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日到三日,大量歐美影評傳回國內。
新浪娛樂、搜狐、網易等門戶網站的編輯們加班加點翻譯轉載,《衛報》那篇《奪走一切的海》被翻了至少三個中文版本,散見於各大論壇和門戶專題頁。
國內隨行的記者們也沒閒著。
此行跟到威尼斯的中國媒體大概有十來家,再加上幾家雜誌和網站的特約記者。這些人都參加了九月一日的首映,都經歷了那一百三十分鐘的沉默與掌聲。
九月三日上午,大部分記者已經把首映觀後的稿件發回了國內編輯部。
《南方都市報》寫的是《張國榮封神之作,鄭輝最沉重的電影》,側重於從表演角度描寫張國榮在片中的狀態。
末尾才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而鄭輝本人在片中的出演,讓人不得不聯想到他的真實經歷」。
《光明日報》寫得更文藝一些,標題叫《海在那裡,人不在了》,通篇用散文體寫觀影感受,把電影裡反覆出現的海浪聲和鄭輝父母在澳門的經歷做了詩意的並置,但措辭克制,沒有明確下結論。
《京華時報》直接轉述了《衛報》的問答現場,把鄭輝那五秒鐘的沉默寫成了整篇文章的核心:「他什麼都沒說,但所有人都聽到了答案。」
這些稿件發回國內後,迅速登上各大門戶網站的娛樂版頭條。
但有幾個記者沒急著發稿。
魔都的《新聞晨報》的林可就是其中之一。她是個在行業里深耕了七八年的老手,深諳一個道理:在信息爆炸的時代,第一波稿件拼的是速度,但真正能引爆輿論的,往是第二波、第三波的深度解讀。 林可發完了一篇簡短的快訊後,沒有急著寫長稿,而是打開電腦,登上天涯、西祠胡同、新浪論壇,開始一個帖子一個帖子地翻。
她要找的是網友的解讀。
普通觀眾的感受有時候比專業人更敏銳,因為他們沒有包袱,不需要端著架子,想到什麼說什麼。
這些年她靠這個方法做出過好幾篇爆款報導,先從網上找一個讓人眼前一亮的角度,再聯繫原作者做採訪,最後以媒體的權威性把這個角度放大。
翻了大半個小時,林可在天涯影視版一個帖子裡,停住了。
帖子標題:《看完〈海邊的曼徹斯特〉,我覺得這是一場遲到五年的葬禮》
發帖人的ID叫「北緯四十度」,個人簡介寫著「影評人,偶爾寫劇本」。
林可對這個ID有印象,在國內影評圈子裡算小有名氣,寫過不少獨立電影的評論文章,發在《電影世界》《看電影》等雜誌上。
更關鍵的是,這個人現在人就在威尼斯。
帖子開頭寫道:
「我有幸搶到了九月一日《海邊的曼徹斯特》的首映場票。
作為一個在威尼斯蹲了一周的影評人,看完這部電影後,我在電影宮門口的台階上坐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站起來。」 「不是因為看不懂,恰恰相反,是因為看得太懂了。」
「我結合了這兩天陸續出來的歐美影評,尤其是《衛報》那篇和《電影手冊》那篇,以及我自己的觀影感受,寫下這篇東西。」
接下來是正文。
「歐美影評人把這部電影與鄭輝的喪親經歷聯繫在一起,大多數聚焦於隱喻二字,海水隱喻了死因,冰冷隱喻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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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分析都對,但我想說另一個東西。」
「我認為,《海邊的曼徹斯特》不是隱喻,它是一場儀式。」
「一場鄭輝為父母補辦的精神葬禮。」
林可看到這裡,來了興趣。
帖子繼續:
「想想現實中發生了什麼。1998年5月,鄭輝的父母因食物中毒,從發病到去世不到三天。三天。」
「三天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沒有時間準備。沒有時間接受。沒有從容告別的機會。甚至可能連'我愛你們'都來不及說出口。」
