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范彬彬家出來，鄭輝讓司機直接開往山東大姐給他的地址。
她住不算遠，在一個老小區里。
到了樓下，鄭輝只提了那包茶葉就上去了。
門一開，山東大姐已經繫著圍裙了。
「來了！快進來！」她笑著把他往屋裡讓。
客廳里坐著她丈夫，看到鄭輝他站了起來。
「新年好。」鄭輝主動打招呼。
山東大姐的丈夫跟他握了手：「新年好，小鄭。早就聽她說你了，今天總算見著真人了。」
「哎，別站著說話，先坐。」
山東大姐推著他進了客廳：「說好了就餃子，我可沒騙你，真就包了餃子，白菜豬肉餡的。」
「我就愛吃這個。」鄭輝笑著坐下來。
他把那包茶葉遞過去：「老師，給您帶了點茶葉。」 山東大姐一看那包裝就擺手：「哎喲，你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不行不行，拿回去。」
「您先別急著推。」鄭輝說道：「這不是外面買的。」
鄭輝解釋道：「我前年給族裡修了路、建了學校，還設了個助學基金。族裡幾個手藝最好的茶農老師傅，專門給我炒了一批茶葉。
不是商品，沒有牌子，就是他們的一片心意。我一個人也喝不了這麼多，所以給你們帶一些過來。」
見這個茶葉來源清楚說出去也好聽，山東大姐也就沒再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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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山東大姐點了點頭，把茶葉收下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餃子是現煮的，白菜豬肉餡，皮薄餡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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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大姐煮了滿滿兩大盤端上來，幾人圍著小桌子坐下來吃。
「好吃。」他咬了一口，汁水在嘴裡散開。
「好吃就多吃。」山東大姐給他又夾了兩個。
她丈夫跟鄭輝聊了幾句，聊了些家常，也聊了些福建山區宗族的事情，他現在也在福建工作。 沒有問他唱歌拿獎的事，就像普通長輩關心一個晚輩一樣。
吃完餃子，又坐了一小會兒，喝了杯茶。
鄭輝沒耽誤太久，起身告辭：「老師，您忙了一天了，我就不多待了。」
山東大姐送他到門口：「以後有空就來，別客氣，這兒就是你在京城的一個家。」
鄭輝點了點頭：「謝謝老師。」
「去吧。」山東大姐擺了擺手，看著他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丈夫從後面走過來，輕聲說了句：「這孩子，不像二十出頭的人。但是個好孩子。」
山東大姐站在門口，說道：「可不。」
……
初二。
上午十點，鄭輝換了一身更正式體的裝扮。
+ ： 何岩幫他把東西搬上車，野山參、靈芝、茅台、五糧液、進口水果，外加那支萬寶龍鋼筆。
小周依然是司機。
「去豐臺。」鄭輝上了車。
高媛媛家所在的地方，老式的磚牆圍著，門口有站崗的哨兵和值班的保安，進出需要登記。
車子在大院門口停下來，鄭輝搖下車窗。
保安亭里的年輕戰士往這邊看了一眼，先是例行公事地走過來準備問話。
走到車窗前，他彎腰一看，
愣住了。
「您、您是鄭輝？！」
保安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眼睛瞪溜圓。
他前天晚上剛在值班室的電視上看過春晚，《時間都去哪兒了》那首歌還在腦子裡迴旋著。更別提鄭輝這一年來全國的知名度。
「對，我姓鄭。來看朋友，高媛媛家。」 保安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激動，手忙腳亂地拿出登記本。
「您、您稍等，我給您登記一下.……」
他一邊寫一邊偷偷抬頭看鄭輝，筆尖都在抖。
登記完，保安啪地一個立正：「鄭老師，新年好！」
「新年好。」鄭輝沖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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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媛媛已經在大院門口裡面等著了，她看見鄭輝的車開進來，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麼來這麼早？我還以為你中午才到呢。」
「路上沒堵。」
高媛媛往車裡看了一眼，看到后座上堆著的禮品，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不是說了不讓你帶東西嗎？」
「過年上門，空手像話嗎？」
高媛媛看了看那些東西，嘆了口氣，知道說也沒用。 她帶著鄭輝往裡走。
有些遛彎的住戶經過，好地往這邊看了一眼，因為院裡基本都是熟人，有個生人引人注目。
有個阿姨認出了鄭輝，「哎」了一聲，扯了扯旁邊老伴的袖子，指了指。
老伴回頭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
高媛媛腳步加快了些：「走快點，別被認出來了。」
「已經被認出來了。」鄭輝無所謂地笑了笑。
他其實早就預估了這個情況。
航天大院，進出要登記，保安會看到他的臉。
院子裡住的都是系統內的職工家屬，鄰里之間抬頭不見低頭見，消息傳比電話還快。
