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麗豪園的燈還亮著。
鄭輝靠在床頭,手裡拿著筆和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堆名字,有的畫了圈,有的打了叉。
《浪漫滿屋》的主角已經定了,他自己演男主,范彬彬演女主。
但配角還再填幾個重要的位置。
女二號,那個白月光角色,是男主角年少時期的暗戀對象,也是後來橫亘在男女主之間的一道影子。
這個角色不能太艷,也不能太平淡,要有那種讓觀眾一看就能理解男主角當年為什麼會喜歡她的說服力。
鄭輝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名字是高媛媛。
論氣質,高媛媛幾乎是天生的白月光。
但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存活了不到兩秒鐘,就被他親手掐滅了。
開什麼玩笑?
他剛費盡心思安撫好高媛媛,讓她接受了現在的局面。
現在把她拉進劇組,不僅要天天看著自己和范彬彬演歡喜冤家、卿卿我我,最後還要在劇情里輸給范彬彬? 這已經不是嫌日子過太舒服了,這是上趕著給自己找死。
真要這麼幹了,高媛媛能在片場直接把他撕了。
鄭輝搖了搖頭,果斷把這個想法從腦子裡踢出去。
他又往下想。
顏丹晨。
+ :
上次在北電選角的時候,他拒絕了顏丹晨演《那些年》的女配,理由是她太漂亮,會分散觀眾對女主角的注意力。
但《浪漫滿屋》不一樣。
白月光本來就需要漂亮,需要那種讓人一看就覺難怪男主放不下的說服力。
顏丹晨的古典氣質、溫婉長相,如果好好化妝打扮一下,完全能撐住這個角色。
而且上次他拒絕她的時候說過以後如果有合適的角色咱們再合作,這算是補上了。
行,女二就顏丹晨,後天北電校慶的時候問一下她。 女二定了方向,接下來是男二。
男二號這個角色更難選。
這個角色是男主的情敵,成熟、穩重、事業有成,同時還是暖男,對女主關懷備至,讓觀眾覺選他其實也不錯。
換句話說,這個角色既要帥,又要有貴氣,還有那種成熟感。
陳坤,太陰柔了。他身上的氣質不適合演一個事業有成的暖男。
黃曉明,不夠成熟。他現在還是個大四學生,身上的青澀感壓都壓不住,讓他演二十七八歲的成功人士,撐不起來。
于波,倒是有那個穩重勁,可惜少了點貴氣。劇里那個角色開好車、穿好衣服、在商業上談笑風生的精英感,于波現在還不太能把那種從容演出來。
鄭輝把筆擱下,皺著眉頭想了半天。
男二先擱著,回頭再說。
倒是女主身邊那兩個損友好找。
男的,凌瀟肅就行。這小子天生一副插科打諢的料。
+ : 女的隨便找一個就行,不是重頭角色,只要能配合節奏就可以。
鄭輝把本子合上,靠回枕頭上,眉頭還是皺著的。
范彬彬從衛生間出來,穿著睡衣,她已經把自己洗漱好了,現在是一道可口的美食了。
她躺在床上後,回頭鄭輝半天沒動作,只是皺著眉頭盯著天花板發呆。
「想什麼呢?」她不由湊過來。
「浪漫滿屋的配角。」鄭輝說:「女二有個方向了,男二還沒想好,不太好選。」
范彬彬歪著頭想了想:「你要什麼類型的?」
「成熟、穩重、帥、有貴氣,還是暖男。這幾個條件疊在一起,現在北電錶演系那批人裡面,真找不出特別合適的。」
「那就別局限在北電啊。」范彬彬說:「你隨便開個口說要選角就是了,一堆人想來呢。
你現在是什麼身份?坎城金棕櫚。就算是電視劇,以你的名頭,說選角那不排著隊來?」
鄭輝想了想,她說也有道理。他確實不需要把範圍框那麼死,配角找個合適的就行。
「行,回頭我再想想。」 范彬彬見他還是一副嚴肅的樣子,忽然湊過來,尖著嗓子說道:
「哥~哥~」
鄭輝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她軟綿綿地接了一句:
「難如此良宵,你就從了奴家吧.……」
說完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沒落地,她整個人就撲了上來。
+ :
鄭輝被她壓往後倒在枕頭上,還沒來及說話,就被她堵住了嘴。
她的力氣不大,但架不住來勢兇猛,連掙扎的餘地都不給。
鄭輝本來還在想配角的事,但被她這麼一鬧,腦子裡那些名字瞬間就被攪散了。
不過也就是開頭這股衝勁兒最足。
沒過多一會兒,范彬彬就軟了下來,氣息變綿長而慵懶,她微微仰著下巴,用眼神無聲地催促。