「在正常的喪親過程中,人需要經歷完整的哀悼周期,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抑鬱、接受。 但鄭輝的父母走得太快了,快到他還沒來得及進入否認他們要走的階段,人就已經沒了。」
「然後呢?他十八歲,一個人抱著兩個骨灰盒坐火車回福建。安葬父母,處理後事,把錢留給宗族。
然後呢?一個人回到澳門,緊接著就開始了他瘋狂的事業征程。」
「從1998年到2003年,五年時間,十一張專輯、多部電影、格萊美、金棕櫚、金獅、奧斯卡。他一刻不停地往前跑,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
「現在我終於明白他被什麼追著了。」
「他在跑,因為他一旦停下來,就要面對那個他從未真正完成的告別。」
「《海邊的曼徹斯特》裡面最打動我的,不是張國榮的表演,也不是鄭輝的鏡頭語言,而是那些閃回。」
「那些反覆閃回的過去,不只是男主李的記憶,也是鄭輝在現實中缺失的哀悼過程。」
「他父母走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沒有時間去回憶。
沒有守靈的漫長夜晚讓他翻看老照片,沒有出殯路上的哭泣讓他釋放情緒,沒有頭七、二七、三七的儀式讓他一次次與死亡確認,練習去接受這個現實。」
「他的哀悼過程是斷裂且不完整的。」
「而這部電影,就是他把那個缺失的過程補回來了。」 「那些閃回的暖光,那些回不去的日常,就是他在給自己創造一個空間,去做那件他當年沒做完的事,好看過去,好告一次別。」
「這不是一部電影,這是鄭輝為父母補辦的精神葬禮。」
帖子到這裡結束。
林可把整篇文章反覆看了兩遍,越看越覺得這個角度好。精神葬禮四個字太準確了,比歐美影評人那些什麼喪失,創傷外化的說法都更符合中國人的理解方式。
她正準備私信聯繫這個北緯四十度,忽然看到帖子下方有一條回復被頂得很高。
回復內容很短,但林可看完之後,愣了將近半分鐘。
「樓主說的精神葬禮,我同意,但我想補充一個角度。」
「鄭輝不只是在補辦一場葬禮,他是把整個威尼斯電影節,變成了他父母的靈堂。」
「想想看,全世界最頂級的電影評委,最權威的媒體,最挑剔的觀眾,齊聚在威尼斯麗都島上。
他們買票入場,正襟危坐,花兩個多小時看完一部電影,然後鼓掌起立,寫評論,頒獎。」
「這些人以為自己是在看電影,但從另一個角度說,他們全都成了這場遲來告別儀式的弔唁者。」
「他們在為鄭輝的父母默哀,他們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海邊的曼徹斯特》是私人痛苦與公共藝術的結合,鄭輝把自己最私密的傷口展開在全世界面前,讓全球媒體來圍觀、分析、讚美。
然後他站在台上,西裝革履,微微一笑,鞠躬致謝。」
「這是極度孤獨,也極度傲慢的哀悼方式。」
「他讓全世界為他的父母哭,而他自己一滴淚都沒流。」
林可迅速在私信里分別聯繫了貼主和那個評論網友,表明了自己《新聞晨報》記者的身份,請求獲得文字授權。
九月四日上午,林可的文章在《新聞晨報》的文化版刊出。
標題是:《威尼斯的靈堂:中國影評人解讀鄭輝〈海邊的曼徹斯特〉》
文章把精神葬禮和把威尼斯變成靈堂兩個觀點完整引用,中間穿插了歐美影評的相關論述作為對照,最後以林可自己的一段話收尾:
「當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把全世界最權威的電影節變成了他為父母舉辦的靈堂,我們應該為這種才華嘆服,還是為這種孤獨心疼?也許,兩者皆是。」
文章一出,各大門戶網站爭相轉載。新浪娛樂的編輯反應最快,直接在首頁掛了一個醒目標題:
《影評人:鄭輝把整個威尼斯變成了父母的靈堂》
精神葬禮和靈堂這兩個詞,在天涯八卦版、影視版、娛樂版,西祠胡同的影迷專區,貓撲的娛樂板塊,新浪論壇的明星討論區,同時炸開。 所有之前圍繞范彬彬《追光者》、王菲英文專輯、三角戀猜測的討論,一夜之間全部讓位給了一個新話題:
鄭輝,他真的走出來了嗎?