但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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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被人說出去，他不承認，誰也不能拿他怎樣。 去朋友家拜年，不行嗎？
而且他是單身，和高媛媛的關係，外界本來就在猜。
真的被媒體抓到點什麼，也沒什麼實質影響。
他不是偶像明星，靠的是作品說話。
……
高家，高父和高母已經站在玄關處了。
「伯父伯母，新年好。」鄭輝微微鞠了一躬，雙手把禮品提了上來。
「新年好，新年好！」高母趕緊迎上來，笑很是熱情：「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高父沒有高母那麼外放，但臉上的笑意藏不住。
他上下打量了鄭輝一眼，伸出手來：「歡迎歡迎，進來坐。」
鄭輝把禮品放在門口的鞋柜上。
高母掃了一眼那些東西，立刻變了臉色：「哎呀，這、這也太破費了吧！這怎麼好意思.……」 野山參、靈芝、茅台、五糧液，隨便一樣拿出去都不便宜。
高父也看了一眼：「小鄭，你來就行了，帶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們不好收。」
「伯父伯母，過年圖個吉利，也不是什麼特別貴的東西。」
鄭輝語氣很自然：「您二位身體好，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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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媛媛在旁邊小聲道：「爸，媽，人家大老遠帶來的，你們就收著吧。」
高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下了，一邊往屋裡搬一邊念叨：「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進了客廳，鄭輝又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一個年輕男人，高宇。
高媛媛的哥哥，清華畢業，現在在航天系統做軟體開發。
「新年好，鄭輝」鄭輝主動伸出手。
「新年好，高宇。」
鄭輝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禮盒遞過去：「這個給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高宇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支萬寶龍的鋼筆。
鄭輝其實本來想給高宇準備一台好的筆記本電腦或者桌上型電腦的。
但轉念一想，高宇是科研人員，做的是涉密工作。
這年頭美國廠商的電子產品，後門和監控的事情，雖然公眾還不太了解，但他知道。
往人家科研人員家裡送一台bm或者戴爾，以後萬一被查出來裡面有東西，說不清楚。
最後選了鋼筆，實用、體面、不會惹麻煩。
高宇翻了翻那支筆，點了點頭：「謝了。」
話不多，但語氣是真心的。
「坐吧坐吧。」高父招呼道。
客廳不大，收拾很整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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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架上擺滿了航天方面的專業書籍，牆上掛著一幅毛筆字「嚴謹務實」四個字，剛勁有力，應該是高父自己寫的。 高父倒了茶，遞給鄭輝。
「小鄭，前天春晚那首歌，我和你阿姨都看了。唱好。」
「謝謝伯父。」
「你阿姨她聽完眼圈都紅了。」高父笑了笑：「我倒是沒紅，不過確實唱有感覺。跟別人唱歌不一樣。」
鄭輝笑道：「工程師審美，講究精確度和完成度，不容易被糊弄。」
高父被他說樂了：「你這話說有意思。」
高宇在旁邊插了一句：「不光春晚那首，我之前聽過你的《消愁》。寫真不錯。」
「你也聽？」鄭輝有些意外。
「同事放的，辦公室里經常放你的歌。後來我就把你三張專輯都聽了，都很好。」
閒聊了一陣，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鄭輝和高媛媛的交集上。
高父問道：「對了，我一直很好，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什麼時候認識的？」
高媛媛正端著杯子喝水，差點嗆著。 鄭輝倒是很坦然：「拍GG認識的。九八年底，娃哈哈純淨水的GG，媛媛是GG女主角，我是代言人。」
高父恍然大悟：「噢，是那個GG啊！那GG還播了好長時間，在電視上天天放。」
「後來我要考北電，聯考需要複習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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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看了高媛媛一眼，嘴角微微翹了起來：「當時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買不到什麼好的備考卷子。媛媛知道了，就幫我找了不少複習資料。」
高宇聽到這裡，忽然「哦」了一聲。
所有人都看向他。
高宇說道：「我想起來了。那時候媛媛跟我說，有個朋友要考大學，讓我幫忙找複習卷子。
我還託了人大附和清華附的朋友，弄了好幾套內部模擬題。」
他看了看高媛媛，又看了看鄭輝：「原來那個朋友，是你？」
高媛媛臉頰微微發燙，端著杯子假裝喝水。