鄭輝看著她那張在暗光里艷不像話的臉,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你剛才那個調,一點都不媚,像小孩子打鬧叫的。」
范彬彬哼笑了一聲,聲音已經帶了點喘息:「誰要聲音媚了…只要管用就行…你現在不還是…嗯…」
聲音漸漸含糊起來,房間裡很快只剩下壓低了的喘息聲,還有偶爾帶點笑意又帶點求饒的低哼。
……
10月5號,京城電影學院五十周年校慶,鄭輝一大早就出了門。
今天他不只是來參加校慶的,更重要的是學校這邊專門安排了一個慶祝環節,要給他這個剛從坎城拿回來三座獎的人好好露個臉。
之前,北電內部還為他起過一場不小的討論。
幾位老教師提議,乾脆借這次機會,把已經封存多年的「金字塔」重新啟出來,重新投一次學院獎。
以鄭輝這部片子的完成度和影響力,真要走投票流程,導演系、文學系、表演系那邊,最後選票上肯定都會寫上他的名字。
大家動這個念頭,不只是因為他剛從坎城帶回三座獎,更是想讓他的名字,名正言順地留在學校那座象徵榮耀的金字塔上。
只是消息傳到鄭輝那裡後,他卻很快讓謝飛幫他推辭了。
+ : 他的功績,不需要再靠這樣一個獎項來證明;既然這個獎當年已經封存,那就讓它繼續封存下去,不必為了他一個人,再把舊日的塵封榮譽重新翻出來。
鄭輝車剛到學校門口,就已經能看見不少記者守在外面了,長槍短炮支在路邊,看見鄭輝的車牌號就涌了過來。
他代言奔馳後公開出行都用這輛蝴蝶奔,車牌號也固定,京城的記者都記住他的車牌了。
「鄭導!今天來參加校慶?能聊兩句嗎?」
「鄭輝!聽說你今天要上台演講,會說什麼?」
「鄭導,你廈門拍的戲殺青了,什麼時候會上映?」
鄭輝搖下車窗,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各位,今天校慶,我趕著進去跟老師簽到,遲到了老師給我記曠課了,你們在外面等一等,有什麼問題回頭再說好嗎?」
現在是2000年,國內的娛樂記者還沒有狗仔做派。大多數還是正經媒體出身,講點規矩,人家這麼說了,也就讓開了。
真正意義上的狗仔還再等幾年,04年以後慢慢冒頭,06年才開始有幾個出了名的。
「今天學校那邊的流程是什麼?」鄭輝問道。
何岩翻了翻手裡的紙條:「先在大禮堂開慶祝會,幾個領導演講,張藝謀導演接受客座教授聘書,然後你上台,院長發言,拍照。後面還有個簡短的座談。」
「行。」 大禮堂門口已經熱鬧起來了,沒有大操大辦的紅毯儀式,沒有花里胡哨的布置,就是在大禮堂里掛了橫幅,前排留了嘉賓席,後面坐的是各系師生。
鄭輝剛走進大禮堂的後門,就看到謝飛站在過道里等他。
「來了。」謝飛沖他招了招手:「快,跟我來,先見個人。」
「誰?」
+ :
「張藝謀。」
鄭輝跟著謝飛穿過後台的走廊,拐了個彎,進了一間臨時騰出來的休息室。
屋裡坐著張藝謀,鄭輝主動打招呼:「張導好。」
張藝謀站起來說道:「叫什麼張導?難不成我也要叫你鄭導嗎?你叫我學長就行,我叫你學弟。」
鄭輝立馬改口:「學長好。」
「坐坐坐。」張藝謀招手讓他坐下。
三個人在休息室里坐了下來。 「先恭喜你,出道第一部片子就拿了金棕櫚,還加個影帝,這事兒放在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個人。」
鄭輝連忙擺手:「學長您客氣了,學長當年也是出道就拿了金熊獎。《紅高粱》一出來就是柏林最高獎,論出道即巔峰,學長比我早了十幾年。」
這話不全是客套。
1988年張藝謀憑《紅高粱》拿下柏林金熊獎,確實也是中國電影史上的里程碑事件。那一年的震動程度,不亞於今年鄭輝在坎城的表現。
張藝謀被他這麼一說,倒是沒有謙虛,但也沒有意,他繼續說道:
「不一樣的。我那時候拿金熊,是中國電影第一次在三大電影節上揚名,大家更多是為中國電影高興。
你這次不一樣,你一個人拿了三個獎,觀眾既為中國電影高興,也為你這個人著迷。」
「而且你不只是導演,你還是編劇,還自己演。這種情況,在世界範圍內都沒有先例。」
「學長過獎了。」鄭輝說。
謝飛在旁邊聽著,這位也拿過金熊獎的插了一句:「行了行了,你們倆別互相吹了,再吹下去我這個當老師的沒位置了。」
+ :
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寒暄了幾句,謝飛忽然想起一件事。
「藝謀,我前陣子看新聞,說你打算拍武俠片?」
張藝謀點了點頭:「是有這個想法。」
「新聞里還說你想請張曼玉來主演?」謝飛追問。
「有在談。」張藝謀沒否認:「劇本還在攢,故事的雛形有了,但還沒完全成型。」
鄭輝心裡一動,武俠片,張曼玉。
《英雄》嗎?