天涯八卦版,一個新帖被頂到了首頁。
《他可能從來沒有走出來過》
「以前,我們所有人都默認了一件事:鄭輝已經走出了父母去世的陰影。」
「他好像一直都很正常,才華橫溢、少年老成、處事老練、事業猛進。
從1998年出道到現在,五年時間拿遍了大獎,從金棕櫚到格萊美到奧斯卡到金獅,他是這個時代娛樂圈裡最成功的人,沒有之一。」
「他還有點花心,跟三個女明星都扯不清,范彬彬、高媛媛、王菲,各有各的糾葛,各有各的緋聞。」
「我們看著這些,覺得很正常。一個年輕有才華的男人,有事業有女人有成就,這不是人生贏家嗎?」
「但是今天看完那些影評,尤其是那個精神葬禮的說法,我突然覺得不對勁了。」
「五年了,從1998年到2003年,他一刻都沒停過。」
「你們仔細想,一個正常的二十多歲年輕人,會是這個節奏嗎?他什麼時候休息過?什麼時候停下來過?」 「以前我們管這叫天才的產出效率,但現在想,這會不會是另一種東西?會不會是一個人在拼命用工作填滿自己的每一秒鐘,不給悲傷留任何縫隙?」
「再想想他和那三個女人。」
「高媛媛,是他一手捧出來的。從《爆裂鼓手》開始,他帶她拍電影,走各種紅毯。范彬彬也一樣,電影電視劇,還有兩張專輯。王菲也有兩張專輯,英文專輯甚至打入美國市場。」
「我之前跟很多人一樣,覺得這是一個花心男人在三個女人之間遊刃有餘。但是現在換個角度想……」
「他是不是在她們身上尋找一種寄託?」
「他父母走了,這個世界上跟他有血緣關係的人一個都沒有了,他孤零一個人。
而這三個女人,某種程度上,是不是他給自己建造的一個家的替代品?」
「他給范彬彬寫《追光者》,給高媛媛拍《JustheWayYouAre》,給王菲寫整張英文專輯。他把自己的才華、精力、感情全部傾注在這些作品上。」
「所以會不會是這樣,他和她們之間的關係,並不是我們想像中的那種男女關係?而是更複雜糾結的什麼東西?」
「會不會他需要這些女人在他身邊,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他需要證明自己還活在正常的人類情感網絡里?」
「那些專輯、那些MV、那些緋聞,那些故意讓大家看到的曖昧暗示,會不會是他在外人面前維持正常表象的方式?」
「你看,我有女人,我有緋聞,我有愛情,我是一個正常的年輕人。」 「而實際上…」
「他只是一個五年前失去了至親,至今沒有真正走出來的孤兒。」
帖子到這裡結束,回帖在半小時內突破了兩百層。
三樓回覆:「看完起雞皮疙瘩了。尤其是那句'他需要證明自己還活在正常的人類情感網絡里',天。」
十七樓:「樓主這個思路一出來,我重新想了一下他所有的採訪。你們去翻,他在任何採訪里,有沒有說過我很幸福或者我很快樂這種話?從來沒有。
他說的永遠是感謝大家,作品說話,做了就做了。他從不談自己的感受。」
二十樓:「樓上的,他有首《我很快樂》,但那首歌,仔細想想更是讓人發毛,這首歌通篇都在說我很快樂,但一聽,都是我不快樂。」
三十二樓:「我是鄭范黨的,但是我現在突然不想站什麼CP了。
如果樓主說的是真的,那范彬彬唱《追光者》唱得那麼深情那麼執著,鄭輝心裡想的卻是,她只是我維持正常生活的一個拼圖?這太殘忍了。」
五十六樓:「高媛媛粉路過,說實話這兩天一直在關注威尼斯的消息,越看越難過。高媛媛也在威尼斯,她就在鄭輝身邊。
如果樓主的推測是對的,那她面對的不是一個花心男人,而是一個內心千瘡百孔的人,她能接住嗎?」
