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號，范彬彬總算回了京城。
《若夢》專輯和《少年包青天》這段時間一起發力，她整整大半個月不是在跑宣傳，就是在趕商演，中間還夾雜著採訪、雜誌拍攝和各種拼盤活動。
鄭輝從中海雅園出來，開車去了麗豪園，打算陪她住兩天。
人回到京城的時候，臉還是艷麗的，精神也足，有那種紅氣養人的風采。可鄭輝抱住她時，一摸肩膀，就知道她這陣子瘦了。
小別重逢，本來就容易讓人黏緊，更別說范彬彬這段時間幾乎是連軸轉。
她回到家，鞋一踢，包一丟，在沙發上抱著鄭輝不願撒手，仰著臉看他，眼睛裡的依賴，怎麼藏都藏不住。
第二天下午，鄭輝帶她去了紫玉山莊。
和高媛媛來看時的安靜不同，范彬彬一進門，眼神就是活的。
她對空間、裝修、細節的敏感程度，和高媛媛並不一樣。
高媛媛看到的是生活，看到的是另一種人生；范彬彬看到的除了舒適，還看到分量，看到位置，看到一個男人的底氣。
她先把那套三百多平的別墅看了一遍，已經覺很舒服了。
等走進大房子，她也愣了一會，回過神來，她一間間看過去，手偶爾摸一下牆面、櫃門、台面，像是在感受這地方到底有多真實。 走到地下錄音棚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看了鄭輝一眼。
「以後我錄歌，也能在這兒錄？」
「當然。」鄭輝說：「本來就是按這個標準做的。」
再往裡走到剪輯室、放映空間、圖書館，范彬彬臉上的神情就更複雜了。
從地下出來，走到一樓落地窗邊時，夕陽正斜斜落進來，照在地板上，顏色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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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彬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輝哥。」
「嗯？」
「後面你搬進來以後，那套三百平的別墅給我留個房間吧。」
鄭輝一聽，先是愣了下，隨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句話表面上說輕飄飄，好像只是給自己要個偶爾落腳的地方，可裡面的分寸…
她不是要來這棟大別墅里爭什麼位置的，她說留個房間在那套三百平的別墅里，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她不去擠，不去爭，只求鄭輝身邊始終有她一個可以落腳的位置。
鄭輝看著她，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姑娘越是這麼懂事，越讓人心裡發軟。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範彬彬對高媛媛的存在並不是一無所知。
那本剪報，那些被她藏起來的小心思，還有後面錄音棚第一次正式碰面時她那句我知道，都已經說明了一切。
鄭輝走過去，把她拉進懷裡。
范彬彬身體一僵，隨即順勢靠在他胸口。
鄭輝抱著她，低聲問了一句：「你多久之前知道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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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的人明顯頓了一下。
范彬彬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我們剛在一起沒幾天的時候。」
她聲音很輕：「在貴賓樓的時候，有天晚上，她給你打電話，從你說話的那個語氣，我就知道了。」
+ ： 鄭輝沒鬆手，只是稍稍把她抱緊了一點。
這答案他其實猜到了，可真聽她親口說出來，心裡還是有一點說不清的滋味。
鄭輝低頭看她，語氣比剛才更柔了些：「媛媛說了，她不住這邊。你要是想離近一點，可以住進來。」
范彬彬抬起頭，沖他笑了笑，搖了搖頭。
她說：「不用了輝哥，我後面也不會天天住京城，只是偶爾過來住一下，住哪兒都一樣。而且麗豪園我也挺滿意的，住了那麼久，我都習慣了。」
她說輕描淡寫，神色也自然。
鄭輝心裡頭有點發苦，又有點想笑。
一個說中海雅園住習慣了，有家的感覺，不搬。
一個說麗豪園也挺滿意，大別墅只偶爾來，給她留個房間就行。
兩邊都很講道理，兩邊都很體貼，最後來回折騰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心裡默默罵了一句，這都什麼事。
可罵完也只能認，沒辦法，自己造的孽，自己認。 范彬彬看他半天不回話，回頭看他，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那是什麼表情？」
「沒什麼。」鄭輝面無表情：「就是忽然覺我挺活該的。」
她笑更厲害了，笑完之後也沒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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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清楚了，這種事點到為止最好，再往下說，氣氛只會越來越複雜。於是她很自然地轉了個話頭，說一件別的正事。
「對了，輝哥，我跟你說個正經的。我這陣子跑宣傳，中間還讓宗明哥幫我接了一些商演和拼盤演出。
算下來，扣掉公司分成，我手裡現在也有兩百多萬了。」
鄭輝聽完，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兩百多萬。
按現在范彬彬這股勢頭，她出去商演唱兩首歌，十幾萬到二十萬左右是差不多的。
公司分成拿走兩成，也就是說她到手兩百多萬，前面總盤子至少有二百五六十萬，往上甚至快三百萬。 換句話說，算起來應該接近二十場。
而她真正開始爆，是九月中旬之後的事。也就是說，平均算下來，這段時間她幾乎是一天一場甚至一天不止一場。
路上時間、彩排、化妝、採訪、簽售、通告，樣樣都要耗精神，她哪來的覺睡？
鄭輝看著她那張仍舊明艷的臉，心裡先是心疼，緊接著就有點壓不住的責怪。
「你急什麼？」他語氣帶了責備：「幹嘛把自己搞這麼累？」
范彬彬剛要說話，就被他打斷了。
「我不是早就讓宗明幫你去談代言了嗎？唱片那邊我也催環球先給你加快結算。鄭生說了，最晚十一月，先給你結一筆，應該有五六百萬。」
「還有磁帶，內地現在已經賣兩百萬盒了。」
