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輝在高媛媛家裡待到了下午四點多,看了看時間,覺作為晚輩,第一次正式登門拜訪,待到這個點已經足夠了,再待下去反而會影響人家一家人吃晚飯的節奏。
他站起身,禮貌地提出了告辭。
「伯父,伯母,天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大過年的,還有些別的朋友要走動。」
「吃過晚飯再走吧?這都到飯點了。」高母熱情地挽留。
「不了,伯母,心意領了。以後有機會再來嘗伯父的手藝。」鄭輝笑著婉拒。
高父也沒有強求,點點頭道:「好,小鄭,那我們就不留你了。路上開車注意安全。」
門一推開,走廊里的一幕讓兩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原本應該冷清的樓道里,此刻竟然站著不少人。
有的在樓梯拐角假裝抽菸,有的提著個空網兜假裝要下樓買東西,還有的乾脆就靠在自家門框上,視線時不時地往高家這邊瞟。
這都是早上看到鄭輝提著東西進門的人。消息在航天大院這種熟人社會裡流動很快,互相串個門、打個電話,該知道的就全知道了。
不過這些家屬樓的住戶素質確實都不錯,雖然好心裡像貓撓一樣,但也沒有誰貿然去高家敲門打擾,只是憋到了現在,在走廊里等著看真人。 鄭輝看到這一幕,他瞬間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沒有戴口罩,也沒有戴帽子遮掩,反而落落大方地迎著這些探尋的目光,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叔叔阿姨們,新年好。」
「哎!新年好,新年好!」
「小鄭啊,新年好!」
走廊里的人見他這麼隨和,一點大明星的架子都沒有,頓時紛紛熱情地回應起來,語氣里滿是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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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順著樓梯往下走,高媛媛跟在身後。每下半層平台,每過一個樓層,都能看到有鄰居在樓梯旁看著。
鄭輝不厭其煩,一一微笑點頭打著招呼。這種親和的做派,讓大院裡的長輩們看著暗暗點頭。
等鄭輝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單元門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後,高家門口那幾個熟悉的鄰居終於按捺不住了。
門鈴響了三次。
第一個來的是隔壁張阿姨,端著一盤自家炸的丸子,說是「過年串門送點吃的」。
進了門,丸子往桌上一擱,人就坐沙發上不走了。 「老高,剛才那個…是不是鄭輝啊?」
高父剛把鄭輝送走的禮品往柜子里收,聞言笑了笑:「是他。」
「哎喲!」張阿姨一拍大腿:「真的是他!我早上看見一個年輕人進了你們樓,我就說像,我老伴還不信!」
她壓低了聲音,往高媛媛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老高,這小伙子,是來拜年的?還是…」
高父放完東西,過來倒了杯茶遞過去:「來拜年的。他跟媛媛之前一起拍過電影,過年來打個招呼。後面奧斯卡,媛媛還要跟他一起去北美呢。」
「就這個?」張阿姨一臉不信。
「就這個。」高父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張阿姨還沒來及追問,門鈴又響了。
這回來的是樓下的老周兩口子和對面單元的劉姐。三個人不約而同,都選在這個時間點來串門。
高母在廚房擺果盤,嘴上招呼著大家吃水果嗑瓜子,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哪是串門,這是來打探消息的。
客廳里,幾個鄰居你一言我一語。
+ : 劉姐擠了擠眉毛,笑著說:「老高,我可看見了啊,那小伙子提了一大堆東西上來的。茅台都有好幾瓶吧?過年走親戚才帶那麼多東西呢。」
老周的老伴也跟著接話:「可不是嘛,我看他穿也板板正正的,不像一般朋友來坐坐的樣子。」
張阿姨更是直接,端著茶杯朝高母努了努嘴:「嫂子,你就別瞞著了,我們都是看著媛媛長大的,這事兒…我們還看不出來?」
高母笑著擺手,什麼也沒說。
高父靠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很淡,但眼底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張阿姨一看高父這個神情,更來勁了:「老高,我跟你說啊,這孩子是好孩子。人家一個人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我看電視上採訪說的,多不容易啊…」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張阿姨看著高父和高母,語氣變格外認真:「這孩子要是以後真跟媛媛在一起了,你們可不能欺負人家。」
「就是就是。」劉姐也跟著點頭:「人家心裡苦,嘴上不說罷了。你們家媛媛要是跟了他,好好疼人家才是。」
老周的老伴更直接:「嫂子,到時候你把人家當自己親兒子待,你聽見沒?」
高母被她們說鼻子一酸,趕緊低頭假裝挑瓜子:「瞧你們說的,八字還沒一撇呢…」
高父看著這群老鄰居,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等鄰居們走了,高媛媛從自己房間出來。
她方才一直沒露面,但隔著門聽清清楚楚。
「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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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的那些…你別往心裡去啊。」
高父放下茶杯,看了女兒一眼:「誰說我往心裡去了?我跟你媽都挺高興的。」
高母補了一句:「你爸說對,我們確實挺高興的。就是你自己,別老扭扭捏捏的。」
高媛媛的臉又紅了。
高宇經過妹妹身邊,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照今天聊的來看,智商沒問題。」
「…你煩不煩啊!」
…… 從高媛媛家裡出來,鄭輝坐在車裡想下面要去哪。
范彬彬和家裡人團聚,高媛媛也在航天大院陪父母。他一個人,成了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回紫玉山莊?那棟一千多平米的大房子雖然豪華,但一個人住著實在太空曠冷清了。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撥通了王菲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才接起:「餵?」
鄭輝開門見山:「方便嗎?我過去待會兒?」
王菲帶了點調侃的笑意:「怎麼著,鄭大導演過年沒地方待啊?你沒在京城置業嗎?」