七十八樓回復特別長,是一個自稱學心理學的網友: 「我來提供一個專業角度,樓主說的這種現象,在心理學上叫做功能性正常。
就是一個人對外表現完全正常,社會功能健全,工作能力甚至超強。但這種正常是靠意志力和高度的自我控制維持的,底下可能是一個深淵。」
「最典型的特徵就是:從不示弱,從不停下來,從不讓自己處於空閒狀態。因為一旦空下來,那些被壓下去的情緒就會湧上來。」
「鄭輝五年來的工作產出,簡直不像一個人能完成的量。如果從這個角度看,那這種超人般的產出效率就不是天才的體現了,而是他的防禦機制。」
「另外,樓主提到的他和三個女人的關係也說得通。親密關係替代物是喪親者常見的行為模式之一,失去了最親近的人之後,會通過建立多段親密關係來填補空缺。
注意,是多段,因為一段不夠,一段承載不了那個缺失的重量。」
「但這種關係往是表面親密實則保持距離的,他給每個人都寫了很多歌,投入了大量精力和才華,但從不承認、從不確定關係、從不給出完全的自己。
因為他害怕,害怕再次失去。」
「所以他把愛分散在三個人身上,這樣即使失去一個,還有另外兩個在。」
「寫到這裡我自己都覺得心酸。」
這條回帖被回復最多。
一百二十三樓:「我操。把愛分散在三個人身上,這樣即使失去一個還有另外兩個在。這句話讓我破防了。」 一百八十八樓:「我說個細節,《東方之子》裡面李小萌問他第一張專輯《倔強》是不是需要力量支撐自己,他說:是。我需要唱這些歌,讓自己笑著面對這個世界。
笑是面具,面對是硬撐,這個世界是一個沒有父母的世界。我真的看哭了。」
帖子持續到深夜兩點,回帖數突破五百,熱度不減反增。
第二天一早,新浪娛樂的編輯把這個帖子裡的精華觀點整理成了一篇文章,標題是《網友深度解讀:鄭輝或許從未走出父母離世的陰影》,掛在了首頁娛樂版。
搜狐用了另一個角度切入:《精神葬禮還是一個人的靈堂?〈海邊的曼徹斯特〉引發全民心理分析熱》。
網易則做了一個互動專題頁面,標題是:《你覺得鄭輝走出來了嗎?》,下面設了投票。
投票結果:截至九月五日中午十二點,參與投票人數超過八萬。
已經走出來了,19%
沒有走出來,47%
不確定,34%
評論區最高贊留言:「無論走出來沒有,都別打擾他。讓人家自己處理。」
第二高贊:「散了吧,別分析了。人家活得好好的,你們非要把人定義成有心理問題的。」 網絡上的討論從八卦猜測逐漸轉向了更深層的共情和反思,有人開始翻出鄭輝歷年來的採訪片段、歌詞、電影作品,逐一用喪親創傷這個框架去重新解讀。
一些以前被忽視的細節被放大:
比如他從不過生日。從出道到現在,沒有任何一次公開的生日慶祝活動。
比如他從不談論家庭生活。所有採訪中,除了《東方之子》那一次被正面詢問,他從未主動提起父母。
這些點被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張網。每個點單獨看都說明不了什麼,但放在一起,就構成了一幅讓人不忍細看的畫面。
九月五日上午,威尼斯麗都島。
鄭輝照例在酒店接受國內媒體的小型群訪,這是他每次電影節期間的慣例。
鄭輝看上去精神很好,他進來的時候跟每個記者都打了招呼,笑著問有沒有人昨晚看了北野武的片子覺得怎麼樣。
氣氛很鬆弛,前半段採訪進行得很順利。
記者們問了《海邊的曼徹斯特》的創作過程、與張國榮的合作感受、對威尼斯這個電影節的看法、明年的工作計劃等等。鄭輝回答得從容自如,有些問題還夾雜著玩笑話。
他說拍攝周期只有四十天,因為張國榮檔期貴,多一天我就多虧一天。至於對獎項的期待,他說來了就是客,給什麼吃什麼。
