常化濃妝的小演員」。
「哥哥,給你介紹一下。」鄭輝側身讓范彬彬上前:「這是范彬彬,我之前跟你提過的。」
范彬彬上前一步,大方地伸出手:「張先生您好,我是范彬彬。久仰大名,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
張國榮笑著和她握了握手,打量了她一眼。 「你好。之前輝仔跟我提過你好多次。」
他溫和說道:「今天一見,果然人比他形容的還漂亮。」
范彬彬微微紅了臉,這種級別的前輩誇讚讓她有些受寵若驚:「張先生過獎了。」
「叫我哥哥就行了,大家都這麼叫。」張國榮招呼他們坐下,示意助理倒茶。
鄭輝在沙發上坐下來,開門見山地說:「哥哥,我謝你一件事。」
「謝我什麼?」
「之前麻煩你幫忙買的那些護膚品,海藍之謎和萊珀妮那一套,就是買給彬彬的。」
鄭輝轉頭看向范彬彬:「當時我對護膚品一竅不通,是哥哥幫我參謀的。你用著效果怎麼樣?」
范彬彬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套讓她驚喜了好久的護膚品,背後還有這樣一段淵源。
她連忙對張國榮說:「哥哥,那套護膚品我一直在用,效果真的特別好!之前拍戲天天帶妝,皮膚狀態差了很多,用了之後恢復很快。真的非常感謝您幫忙挑選!」
張國榮擺了擺手:「用好就好,舉手之勞。」
+ : 他說著瞥了鄭輝一眼,眼神裡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但什麼都沒多說。
鄭輝當然讀懂那個眼神,上次買兩套護膚品送兩個女孩的事,張國榮心知肚明。
不過哥哥是個有分寸的人,不會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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