鄭輝笑了笑：「是我。那些卷子幫了大忙，後來聯考考不錯，多虧了那些題。在這還謝謝你。」 高宇眼裡看了妹妹一眼，你那時候就開始了？
高媛媛假裝沒看見他的眼神。
高宇來了興趣：「你當時考的是聯考？難度應該不大吧？那些卷子對你來說是不是太難了？」
「題目確實比聯考難不少。」鄭輝坦率地說。
「那你做起來感覺怎麼樣？」
「還行，大部分都做了。」
高宇挑了一下眉。
他找的那些卷子什麼水平他心裡有數，那是沖清北的卷子，不是給一般人練手的。
「做了？做對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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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媛媛在旁邊插嘴道：「他半個小時一張數學卷，一百五十分能拿一百四十五以上。」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驕傲。 高父和高宇都是正兒八經的工程師，高母也一直在航天系統工作，這一家子對數字和邏輯有些敏感和尊重。
半小時做完一張區衝刺卷，一百四十五分以上，這在他們的認知體系里，意味著什麼，不需要解釋。
高宇沉吟了一下，隨口問了個問題，是數學方面的，大概是高等數學入門級別的，微積分相關。
鄭輝對答如流，不是死記硬背式的回答，而是有自己理解和推導邏輯的那種回答。
高宇又問了一個，這次是物理方面的，涉及一些力學基礎。
鄭輝依然答清晰。
高父也起了幾分考校的心思。他隨口挑了個理工科的基礎常識問過去。
鄭輝沒怎麼停頓，三兩句話就點出了核心。
高父有些意外，微微坐直了身子，順著剛才的話題，又拋出了一個稍具難度的邏輯推理問題，這回帶上了點工程應用里容易出錯的彎彎繞繞。
鄭輝聽完，先謹慎地確認了幾個前提條件，然後條分縷析地把推導過程說了一遍。
末了，他還順勢延伸了一句，直接指出了這道題在實際操作中可能會遇到的常見變量。
高父和高宇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眼裡的驚訝。 這孩子的知識面和反應速度，遠遠超出了一個藝術院校學生應有的水平。更難的是他的思維方式，完全沒有外行人的含混，有很強的邏輯推導能力。
高母在一旁安靜地聽著，眼底的訝異逐漸化為讚賞。
她在航天系統工作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各類頂尖院校選拔進來的好苗子，太清楚這種素養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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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輕人或許沒學過那些高深複雜的專業課，但這副清晰、敏銳又縝密的頭腦，完全不輸院裡那些剛入職的重點大學理科生。
高宇這時候徹底來勁了。
他開始和鄭輝聊一些更深入的東西，不是具體的航天領域知識，那些涉密的他不會說，而是一些基礎科學層面的思維方式和方法論。
比如如何定義一個問題，如何設計實驗排除干擾變量，如何從有限數據中提取有效信息。
鄭輝不是這個領域的人，但他的反應速度極快。
高宇拋出一個概念，他能在幾秒之內理解核心邏輯，回答完後又提出一個恰當的追問。
高父坐在一旁，最後冒出一句：「可惜了可惜了。」 鄭輝問道：「伯父，可惜什麼？」
「你要是投身科研就好了。」高父說很認真：「這樣的腦子，搞物理搞數學都是好材料。」
高宇也點了點頭，雖然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他認可鄭輝的腦子。
高媛媛坐在旁邊，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跟聽天書似的看著他們聊。
他們說的話題，她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說什麼了。
她看看她爸，看看她哥，再看看鄭輝，三個人聊眉飛色舞的，徹底把她晾在了一邊。
終於，她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爸，哥，你們別光往科研方面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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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媛媛理直氣壯地說：「鄭輝做歌手、拍電影，不也做很好嗎？
坎城金棕櫚、金球獎三冠，華語歌壇銷量最好的，英文專輯也快兩千萬張，這些也不是隨便什麼人能拿的。國家文化事業也需要他這種人才啊！」
她說認真極了，那語氣，那表情，就像是小媳婦護著自家丈夫似的。 高父先忍不住笑了出來，高母也樂了，高宇更一臉「這妹妹不能要了」的嫌棄。
高媛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番話說有多護短，臉瞬間紅透了，恨不把頭埋進沙發墊里。
鄭輝也笑了，但沒有說什麼。
高父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鄭輝，眼裡的笑意很深，但最終什麼也沒多問。
他們已經認可了這個年輕人。
從腦子、到人品，全部認可。
只是，對方既然沒有挑明，他們做父母的也不好直接開口問，你們倆以後什麼打算。
有些事，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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