二十分鐘過去了。 就在何岩準備宣布群訪進入最後五分鐘的時候,林可突然舉手。
「鄭輝,我想問一個國內觀眾非常關心的問題。」
鄭輝看向她,微笑著點了下頭:「請。」
「這兩天國內網上討論非常熱烈,很多網友在分析你這部電影和你個人經歷之間的關係。
有一個觀點傳播得很廣,說你可能一直沒有走出父母去世的陰影,包括你和王菲、高媛媛、范彬彬之間的關係,也被解讀為一種情感上的補償機制。」
林可看著鄭輝的眼睛說道:「我想直接問你,你是否存在這種補償心理?你和她們之間的關係,是否與你父母的離世有關聯?」
會議室里安靜了,其他記者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鄭輝。
鄭輝的表情沒有什麼明顯變化,他看著林可,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林記者,你這個問題有意思。」
「首先,我想糾正一個前提。你剛才說我和王菲、高媛媛、范彬彬之間的關係,我什麼時候承認過和她們任何一個人有關係了?」
林可張了張嘴,想接話。
鄭輝繼續說:「我知道外面討論得很熱鬧,這個專輯那個MV,各種分析各種猜測。但討論歸討論,我從頭到尾沒承認過跟誰在談戀愛。
你現在這個問題的預設是他在和三個女人談,然後在這個預設基礎上問我是不是補償心理。」 「這不是給我下套嘛。」
他笑了一下,語氣很輕鬆:「我要是說不是補償心理,那等於默認了我在和她們談。你回去標題就能寫鄭輝首次承認與三位女星有戀情。」
幾個記者忍不住笑了。
林可也尷尬的笑了下,但不死心:「那我換一個問法,拋開具體的人不談,你覺得網友分析的那些,什麼從未走出陰影,用工作填滿空虛,功能性正常,這些說法你怎麼看?」
鄭輝想了下說道:「我覺得大家很有才華,那些帖子寫得比有些電影劇本還精彩。如果他們願意來考北電文學系,我個人非常歡迎。」
記者們又笑了。
鄭輝收了笑,認真了一些:「但是,我說實話。我拍這部電影,就是想講一個好故事。
一個關於失去之後無法回頭的人故事,這個故事打動我,我覺得值得拍,就拍了。
至於說這裡面有沒有我個人的影子?」
他攤了下手:「哪個創作者的作品裡沒有自己的影子?你們寫報導的時候,文字里也有你們自己的情緒和判斷吧。
但你不能因為一個記者寫了一篇關於悲傷的報導,就斷定這個記者本人正在經歷悲傷。」
「我狀態很好。」他看了一圈在場的記者:「真的,你們看我像有問題的人嗎?」 沒人接話,因為確實,坐在他們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此刻看起來放鬆、自如、甚至有些調皮。不像一個深陷創傷的人,倒像一個被過度解讀之後覺得好笑的人。
鄭輝最後補了一句:「另外,別給我貼標籤。什麼功能性正常,補償心理的,我就是一正常人。正常人拍了一部電影,僅此而已。行了吧?」
何岩適時開口:「好,最後一個問題了。」
《京城青年報》的記者趕緊舉手問了一個相對輕鬆的問題,關於張國榮導演的《偷心》他作為投資人怎麼看,鄭輝笑著說:「能回本就燒高香了」。
氣氛重新鬆弛下來,宣布採訪結束時,鄭輝站起來,拍了拍手:「辛苦各位了,大老遠跑來威尼斯,今天晚上我按慣例請大家吃頓飯。
何岩已經訂好了餐廳,一家威尼斯最好的義大利餐廳,走水路十分鐘。」
記者們立刻喜笑顏開,他們聽說過鄭輝的這個慣例,但是人家今年要是不請他們也不能說什麼,幸好,還有。