他裝作隨意地搭話:「學長想拍什麼樣的武俠?傳統的?還是偏風格化的?」
張藝謀想了想,措辭很謹慎:「我想拍一個關於俠的本質的故事。不是那種快意恩仇、刀光劍影的傳統武俠。
我想探討一個問題:什麼是真正的俠義?
個人的恩怨和天下的大義之間,應該怎麼選?」
他越說越認真:「我不想拍成純粹的動作片,我還是想做一部有文學底蘊的作品,是武俠,但也是文藝片。 用武俠的殼子,裝一個關於犧牲和選擇的哲學故事。」
鄭輝一邊聽一邊在心裡印證。
果然,這個階段的張藝謀,腦子裡的《英雄》還是一個偏文藝的武俠片概念。
看來後世那部大片《英雄》,並不是從一開始就被設計成商業大片的,而是在籌備過程中一步步長大的。
+ :
也許是因為資方的介入,也許是因為市場的誘惑,也許是因為張藝謀自己在創作過程中發現了更大的可能性。
無論如何,現在這個階段的張藝謀,還處在構思的早期。
「學長這個方向特別好。」鄭輝接口道:「武俠片其實是最適合向海外輸出的華語類型。
西方觀眾對東方武術有天然的好心,加上學長您對色彩和畫面的掌控力,如果把美學做到極致,這種片子在國際市場上會非常有競爭力。」
張藝謀眼睛一亮:「你也這麼覺?」
「當然。」鄭輝點頭:「而且我覺,這種片子如果做好了,不僅能拿獎,在票房上也會有驚喜。
東方武俠加上高水準的視覺表達,在全球市場上是有獨特位置的。 學長如果想往這個方向走,那海外發行一定不能馬虎。」
張藝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鄭輝繼續說道:「學長,說句不謙虛的話,我在好萊塢那邊現在多少有點關係。
環球影業、caa經紀公司,都算熟。
如果學長這部武俠片將來需要海外發行方面的幫助,可以隨時找我聊。」
他把話說很自然,不像在推銷自己,更像是一個晚輩在向前輩表達善意。
但話裡面埋的鉤子,已經勾到了關鍵的地方。
張藝謀眼裡閃過一絲興趣:「你跟環球影業關係怎麼樣?」
「《爆裂鼓手》的全球發行就是環球影業做的。我跟他們發行部的人比較熟,如果學長需要,我可以幫忙搭個線。」
張藝謀沉吟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
+ :
他是個謹慎的人,不會因為幾句客套話就下決定。但鄭輝拋出的這個橄欖枝,他顯然記在了心裡。 「行,等劇本和項目出來再說。」張藝謀笑了笑:「到時候少不了麻煩你。」
「那是,學長客氣了。」
鄭輝對投資《英雄》這件事,並沒有太強的賺錢動機。
說實話,以他現在的資產規模:英文唱片第一張首月銷量逼近千萬,光版稅分紅就兩千多萬美元;
股票、投資、房產、代言、演唱會…林林總總加在一起,他手裡能調動的資金已經是一個相當恐怖的數字了。
英雄這部電影投資進去,就算他取代江志強的位置成為主要投資方,然後再幫忙搭線環球影業,不像前世那樣把北美版權低價賣斷,而是採用分成模式。
這樣一套下來,最多也就多賺個一兩千萬美元。
這筆錢對今天的他來說,不痛不癢。
他真正想做的,是給張衛平添堵。
張衛平和張藝謀現在的合作關係看著鐵,但鄭輝太清楚這對搭檔最後是怎麼收場的。
張衛平太貪。
他表面上對張藝謀仗義疏財、兩肋插刀,但骨子裡的精明和貪婪,遠遠超過了他展現出來的慷慨。 利益分配上的不公平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積累,最終變成一顆定時炸彈。
張藝謀後來反應過來,和他撕破臉,那是歷史的必然。
鄭輝只是想在這個過程中,加一點燃料。
讓他們早點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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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早撕破,張藝謀就能越早從那個消耗性的合作關係里脫身出來,騰出精力去做真正有價值的作品。
他好趁機把張藝謀拉到自己的體系里來。
張藝謀拍大場面和處理色彩的能力,在整個華語電影圈裡幾乎無人能出其右。他的問題從來不是技術不行,而是劇本不夠好。
給他一個好故事,他能給你拍出一部讓全世界驚嘆的電影。
鄭輝腦海里那麼多經過市場驗證的經典電影,他自己一輩子也拍不完。
拿出幾部來,讓張藝謀去拍,帶著中國元素殺進好萊塢,兩個人一起賺美元,不比窩在國內強一百倍?
省讓張藝謀只能窩在國內,最後淪落到去搞什麼《半湖綠》那種東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