鄭輝說到這兒，乾脆當場拍板：「我明天就給建國打電話，讓他先給你結算。按一盒一塊錢算，先轉你兩百萬。」
內地磁帶這塊的利潤，對他來說不是大頭。他自己一盒磁帶也就賺兩塊左右，給范彬彬高一點提成，他一點都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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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到今天這個地步，已經不是省那一點的時候了。 范彬彬聽完，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這麼快就賣兩百萬了？」
「只多不少。」鄭輝說道：「所以我才說，你沒必要這麼拼命去趕商演。錢不是這麼個掙法。」
范彬彬看著他，倒是沒被訓不高興，反而很自然地笑了起來。
「沒事啊，輝哥。」
她更靠近一點，語氣帶著難的坦白和輕鬆：「我真不覺累。就去唱兩首歌，十幾萬、二十萬就到手了，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鄭輝皺眉：「開心也不能拿身體換。」
「我不是單純為了賺錢。」范彬彬聲音低下來：「我是想給我爸媽買套房子。」
鄭輝一頓。
她繼續說道：「我前面剛搬到京城的時候，就讓他們去看過房。
那時候我手裡也就四十多萬，他們看的都是四五千一平的盤，想著夠住就行。
現在不一樣了，京城高端一點的住宅，一平也就一萬左右，我這兩百多萬拿出來，已經能給他們買個大戶型住了。」 說到這兒，她眼裡有著很亮的期待。
「我已經讓他們換方向去看房子了，別再盯著便宜的看，直接去看好一點的，住著舒服的。」
鄭輝聽著，胸口那點責怪被壓下去一點，卻又生出另一種無奈。
他當然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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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萬解約金，是范家當初硬生生從家底里掏出來的。
對今天的他來說，兩百萬也許只是一個項目里隨手填進去的數字，可對那個時候的范家，那就是實打實的命根，是父母咬著牙為女兒鋪出來的一條生路。
她現在紅了，第一反應不是先買車、買包、買首飾，而是趕緊給父母買房，這心思一點都不難懂。
可正因為懂，他才更覺心疼。
「這種事你急著自己扛什麼？」
鄭輝看著她，語氣緩下來，卻還是帶著責備：「你爸媽以後也是我岳父岳母，我給他們買套房子，不也一樣？兩百萬對我來說算什麼錢。」
范彬彬聽到「岳父岳母」四個字，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眼裡先是浮起一點甜，緊接著又慢慢認真起來。 她搖了搖頭：「不一樣，輝哥。」
鄭輝沒說話，等她往下說。
范彬彬抬起頭：「你說想給我爸媽買房，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可我這次自己買，不是單純盡孝，也不是圖面子。」
「當初為了解約，我爸媽把家底都掏空了。那件事過去之後，他們嘴上不說，可我知道他們心裡一直有根刺。我也有。」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慢慢把心裡那點一直沒完全說出來的東西慢慢剖開。
「我想給他們買這套房，不是因為我非證明我能賺錢，而是想把那件事徹底補上。
房子一買，他們心裡舒坦，我心裡也舒坦。
我想讓他們知道，當年沒白為我掏那二十萬，我也沒辜負他們。」
這番話說完，屋裡安靜了。風扇還在不遠處轉，窗外有一兩聲模糊的鳥叫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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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范彬彬年紀不大，心氣卻高很，像一團燒旺的火，漂亮、熱烈，也帶著不服輸的狠勁。 可她真正打動人的地方，恰恰也在這裡。
而且她不是只想往上爬，她心裡始終記著那條最初的線，記著父母是怎麼一路撐著她走到今天的。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我明白了。」
鄭輝看著她，語氣溫和了很多：「但以後你要聽我的，賺錢歸賺錢，別再這麼玩命了。你現在覺二十萬一場已經很多，明年就未必還是這個價了。」
「照你這個勢頭走下去，明年五十萬、一百萬一場，都不是不可能。」
「你現在把自己累垮了，嗓子弄壞了，狀態磨沒了，反而是撿了芝麻丟西瓜。」
范彬彬慢慢點了點頭，其實她自己也知道，這段時間是有點急了。
前陣子一邊跑宣傳一邊接商演，人在車上補覺，在化妝間吃飯，晚上回酒店嗓子都有些啞了。
剛開始她是真不覺苦，反而覺人生一下子亮起來了。
原來唱兩首歌就能拿那麼多錢，原來被人追著拍、被主持人客客氣氣介紹、被歌迷尖叫，是這麼讓人上癮的一件事。
現在，父母買房這件大事眼看就能落地，她心裡那根最緊的弦，確實已經鬆了不少。 她靠進鄭輝懷裡，輕聲說：「知道了，我後面不這麼急了。」
鄭輝「嗯」了一聲，手握住她的手，用大拇指磨擦著。
范彬彬又笑了，語氣里多了點飛揚：「而且我現在也想明白了，賺錢當然重要，可我現在更重要的是享受這紅了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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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話時，眼睛亮厲害。
那不是單純貪圖名利的亮，而是終於能大大方方抬頭看世界的亮。
鄭輝低頭看著她，也跟著笑了：「這話倒像你。」
范彬彬眯了眯眼，帶點意地哼了一聲：「那當然。」
她說完，忽然又想起什麼，仰頭看他：「明天你真讓建國哥給我轉兩百萬啊？」
「真轉。」鄭輝說道：「回頭你爸媽看房，看中了就直接拿下，別再拖。」
范彬彬聽到這句，笑意更深了些。
她轉過身抱住鄭輝的腰，臉埋進他懷裡，聲音甜發軟：「輝哥，你真好。」 鄭輝被她抱著，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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