「置了。」鄭輝語氣有些無奈:「別墅,紫玉山莊那邊的。」
「那還往我這兒跑?」王菲慢悠悠地說道:「總不能是房子住不下你吧?」
鄭輝失笑:「住下,就是太大了,一千五百多平。平時過去還行,過年的時候一個人待那兒,空慌,不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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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菲輕輕「嘖」了一聲:「別人是嫌房子小,你倒好,嫌房子太大。」 「所以這不是給你打電話了麼。」鄭輝說道:「收留一晚?」
王菲笑了,語氣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調:「行吧,暫且收留你。不過先說好啊,來了只能打地鋪。」
「沒問題。」鄭輝很痛快:「有個地方待著就行。」
「那你過來吧。」王菲說道。
「好。」
掛斷電話後,鄭輝低頭把王菲公寓的地址發給了小周。
「去這兒。」
車子在夜色中穿過半個京城,駛入了王菲所在的高級公寓地下車庫。
王菲房子是有密碼鎖的,這時候京城豪宅和寫字樓已經流行密碼鎖了,甚至有些還有指紋鎖。
他上樓打開門時,王菲正窩在沙發上,身上裹著一條毯子,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看著電視。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看到是鄭輝,慵懶地打了個招呼:「來了」
鄭輝走到她身邊坐下,順手將她攬入懷裡,從她手裡接過酒杯喝了一口:「怎麼沒出去玩?還以為你去打牌了。」 「懶動。」王菲靠在他身上:「外面冷,不如在家裡喝酒。」
鄭輝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她看著電視上那些喧鬧的節目。
第二天清晨。
鄭輝醒來時,旁邊的王菲還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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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洗漱完畢後,來到了客廳。
倒了一杯溫水,鄭輝坐在客廳沙發上,腦子已經高速運轉起來。
前面答應王菲給她做一張專輯,既然她開了這個口,自己也答應了,那趁這最近有空給她做出來吧。
他拿過茶几上的紙筆,開始在腦海中檢索。
《流年》,以及《路過人間》,之前已經寫給她了。那麼,還需要填補哪些曲目?
鄭輝馬上想到《傳》。
這首歌前世雖然是李健原唱,但真正把它唱空靈婉轉、家喻戶曉的,是王菲在春晚上的翻唱。 這首歌,簡直就是為她的嗓音量身定做的。
寫下《傳》後,鄭輝的思緒徹底打開了。
《致青春》,那種帶著歲月沉澱的嘆息和對青春的不悔,很適合她現在的年紀和閱歷;
《你在終點等我》,一首流行抒情,旋律抓耳,情感充沛;
《清風徐來》,透著看破紅塵的釋然;
《旋木》,童話般的意境中又帶著淡淡的哀傷。
想了想,他又加上了《因為愛情》。這首歌原本是男女對唱的經典,他覺難重生了,不和這個天後來首合唱,那簡直是暴殄天物。
最後,他又添上了一首《世界贈予我的》。
這已經有九首歌了,作為一張流行專輯,這個體量其實已經足夠了。
但鄭輝看著這九首歌的歌名,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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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柔了。 這些歌確實都是金曲,也完美契合了王菲空靈、婉轉、感傷的標籤。
但如果是這樣,這張專輯不過是重複了她過去成功的路徑,缺乏能讓人眼前一亮的破局感。
這張既然是同名專輯,就必須有一首能代表她獨立人格的內核歌曲。
鄭輝的腦海中跳出了另一個女歌手,陳粒。
他在紙上寫下了《易燃易爆炸》。
「盼我瘋魔,還盼我孑孓不獨活;想我冷艷,還想我輕佻又下賤。」
鄭輝在紙上快速寫下這幾句歌詞,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
這首歌太適合王菲了。想當初,她剛到香港發展時,被唱片公司強行改名叫王靖雯,公司讓她穿什麼她就穿什麼,讓她唱什麼口水歌她就唱。
她骨子裡厭煩那種被擺布、被定義的生活。後來她終於火了,有了話語權,立刻發了一張《王菲》同名專輯,把名字改了回來,做回了自己。
現在,她要再次發行同名專輯,用這首《易燃易爆炸》,簡直是天作之合。
順著陳粒的思路,鄭輝又把《妙能力歌》和《走馬》的詞曲給默寫了出來。
這兩首就當是備胎,隨便寫寫,她覺好聽就收進專輯,不想唱就留著以後給別人用。 一共十二首歌,滿滿當當寫了十幾頁紙。
就在鄭輝停筆時,臥室的門開了。
王菲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她看到鄭輝坐在茶几前,面前攤著一堆寫滿字的紙,有些好地走了過去。
「一大早的不睡覺,在這兒寫什麼呢?」她走到鄭輝身後,雙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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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寫的新專輯。」鄭輝將那一疊紙整理了一下,遞給她:「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王菲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要給她做專輯,她以為要年中才能做。
她接過紙在沙發上坐下,第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那首《傳》。
「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
王菲輕聲念著這句歌詞,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那次在珠海夜總會的場景。
當時梅艷芳攢的局,她原本興致缺缺,就坐在角落裡喝酒。直到鄭輝坐在架子鼓後,敲下第一個鼓點,唱出那句歌詞時,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僅僅是那一眼,她就被這個張揚、耀眼的少年給吸引了。 然後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了。
她深深地看了鄭輝一眼,眼神里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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